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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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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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沖的腿，很早以前斷過。
雖然後來接上了骨，可每至要轉陰的天氣，他的膝蓋就會隱隱作痛。
可他的膝蓋怎麽又痛起來了？今天分明是個晴天啊！是因為接近暮春？還是因為被那個女弟子碰過？
周沖扶著膝蓋的手掌握緊成拳，他重重地敲了敲隱隱作痛的膝蓋骨。
不管怎麽回事，都不能阻礙他登上隱秋山。他一定要成為太玄派的弟子！
周沖站直了身子，任由山間吹來的風撲滿全身。他挪動腳步，一步步，朝著隱秋山山道上走去。
或許是因為到了春天，隱秋山上的花草樹木生長的格外茂盛。有些草木，甚至都朝著走人的地方探出頭。
周沖在爬山的過程中，能察覺到經過他身邊的人或是好奇，或是疑惑地看著他。他們可能是在奇怪周沖的打扮，也有可能是在想這人怎麽走的這麽慢。
當然，這其中也摻雜著充滿惡意的取笑聲，他們在取笑周沖一個瘸子，也好意思來爬隱秋山。
對於這些或是好奇或是惡意的目光，周沖皆是一副恍若未聞的模樣。他按照自己的計劃，一步步地，朝上爬去。
現在的取笑算什麽？只有登上隱秋山頂的人，才有資格笑到最後。
周沖的想法很好，可他的膝蓋骨完全不聽他的話。周沖能忍它一時，卻發現隨著走路的時間增長，他的膝蓋骨也疼痛的越來越厲害。
周沖原本想強撐繼續走，可膝蓋骨的疼痛，讓他受過傷的那條腿，走路如拽著一塊巨石。
到最後，劇烈的疼痛讓周沖不得不停下來。有冷汗從額頭上滑落下來，浸濕了圍著下半張臉的布巾。而他露出來的上半張臉，膚色已有些發白，顯然是疼痛導致的。
我難道要因為這條腿，放棄登上隱秋山頂？
周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句話，旋即，他使勁搖了搖頭。
不行，我還不能認輸。我辛辛苦苦從雲州來到景州，可不能在這個地方半途而廢！
不能管這條腿了，直接上去！
周沖以齒咬住下唇，借著疼痛逼迫自己清醒。隨後，他擡起頭，正欲朝隱秋山上爬上去時，他突然一怔。
為何怔楞？因為前方，竟沒了上山的路！出現的，是一片繚繞升起的白霧。
周沖又回過頭，來時路也消失了。
這是什麽？
周沖再次回頭，看向山道上方，那霧氣似乎有意識一樣，正朝著他快速靠近。
沒一會兒，周沖就被前後夾擊的兩道霧氣包圍起來，逃都逃不了。
這片霧氣是什麽？
這是進入霧氣中的周沖，腦袋裏出現的第一個想法。
他環顧四周一圈，卻發現身邊除了這片白茫茫的霧氣，什麽都沒有。
周沖嘗試性地朝記憶中的山道上方走去，他記得山道就在前方不遠處，可走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不對：山道應該是上坡，可他的腳下是平地！
是感官
出現差錯？
周沖之所以有此想法，是因為他曾為了到景州的路費，混進過一個跑江湖的雜技班裏。那雜技班主，說什麽自家有海岸之濱的鮫人，容姿甚美，歌喉動人。還要那“鮫人”出場給人表演。實際上就是讓一名歌女唱歌，而歌女的聲音之所以如同天籟，是因為他們在表演場地，燃了摻了藥的香。歌聲不走調，嗅到香的人，自然會以為這是絕世歌姬。
難道眼前這一切，與他在雜技班裏遇到的一樣？
他擰眉沈思了一會兒，搖搖頭：不，這裏不是雜技班，這裏是有太玄派的隱秋山。他現在也不是給雜技班打雜，而是正在參與他們的弟子選拔。
太玄派行事，不會如此下作。這一片霧氣，定然是太玄派給予他們這些新人的考驗。
可又有一個問題來了：如果是考驗，為什麽只有這片霧氣？難道這片霧氣，便是給他們的考驗？
周沖又在霧氣裏走了一圈，還是沒找到離霧氣的路。他停下腳步，繼續思索。
找不到出去的路……但那位太玄派的師兄卻說要在日落之前登上隱秋山頂……那離開是必然的。
他得想法子離開這片霧氣。
如此一想，周沖連正隱隱作痛的膝蓋骨也不管了，他隨便選了一個方向，便走過去。
雖然這舉動很有碰運氣的嫌疑，但周沖如今也沒什麽新法子，便只能用碰運氣的法子來試試了。
可周沖才朝前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有人似乎在看著他。
不，不是錯覺，是真的有人在看著他！
周沖的感官在這幾年裏，也算是磨練出來了。所以他先前上山時，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惡意的目光，他都能感覺到。
眼下定然不是錯覺！
可是，是誰在看他？這目光不似其他人，帶著好奇、帶著惡意，反而隱隱的，有一絲熟悉……
周沖環顧四周，這目光好似在每一個方向，又好似只在身後，當他回過頭時，那道目光又十分俏皮地躲開了。
周沖覺得這幾年裏，他已變成個很有耐性的人。可這道躲來躲去的目光，卻讓他心頭升起一陣怒火！
周沖怒喝道：“誰在那裏？！鬼鬼祟祟的，有本事出來！”
他這一聲吼後，四周平緩流轉的霧氣突然沸騰起來。周沖站在“沸水”中心，回首四顧時，卻仍無所獲。直至沸騰起來的霧氣平息下去，周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消失了。
所以那道目光到底是誰？
周沖閉了閉眼睛，冷靜下來。再睜眼，周遭一如他剛剛所見，並無改變。
“繼續找路。”周沖自言自語了一句，再轉身，尋找著出路。
這個時候，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傳到他的耳邊。
周沖微微一怔，他還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所以沒有回頭。可那道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周沖甚至都能察覺到，對方已經朝他逼近。
有了清晰的腳步聲作為指引，周沖猛地回過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朦朧的霧氣中，他隱約看見，有一條窈窕的身影，正朝他走了過來。
可能察覺到周沖的視線，那道窈窕的身影停了腳步。
周沖就這麽看著對方，有霧氣的遮掩，所以他看不太清對方的容貌與打扮。可當對方的視線隔著重重霧氣看過來時，他的腦海中自動跳出一句話：剛剛那道目光，就是她！
像是為了確定周沖的想法，那道窈窕的身影，突然輕聲一笑。
那其實是一道極輕好聽的笑聲，清脆悅耳，一聽便知是美人所發出來的。
可周沖聽見這笑聲後，原本尚算冷靜的他，竟渾身顫唞起來。
他這個模樣，若讓旁人見到，定然會以為他是在害怕。可周沖很清楚，自己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是……你……？”周沖聽見自己說道。
那道窈窕的身影，又是一聲輕笑：“沖兒，見了為娘，便是這個反應麽？”
“為娘？”周沖自言了一句，被捂住的下半張臉，露出個冰冷至極的笑容。他看著那道身影，輕聲道：“你也配得起‘為娘’這兩個字？”
這明明是斥責，可那道窈窕的身影，好似聽見了什麽笑話，發出了一陣清脆如銀鈴的笑聲：“你這話說的，我是你爹明媒正娶進門的，你又是你爹的兒子，你不叫我娘，還能叫誰娘？”
周沖看著那道身影，冰冷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冷漠地說：“我只有一個娘。”
此言一出，周沖能感覺到那道熟悉的目光看了過來，然後，對方輕飄飄地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想說，我的那位好姐姐，才是你的親娘。可是……你莫要忘了，你的親娘，早就死了。”
一句“死了”，如同在周沖的心中點燃一桶火藥，瞬間炸開。
周沖猛地沖了過去，一邊沖，一邊掏出一把匕首——沒錯，原本兩手空空的他，竟神奇地掏出來了一把匕首！
他毫不猶豫地捅向立身在霧氣中的那道身影，並怒喝道：“住口！郭顏，你這個賤人給我住口！”
憤怒似是潮水，無窮無盡地朝著周沖撲來。這一刻，他仿佛忘了他還要登上隱秋山頂，他還要成為太玄派弟子。被憤怒控制著的他，不斷地將匕首朝前捅去。銳器刺進禸體中的聲音不斷響起，似乎有腥紅飛濺到了臉上。
可被他用匕首瘋狂刺穿的人，卻沒有發出一聲慘呼。
昏了頭的周沖好像也察覺到這一點，連續刺穿的動作慢慢地停下來，他擡起頭，看向那個他恨極了的人。
然後，他看見那人正瞪著眼睛，看著自己，而那張與他娘親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孔上，滿是鮮血。
當眼睛觸及到那飛濺的鮮紅時，周沖視線一閃，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我殺人了？是我殺了她？
還未想明白眼前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周沖突然被那滿臉鮮血的人推了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這一摔，讓他暈頭轉向。因此沒註意到，手裏匕首飛了出去。
這時候，耳旁傳來一陣嗚咽聲。
周沖擡起頭，驚愕地發現那站在霧氣中的窈窕身影，被一道魁偉像是巨山的身影掐住脖頸舉了起來！
而那陣嗚咽聲，卻是連續不斷的傳到耳旁。
她在說什麽？她在說……
“跑……快跑……快跑……”
“哢嚓”一聲脆響，原本極力掙紮著的女人，軟下了四肢，隨後，她像是垃圾一樣，被扔在一旁。
周沖呆呆看著那道被扔在一旁的身影，他的耳旁不斷回響著那句“快跑”，連那道巨山一樣的身影正在逐漸靠近，他都沒有去管。
在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中，周沖轉過頭，看向扔在一旁的匕首。
他突然爬過去，拿起那把匕首。然後爬起身，直沖那道魁梧的身影而去。
“是你，就是你毀了我的家，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周沖一頭撞進那道身影的懷裏，手裏的匕首不斷地捅刺。有沒有血不重要，受沒受傷不重要，他只有一個想法：我一定要殺了他！！
周沖的反應似乎激起了對方的憤怒，粗厚的手掌將這個只有十三歲的少年拎了起來。然後，他被對方重重地朝地下一摔！
頃刻間，全身傳來劇痛。可這一次，周沖沒有將手裏的匕首松開，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五指，有粘稠的液體自指縫下流出，落在地上。
周沖卻沒註意到，在他的血流過的地方，悄然升起一陣白煙。
“你不是很會殺人嗎？就只有這樣了嗎？你也會沒轍嗎？”周沖擡起頭，對著那道巨山一樣的身影，突然哈哈大笑：“連殺我都做不到，你果然是個廢物啊！”
言罷，他不等對方反應，直接用手中的匕首，在額上割出一道傷口。
有鮮血從裏面流了出來，周沖卻好像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他看著那道身影，一字一句地說：“我周沖以血起誓，我若不死，有朝一日，定要殺你雪恨！”
他就看著那道身影逼近，可就在這個時候，憤怒的周沖突然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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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後來接上了骨，可每至要轉陰的天氣，他的膝蓋就會隱隱作痛。
可他的膝蓋怎麽又痛起來了？今天分明是個晴天啊！是因為接近暮春？還是因為被那個女弟子碰過？
周沖扶著膝蓋的手掌握緊成拳，他重重地敲了敲隱隱作痛的膝蓋骨。
不管怎麽回事，都不能阻礙他登上隱秋山。他一定要成為太玄派的弟子！
周沖站直了身子，任由山間吹來的風撲滿全身。他挪動腳步，一步步，朝著隱秋山山道上走去。
或許是因為到了春天，隱秋山上的花草樹木生長的格外茂盛。有些草木，甚至都朝著走人的地方探出頭。
周沖在爬山的過程中，能察覺到經過他身邊的人或是好奇，或是疑惑地看著他。他們可能是在奇怪周沖的打扮，也有可能是在想這人怎麽走的這麽慢。
當然，這其中也摻雜著充滿惡意的取笑聲，他們在取笑周沖一個瘸子，也好意思來爬隱秋山。
對於這些或是好奇或是惡意的目光，周沖皆是一副恍若未聞的模樣。他按照自己的計劃，一步步地，朝上爬去。
現在的取笑算什麽？只有登上隱秋山頂的人，才有資格笑到最後。
周沖的想法很好，可他的膝蓋骨完全不聽他的話。周沖能忍它一時，卻發現隨著走路的時間增長，他的膝蓋骨也疼痛的越來越厲害。
周沖原本想強撐繼續走，可膝蓋骨的疼痛，讓他受過傷的那條腿，走路如拽著一塊巨石。
到最後，劇烈的疼痛讓周沖不得不停下來。有冷汗從額頭上滑落下來，浸濕了圍著下半張臉的布巾。而他露出來的上半張臉，膚色已有些發白，顯然是疼痛導致的。
我難道要因為這條腿，放棄登上隱秋山頂？
周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句話，旋即，他使勁搖了搖頭。
不行，我還不能認輸。我辛辛苦苦從雲州來到景州，可不能在這個地方半途而廢！
不能管這條腿了，直接上去！
周沖以齒咬住下唇，借著疼痛逼迫自己清醒。隨後，他擡起頭，正欲朝隱秋山上爬上去時，他突然一怔。
為何怔楞？因為前方，竟沒了上山的路！出現的，是一片繚繞升起的白霧。
周沖又回過頭，來時路也消失了。
這是什麽？
周沖再次回頭，看向山道上方，那霧氣似乎有意識一樣，正朝著他快速靠近。
沒一會兒，周沖就被前後夾擊的兩道霧氣包圍起來，逃都逃不了。
這片霧氣是什麽？
這是進入霧氣中的周沖，腦袋裏出現的第一個想法。
他環顧四周一圈，卻發現身邊除了這片白茫茫的霧氣，什麽都沒有。
周沖嘗試性地朝記憶中的山道上方走去，他記得山道就在前方不遠處，可走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不對：山道應該是上坡，可他的腳下是平地！
是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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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沖之所以有此想法，是因為他曾為了到景州的路費，混進過一個跑江湖的雜技班裏。那雜技班主，說什麽自家有海岸之濱的鮫人，容姿甚美，歌喉動人。還要那“鮫人”出場給人表演。實際上就是讓一名歌女唱歌，而歌女的聲音之所以如同天籟，是因為他們在表演場地，燃了摻了藥的香。歌聲不走調，嗅到香的人，自然會以為這是絕世歌姬。
難道眼前這一切，與他在雜技班裏遇到的一樣？
他擰眉沈思了一會兒，搖搖頭：不，這裏不是雜技班，這裏是有太玄派的隱秋山。他現在也不是給雜技班打雜，而是正在參與他們的弟子選拔。
太玄派行事，不會如此下作。這一片霧氣，定然是太玄派給予他們這些新人的考驗。
可又有一個問題來了：如果是考驗，為什麽只有這片霧氣？難道這片霧氣，便是給他們的考驗？
周沖又在霧氣裏走了一圈，還是沒找到離霧氣的路。他停下腳步，繼續思索。
找不到出去的路……但那位太玄派的師兄卻說要在日落之前登上隱秋山頂……那離開是必然的。
他得想法子離開這片霧氣。
如此一想，周沖連正隱隱作痛的膝蓋骨也不管了，他隨便選了一個方向，便走過去。
雖然這舉動很有碰運氣的嫌疑，但周沖如今也沒什麽新法子，便只能用碰運氣的法子來試試了。
可周沖才朝前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有人似乎在看著他。
不，不是錯覺，是真的有人在看著他！
周沖的感官在這幾年裏，也算是磨練出來了。所以他先前上山時，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惡意的目光，他都能感覺到。
眼下定然不是錯覺！
可是，是誰在看他？這目光不似其他人，帶著好奇、帶著惡意，反而隱隱的，有一絲熟悉……
周沖環顧四周，這目光好似在每一個方向，又好似只在身後，當他回過頭時，那道目光又十分俏皮地躲開了。
周沖覺得這幾年裏，他已變成個很有耐性的人。可這道躲來躲去的目光，卻讓他心頭升起一陣怒火！
周沖怒喝道：“誰在那裏？！鬼鬼祟祟的，有本事出來！”
他這一聲吼後，四周平緩流轉的霧氣突然沸騰起來。周沖站在“沸水”中心，回首四顧時，卻仍無所獲。直至沸騰起來的霧氣平息下去，周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消失了。
所以那道目光到底是誰？
周沖閉了閉眼睛，冷靜下來。再睜眼，周遭一如他剛剛所見，並無改變。
“繼續找路。”周沖自言自語了一句，再轉身，尋找著出路。
這個時候，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傳到他的耳邊。
周沖微微一怔，他還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所以沒有回頭。可那道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周沖甚至都能察覺到，對方已經朝他逼近。
有了清晰的腳步聲作為指引，周沖猛地回過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朦朧的霧氣中，他隱約看見，有一條窈窕的身影，正朝他走了過來。
可能察覺到周沖的視線，那道窈窕的身影停了腳步。
周沖就這麽看著對方，有霧氣的遮掩，所以他看不太清對方的容貌與打扮。可當對方的視線隔著重重霧氣看過來時，他的腦海中自動跳出一句話：剛剛那道目光，就是她！
像是為了確定周沖的想法，那道窈窕的身影，突然輕聲一笑。
那其實是一道極輕好聽的笑聲，清脆悅耳，一聽便知是美人所發出來的。
可周沖聽見這笑聲後，原本尚算冷靜的他，竟渾身顫唞起來。
他這個模樣，若讓旁人見到，定然會以為他是在害怕。可周沖很清楚，自己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是……你……？”周沖聽見自己說道。
那道窈窕的身影，又是一聲輕笑：“沖兒，見了為娘，便是這個反應麽？”
“為娘？”周沖自言了一句，被捂住的下半張臉，露出個冰冷至極的笑容。他看著那道身影，輕聲道：“你也配得起‘為娘’這兩個字？”
這明明是斥責，可那道窈窕的身影，好似聽見了什麽笑話，發出了一陣清脆如銀鈴的笑聲：“你這話說的，我是你爹明媒正娶進門的，你又是你爹的兒子，你不叫我娘，還能叫誰娘？”
周沖看著那道身影，冰冷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冷漠地說：“我只有一個娘。”
此言一出，周沖能感覺到那道熟悉的目光看了過來，然後，對方輕飄飄地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想說，我的那位好姐姐，才是你的親娘。可是……你莫要忘了，你的親娘，早就死了。”
一句“死了”，如同在周沖的心中點燃一桶火藥，瞬間炸開。
周沖猛地沖了過去，一邊沖，一邊掏出一把匕首——沒錯，原本兩手空空的他，竟神奇地掏出來了一把匕首！
他毫不猶豫地捅向立身在霧氣中的那道身影，並怒喝道：“住口！郭顏，你這個賤人給我住口！”
憤怒似是潮水，無窮無盡地朝著周沖撲來。這一刻，他仿佛忘了他還要登上隱秋山頂，他還要成為太玄派弟子。被憤怒控制著的他，不斷地將匕首朝前捅去。銳器刺進禸體中的聲音不斷響起，似乎有腥紅飛濺到了臉上。
可被他用匕首瘋狂刺穿的人，卻沒有發出一聲慘呼。
昏了頭的周沖好像也察覺到這一點，連續刺穿的動作慢慢地停下來，他擡起頭，看向那個他恨極了的人。
然後，他看見那人正瞪著眼睛，看著自己，而那張與他娘親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孔上，滿是鮮血。
當眼睛觸及到那飛濺的鮮紅時，周沖視線一閃，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我殺人了？是我殺了她？
還未想明白眼前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周沖突然被那滿臉鮮血的人推了出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這一摔，讓他暈頭轉向。因此沒註意到，手裏匕首飛了出去。
這時候，耳旁傳來一陣嗚咽聲。
周沖擡起頭，驚愕地發現那站在霧氣中的窈窕身影，被一道魁偉像是巨山的身影掐住脖頸舉了起來！
而那陣嗚咽聲，卻是連續不斷的傳到耳旁。
她在說什麽？她在說……
“跑……快跑……快跑……”
“哢嚓”一聲脆響，原本極力掙紮著的女人，軟下了四肢，隨後，她像是垃圾一樣，被扔在一旁。
周沖呆呆看著那道被扔在一旁的身影，他的耳旁不斷回響著那句“快跑”，連那道巨山一樣的身影正在逐漸靠近，他都沒有去管。
在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中，周沖轉過頭，看向扔在一旁的匕首。
他突然爬過去，拿起那把匕首。然後爬起身，直沖那道魁梧的身影而去。
“是你，就是你毀了我的家，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周沖一頭撞進那道身影的懷裏，手裏的匕首不斷地捅刺。有沒有血不重要，受沒受傷不重要，他只有一個想法：我一定要殺了他！！
周沖的反應似乎激起了對方的憤怒，粗厚的手掌將這個只有十三歲的少年拎了起來。然後，他被對方重重地朝地下一摔！
頃刻間，全身傳來劇痛。可這一次，周沖沒有將手裏的匕首松開，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五指，有粘稠的液體自指縫下流出，落在地上。
周沖卻沒註意到，在他的血流過的地方，悄然升起一陣白煙。
“你不是很會殺人嗎？就只有這樣了嗎？你也會沒轍嗎？”周沖擡起頭，對著那道巨山一樣的身影，突然哈哈大笑：“連殺我都做不到，你果然是個廢物啊！”
言罷，他不等對方反應，直接用手中的匕首，在額上割出一道傷口。
有鮮血從裏面流了出來，周沖卻好像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他看著那道身影，一字一句地說：“我周沖以血起誓，我若不死，有朝一日，定要殺你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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