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第62章

是任平生。

發現的確是任平生,杜淮商幹脆跑到任平生面前,熱情地打個招呼:“任師兄!”

對於杜淮商的熱情,任平生略一頜首,並沒有說什麽。

可能習慣了任平生這模樣,杜淮商也不生氣,就站在楓林小路上,上下打量著任平生,然後問:“任師兄這是去了戒律堂?”

任平生再次頜首:“去交那三百遍門規。”

“門規一交,任師兄的禁足也解開了吧?”

如此一問後,便見任平生第三次頜首。明明不關他的事情,杜淮商卻是燦爛一笑:“那我得恭喜任師兄,終於解除禁足了。”

任平生一雙淺褐色的眼眸看著杜淮商,似乎想起了什麽,他道:“這三個多月,也謝謝你了。”

杜淮商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任平生雖然被禁足了,但和他住在一起的杜淮商可沒有。這三個多月裏,任平生一旦有了需要的東西,例如紙筆、衣物之類的,都是杜淮商替他跑腿去取的。雖然只是些小事,但任平生顯然記在心裏了。

對於任平生的道謝,杜淮商笑瞇瞇地說:“也沒什麽啦,都是小事。”

對此,任平生也沒再說什麽,他只道:“先回去吧。”

任平生這麽說,杜淮商自然是跟上,他們倆一前一後地走著。此時的楓林小路上,偶爾有幾個與他們一樣,身著藍白衣裳的人。有幾個杜淮商還有點眼熟,就與他們笑著揮了揮手,然後看向任平生。

任平生的打扮,與他們初見時並無差別,依舊是墨藍發帶束起頭發,藍白勁裝在身。杜淮商看著他的背影,想了想:是不是該把那件事提出來了?不過這個位置……不適合聊天啊。如此一想,的確不妥,杜淮商索性快步上前,走到任平生的身邊。

任平生對此沒什麽反應。

又走了一會兒,四周也沒什麽人了,只能隱約聽見蟬鳴。杜淮商擡頭看了看前方。在前方,開陽四十二號院已隱約可見。

那是在開陽院裏說,還是在這裏說呢?

明明只是邀請任平生下山去玩,可不知為何,一想到任平生那小大人的模樣,杜淮商就覺得找他去玩這件事好幼稚啊……但轉念一想,任平生才多大啊,下山去玩才符合他這個年紀不是麽?

可是……該怎麽說呢?

還未想明白時,耳側忽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想說什麽直接說吧。”

呃?杜淮商從沈思中回過神來,看向聲源。此時的任平生已經走過他身邊,來到四十二號院的院門前,將之推開。

看著任平生進入院子裏,杜淮商不猶豫了,他跟上去:“是有件事情想與師兄一說啦。”★

任平生也不進屋,就這麽站在院子裏,打量著四周,也不知他在看什麽。對於杜淮商的話,他“嗯”了一聲:“你說,我聽著。”

杜淮商畢竟是出身於皇商之家,雖沒有正式接觸過家裏的生意,但也算是被耳目渲染過。明白對上什麽樣性格的人聊天,就該用上什麽樣的方式。所以對於任平生,杜淮商並沒有直接了當地詢問他願意不願意,而是從頭說:“師兄,你來太玄派多久啦?”

任平生可能是找到自己要的東西了,他走到廚房邊上,先是摸了摸了地上,然後將廚房旁堆著的柴火抱來一捆,放在院子中央,看模樣,應該是準備用日頭將之暴曬。對於杜淮商的問題,他說:“兩三年了吧。”

杜淮商看著任平生擺放柴火,也趕忙過去替他把柴火擺好。這時候,他又問:“那你對秋城熟嗎?”

以杜淮商對任平生的性格了解,循次漸進的聊天方式比較適合他倆。可接下來,任平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看向杜淮商,一副“你能別說那麽多廢話嗎”的神情:“你想下山?”

杜淮商:“……”

千言萬語,只能化作沈默。

一看他沈默,任平生搖搖頭,看模樣很是無奈:“你想下山應該和庶務堂申請,來問我幹什麽?”

杜淮商小聲說:“我一個人下山沒意思,我這不是想邀請師兄你一起下山去玩麽。”

正思索著要不要把衣服拿出來曬曬的任平生聽見這句話後,身體一頓。

偏偏這時候,杜淮商還在說:“我看師兄你每日除了練武就是練字,除了練字就是做飯。被禁足的三個多月裏,更是一步都沒離開過開陽院。師兄在開陽院裏呆了這麽久,就不覺得煩悶麽?”

任平生沈默地看著面前的一切,然後,轉過頭:“所以你就想讓我與你一同下山逛逛?”

“對啊對啊,師兄的禁足反正也解開了,不如我們一起下山去逛逛?”杜淮商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任平生。就見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後,搖搖頭。

本還在翹首期盼的杜淮商,見到這一幕,便是一楞:“為、為什麽啊?師兄不是解除禁足了嗎?”

“不是禁足解沒解除的原因。”任平生淡淡道:“是我不想下山。”說到這裏,他看著一臉茫然的杜淮商:“你可以找溫迎夏一起下山。”

“溫迎夏?”杜淮商聞言一楞:“可溫迎夏最近沒時間啊,他被溫執事抓去補課了。”

任平生眨了一下眼睛,然後轉過頭,語氣果斷地說:“那就自己下去吧。”

杜淮商:“……”

雖然已做好可能會被拒絕的準備,不過真聽見任平生拒絕了他,杜淮商還是有點失落。

可他還是有些不死心:“師兄為什麽不想下山啊?是缺少銀錢嗎?我上山時帶了不少銀錢,都還沒用過呢。”

“不是銀錢的問題。”任平生平靜地說:“我已經兩年多沒下山了,如果你想去秋城游玩,我幫不上忙。”

兩年多沒下過山?杜淮商再次一楞,任師兄才上山多久?如果按照他之前所說的上山已有兩三年,那不就代表他從上山到現在,都沒下過山?

任師兄這是……杜淮商看著任平生,張了張嘴:“師兄……你就這麽害怕人

群嗎?”

此言一出,便見任平生一怔。

見他如此,杜淮商心下越發覺得任平生定是害怕人多的地方,所以不願下山。不知為何,他竟有些心疼任平生。

也不知任師兄遭遇過什麽事情,而我又能否幫上他呢?

轉眼已至夕陽西下時。

到了傍晚,白日的灼熱在此時的隱秋山上已散去了不少。又因為是沐休日,有不少年輕的弟子來到太極廣場上,吹著晚風,讀著經書,看著廣場中心那個日晷上的時間一點點轉動,看著遠方有鳥兒振翅飛過。

被他親哥考了一天各種經書的溫迎夏拖著疲憊的身軀朝搖光院走去。

他都懶得去飯堂裏用飯了,準備自回搖光院,把昨個兒買來的倆饅頭蒸熱了當作晚飯將就一下。

可他哪裏想得到,剛剛進太極廣場,一道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黑影一把抓住他衣袖,就把他朝太極廣場邊上帶。

“幹嗎?幹嗎幹嗎?”

溫迎夏起初還以為是嚴湖的那群兄弟們耐不住寂寞,終於準備套他麻袋了。他都準備高喊一句救命啊時,那拽著他的黑影停了下來,一回頭,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溫迎夏眼中。

溫迎夏一見是他,楞一下:“我還以為誰呢,你拽著我幹嗎?”

“這不是找你有事麽?”杜淮商松開他衣袖,指了指太極廣場旁的石凳:“去那兒坐坐。”

“……你當我傻啊,這石凳都被太陽暴曬一天了,屁股放上去沒被烤熟就算是好事了。”溫迎夏一臉嫌棄地說:“就在這,有什麽事就說吧。”

“行吧行吧。”杜淮商也是反應過來不對勁,只好聽從溫迎夏的。在溫迎夏的註視中,杜淮商清咳一聲,道:“你說,一個人如果害怕人群,該怎麽辦?”

溫迎夏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道:“你說的不會是任師兄吧?”

杜淮商:“……”

今天是怎麽回事,我還想循次漸進呢,你們怎麽一下子就看出我心裏想的話了?

溫迎夏看到杜淮商如此,搖了搖頭。不知為什麽,任平生做這個動作時,杜淮商會覺得他是心裏有事不願說。而溫迎夏做這個動作……杜淮商就只想給他一拳!

好在溫迎夏察覺到了“危機”,搖完頭後,他說:“你為什麽會覺得任師兄害怕人群?”

杜淮商忍下給溫迎夏一拳的沖動,對於他這個問題,他想了想,然後說:“因為任師兄的足不出戶啊,他很少出現在大眾的面前。再就是……”杜淮商頓了頓:“任師兄說,他已經兩年多沒下過山了。”

對於這句“兩年多沒下過山”,溫迎夏倒是沒杜淮商那麽驚訝,他思忖了一下,然後說:“可這也不能說明他害怕人群啊。”

杜淮商微微一怔。

溫迎夏說:“我覺得,任師兄那樣的人,與其說他是害怕人群,不如說他是厭煩人群。”說到這裏,他一雙明媚的桃花眼,認真地看著杜淮商:“身在太玄派中,是不可能不與人群接觸的。要不然,他怎麽習武?他怎麽學習?”

“也是哦……”杜淮商忽然想起任平生幾個月前還去過孟章苑裏聽過一上午的課,那時候,他並沒有表現出對人群抵觸。

這時候,溫迎夏問道:“不過你為什麽一定要下山玩啊?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杜淮商撓了撓頭:“也沒什麽啦,就是我生辰快到了。”

“誒?”溫迎夏聞言一楞:“難怪哦,那是該出去玩一玩。”說到這裏,他想了想,道:“這樣吧,你直接告訴任師兄說你要過生辰了,看看他願不願意看在咱們這幾個月的交情上陪你出去玩一玩。要是還不願意,你就自己下山吧,別強迫人家了。”

“我哪有強迫他……”杜淮商嘀咕了句,不過對於溫迎夏的話,他還是點點頭:“知道啦,那我現在回去問他。”說到這裏,他對著溫迎夏擺擺手:“那我先回開陽院啦,你也早點回去歇著吧。”

溫迎夏還沒說話呢,就見那人一溜煙地跑遠了。

溫迎夏:“……”

這家夥!溫迎夏暗罵一句,這是把我當四庫全書了嗎?查閱完畢就走人?可他還沒走人呢,那跑遠的身影又跑了回來。

溫迎夏:“???”

他看著跑到面前的身影,疑惑地問:“你不是跑了嗎?”

“我這不是忘了問麽。”杜淮商喘了兩口氣,然後說:“你有沒有要帶的東西?”溫迎夏楞了下:“要帶的東西?什麽東西?”

“就是,我下山了,總得帶點東西給你吧?”

看著他氣喘籲籲的模樣,溫迎夏先前還有些埋怨。此時,便只剩哭笑不得。

“我哪有這麽東西要帶啊。”溫迎夏搖搖頭:“不用帶什麽東西了。”

話雖是這麽說了,但杜淮商還是一臉認真地說:“那這樣吧,我隨便買點東西給你,反正我爹娘給的錢我還沒動過。”

溫迎夏擺擺手:“隨便你啦。”

“那我走了,我還沒吃晚飯呢。”說完這句話,杜淮商又轉過身,一溜煙地跑遠了。

看著杜淮商跑遠的背影,溫迎夏摸了摸下巴:“過生辰啊……那我是不是也該準備一份禮物呢?可我能送啥啊?算了,慢慢想,反正還有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