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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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杜淮商很快便回到了開陽四十二號院。
他回來時，四十二號院的天空上，已是暮色深沈，殘霞如血。而四十二號院內，沒有離開的任平生早已將燈籠點上，掛在了主屋門口。
晚風徐來，帶上了濃濃的飯菜香氣。杜淮商剛推開院門，就見任平生端著兩碟東西，從廚房裏走出來。
“師兄！我來幫你！”杜淮商趕緊跑過去，卻不想任平生稍側了身，避開杜淮商的幫忙：“飯菜我自己送過去就行，你要想幫忙，就去廚房裏把碗筷給拿了。”
“哦哦，好的。”杜淮商很是聽話地鉆進廚房，去尋找碗筷。
等到他們倆將飯菜碗筷皆準備好時，屋外的晚霞已漸漸淡化為黑夜。好在燈籠已點起來了，再加上屋內也點了燈，所以視野還算是明亮。
杜淮商幫任平生和自己都舀了飯，這才坐下來，拿起筷子。
他今天的晚飯之所以沒有去飯堂吃，一是因為難得犯了懶，不想跑遠。二麽，是因為任平生準備自己下廚，杜淮商一聽任平生要下廚，就留在院子裏吃飯。
放在桌上的，是兩葷兩素，都是家常菜。
這三個多月裏，杜淮商也吃過任平生親手做的飯菜，很難想象，在他還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時候，只比他大一點的任平生已能站在竈臺前開火煮飯了，而且做出來的飯菜，味道還不錯。
這讓與任平生同住一個院的杜淮商崇拜之餘，又有些慚愧：還得繼續努力啊。
杜淮商夾起一筷子土豆絲，放進碗裏，開始扒拉起自己的晚飯。
杜淮商還記得家訓：食不言，寢不語。可是……今天有點特殊，因為他還記得溫迎夏說過的話。
“你直接告訴任師兄說你要過生辰了，看看他願不願意看在咱們這幾個月的交情上陪你出去玩一玩。”
雖然一口答應下來，可真到任平生面前，他滿腦子都是這事情該怎麽說出口啊？
◎
杜淮商一邊努力吃飯，一邊悄悄看向任平生。坐在他對面的任平生，還是一臉平靜地吃著碗裏的飯菜，模樣比杜淮商還斯文些。
杜淮商想了想，他覺得吧，聊天總是要有個恰當的時機，話題才好開始……
“又想說什麽？”
正在醞釀臺詞的杜淮商：“……”
他看著夾起一筷子青椒炒肉的任平生，他還是那麽斯文且有禮貌。
我是把什麽都寫在臉上，所以你們一眼就能看出來對吧？
杜淮商無語地想著，不過被任平生這麽一打岔，他直接把之前所想的條條框框扔在一邊去。他扒拉了下碗裏的飯，等到又一口食物咽下去後，他才說：“我在想師兄為什麽不想下山。”
對於杜淮商的問題，任平生的神情沒什麽變化：“然後呢？”
“然後啊……”杜淮商抿了抿嘴：“我先前還以為師兄不下山，是因為害怕人群，可後來一想，師兄要是害怕人群，該怎麽在太玄派裏生存下去。”說到這裏，他看著任平生：“師兄不是因為害怕人群吧？”
任平生擡了眼，恰好對上杜淮商那雙明凈澄澈的眼眸。
如果真要任平生選擇，他倒真希望杜淮商把他當成一個害怕人群的人。可是……
任平生低頭看著手裏的碗，然後把它放下。他聽見自己說：“為什麽執著於要我下山呢？”
“也不是執著於要師兄下山啦……”杜淮商見任平生放下碗，他索性也把碗筷一放：“就是覺得師兄一個人待在這裏，怪孤獨的。”
孤獨，這還是有人第一次在他面前，說出這兩個字。
仔細一想，自上隱秋山到如今，他做什麽都是一個人，也習慣做什麽都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一個人怎麽了？他想著，一個人又不是不能過，不照樣可以讀書寫字，吃飯沐浴嗎？一個人不止可以做到這些，還可以獲得難得的平靜。
可這一刻，有人在他面前，說他孤獨。
最終，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後，道：“不只是這個原因吧？”
“呃……”杜淮商頓了頓，最終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的確還有個原因啦，就是我快過生辰了。”
聽見“生辰”二字，任平生終於擡了眼。燈火下，坐在他對面的小男孩兒身著一身藍白相間的勁裝，長發挽起，面貌清秀。此時，那雙總是帶著笑的眼睛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並說：“這還是我第一次離家過生辰，心下怪忐忑的，所以就想找大家一起玩一玩。結果溫迎夏沒時間，我就只能找師兄你了。”說到這裏，他眨巴了下眼睛：“師兄，到底是什麽原因，才讓你不想下山啊？”
任平生沈默地看著他。
杜淮商再次眨巴了下眼睛：“師兄？”
過了一會兒，任平生終於開口了，但他沒有回答杜淮商的問題，而是反問一句：“就是因為這件事，你才希望我陪你下山？”
看著這樣的任平生，不知為什麽，杜淮商竟有一種任平生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沒有說出口的感覺。所以，面對這個問題時，杜淮商先壓下心頭的古怪，這才道：“我也不是逼著師兄，讓師兄必須要下山啦。如果師兄實在不願意……”
“
那就下山吧。”
“師兄不願意也沒……嗯？！”正表示你不想去也不用勉強的杜淮商聽見任平生開口後，本想安慰他兩句，結果一句話還沒說完，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杜淮商一臉活見鬼的表情看著任平生：“師兄……剛剛說什麽？”
任平生對他的問題，並無不耐：“我說，那就下山吧。”
杜淮商：“？？？”
按照常理來說他此時本該高興，可聽見任平生答應下山後，他竟有些震驚。
“師、師兄……”杜淮商小心翼翼地說：“你好生考慮一下，不用勉強自己的。”
任平生淡淡地看了杜淮商一眼：“你從哪看出我是在勉強自己？”
“呃……”
“有人陪你下山逛逛不好麽？還是說你打算自己下山？”
杜淮商立刻否決：“沒有沒有沒有，我只是有點驚訝罷了，師兄不要在意！”
任平生“嗯”了一聲，然後說：“你要是不好意思，明天就你去庶務堂領下山牌子。”
杜淮商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去庶務堂。”
“用飯吧。”任平生如此說，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碗筷，開始吃飯。好在他們聊天也只是聊了一會兒，並沒有讓飯菜徹底冷掉。
按照這幾個月來的慣例，任平生如果做飯，那杜淮商就負責洗碗。所以用完飯後，杜淮商捧著碗筷碟子來到廚房，任平生便回到自己的房裏。
夜幕已然降臨，借著外面燈籠的光，任平生將放在房內的燈點燃。燈火出現，驅散黑暗。
這個時間，任平生通常都會練會兒字。可今日，或許是答應了杜淮商要下山的事情，他也沒什麽心情練字了。
所以，任平生就拉開椅子，坐在桌前。一手支起臉頰，看著桌上那亮著的燈火。
下山麽……
其實他有一件事沒有告知杜淮商，那就是：他不是不想下山，而是不能下山。
“在你沒有能保護自己的力量前，不要貿然離開隱秋山。”
“隱秋山是能庇護你的地方，只要你在這裏，他們就不會發現你。”
“你還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好好準備。”
可我想知道，在我“消失”於這個世界的兩年多裏，他們所擁有的一切，如今又成了什麽模樣。
想到這裏，面無表情的任平生，拉開手邊的抽屜。這裏本來是擺放著他練字所用的紙。任平生看著這摞沒怎麽用過的紙，將它取出放在桌上，再回頭看向抽屜裏，就會發現，裏面還放著個小木盒。
這個小木盒，呈正方形，盒子比任平生的手掌稍微大一些，造型古樸陳舊，想來是有了一定年歲。
借著明亮的燈火，任平生將木盒取出來，然後將盒蓋打開，一道清潤的光芒閃過眼前：原來盒中，放著一枚玉佩。
任平生將玉佩拿在手中，凝視著它：這是一枚青玉，從玉質上說，它色澤溫潤，玉內也無瑕疵，堪稱一枚好玉。再看它的中心凸起，是一朵桃花。這桃花一看就是雕刻名家一氣呵成刻成的，因為在玉上，根本就找不到斷刀的痕跡。
任平生就這麽凝視著這枚玉佩，很久都沒有說話。
另外一邊。
得虧是七月的天，空氣中尚有暑氣。這才讓刷碗的杜淮商沒覺得寒冷，他走出廚房時，外頭只有天空上的星辰，和屋門口的燈籠了。
杜淮商看了眼任平生房裏，此時，任平生的房裏亮著燈，但因為窗戶關著，所以杜淮商看不見他在幹什麽。
不過想到任平生願意和他下山去玩，杜淮商還是挺高興的。他一高興，就哼起不知名的調子，回到自己房內。
點了燈，杜淮商開始打量起四周：要下山了，下山總得帶上點什麽吧？
鬥笠和蓑衣？應該不用吧？都進夏天了，不會突然下雨吧？
那……帶個包袱皮？誒，等等，我不是搬家，要包袱皮幹什麽？
杜淮商想了一個，又否決了一個，想到最後，他總覺得除了銀錢，什麽都不用帶。
想到銀錢，杜淮商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家不是還有個當鋪在秋城嗎？
哎呀！我怎麽把這事都給忘了？！
杜淮商右手握拳擊向左手掌心，三個多月了，他還沒下過一次山，也不知那當鋪裏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三個月沒去找他們會不會有點過分……杜淮商忍不住撓撓頭，不過他們也能理解吧？畢竟我這三個月還在專心學習呢。
還是得彌補一下，比如說，給爹娘寫封信。
杜淮商說幹就幹，他找來筆墨紙硯，借著明亮的燈火，把筆尖沾了沾墨，開始書寫。
“父親、母親大人，見信如晤……”
本以為已經習慣了在隱秋山的日子，可真正提筆落墨時，才發現心中不是不想家，只是讓自己學會不去想，學會著必須要長大。
當明白這件事時，一封書信已然寫完。看著信箋上密密麻麻的字，杜淮商放下手裏的筆，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
也不知這封信送去青州得多久，更不知爹娘看見了，會不會笑話我。
想到這裏，杜淮商搖搖頭：算了算了，就算被笑話，我也看不見，就讓他們樂呵樂呵吧。
等到信箋上墨跡幹透，杜淮商將之折疊好，放進信封。他不打算自己封，因為他記得，杜家的每個鋪子裏，都有刻有家徽的火漆印章。由此推斷，秋城當鋪裏也應該有家徽的火漆印。所以他決定用那個封口，更加保險一點。
將信放在枕頭下，杜淮商這才打開門，準備去洗漱。等到他洗漱完回房時，他發現任平生的房裏還亮著燈火。
難道師兄是因為明天要出去玩所以激動到睡不著？杜淮商想了一下激動的任平生，打個哆嗦：應該是他想多了。
算了，還是不去打擾任師兄了，先回房休息吧。
同樣的夜空之下，有人擡起頭，當他看向滿天星輝時，微微一怔。
“他的命星……他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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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淮商很快便回到了開陽四十二號院。
他回來時，四十二號院的天空上，已是暮色深沈，殘霞如血。而四十二號院內，沒有離開的任平生早已將燈籠點上，掛在了主屋門口。
晚風徐來，帶上了濃濃的飯菜香氣。杜淮商剛推開院門，就見任平生端著兩碟東西，從廚房裏走出來。
“師兄！我來幫你！”杜淮商趕緊跑過去，卻不想任平生稍側了身，避開杜淮商的幫忙：“飯菜我自己送過去就行，你要想幫忙，就去廚房裏把碗筷給拿了。”
“哦哦，好的。”杜淮商很是聽話地鉆進廚房，去尋找碗筷。
等到他們倆將飯菜碗筷皆準備好時，屋外的晚霞已漸漸淡化為黑夜。好在燈籠已點起來了，再加上屋內也點了燈，所以視野還算是明亮。
杜淮商幫任平生和自己都舀了飯，這才坐下來，拿起筷子。
他今天的晚飯之所以沒有去飯堂吃，一是因為難得犯了懶，不想跑遠。二麽，是因為任平生準備自己下廚，杜淮商一聽任平生要下廚，就留在院子裏吃飯。
放在桌上的，是兩葷兩素，都是家常菜。
這三個多月裏，杜淮商也吃過任平生親手做的飯菜，很難想象，在他還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時候，只比他大一點的任平生已能站在竈臺前開火煮飯了，而且做出來的飯菜，味道還不錯。
這讓與任平生同住一個院的杜淮商崇拜之餘，又有些慚愧：還得繼續努力啊。
杜淮商夾起一筷子土豆絲，放進碗裏，開始扒拉起自己的晚飯。
杜淮商還記得家訓：食不言，寢不語。可是……今天有點特殊，因為他還記得溫迎夏說過的話。
“你直接告訴任師兄說你要過生辰了，看看他願不願意看在咱們這幾個月的交情上陪你出去玩一玩。”
雖然一口答應下來，可真到任平生面前，他滿腦子都是這事情該怎麽說出口啊？
◎
杜淮商一邊努力吃飯，一邊悄悄看向任平生。坐在他對面的任平生，還是一臉平靜地吃著碗裏的飯菜，模樣比杜淮商還斯文些。
杜淮商想了想，他覺得吧，聊天總是要有個恰當的時機，話題才好開始……
“又想說什麽？”
正在醞釀臺詞的杜淮商：“……”
他看著夾起一筷子青椒炒肉的任平生，他還是那麽斯文且有禮貌。
我是把什麽都寫在臉上，所以你們一眼就能看出來對吧？
杜淮商無語地想著，不過被任平生這麽一打岔，他直接把之前所想的條條框框扔在一邊去。他扒拉了下碗裏的飯，等到又一口食物咽下去後，他才說：“我在想師兄為什麽不想下山。”
對於杜淮商的問題，任平生的神情沒什麽變化：“然後呢？”
“然後啊……”杜淮商抿了抿嘴：“我先前還以為師兄不下山，是因為害怕人群，可後來一想，師兄要是害怕人群，該怎麽在太玄派裏生存下去。”說到這裏，他看著任平生：“師兄不是因為害怕人群吧？”
任平生擡了眼，恰好對上杜淮商那雙明凈澄澈的眼眸。
如果真要任平生選擇，他倒真希望杜淮商把他當成一個害怕人群的人。可是……
任平生低頭看著手裏的碗，然後把它放下。他聽見自己說：“為什麽執著於要我下山呢？”
“也不是執著於要師兄下山啦……”杜淮商見任平生放下碗，他索性也把碗筷一放：“就是覺得師兄一個人待在這裏，怪孤獨的。”
孤獨，這還是有人第一次在他面前，說出這兩個字。
仔細一想，自上隱秋山到如今，他做什麽都是一個人，也習慣做什麽都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一個人怎麽了？他想著，一個人又不是不能過，不照樣可以讀書寫字，吃飯沐浴嗎？一個人不止可以做到這些，還可以獲得難得的平靜。
可這一刻，有人在他面前，說他孤獨。
最終，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後，道：“不只是這個原因吧？”
“呃……”杜淮商頓了頓，最終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的確還有個原因啦，就是我快過生辰了。”
聽見“生辰”二字，任平生終於擡了眼。燈火下，坐在他對面的小男孩兒身著一身藍白相間的勁裝，長發挽起，面貌清秀。此時，那雙總是帶著笑的眼睛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己，並說：“這還是我第一次離家過生辰，心下怪忐忑的，所以就想找大家一起玩一玩。結果溫迎夏沒時間，我就只能找師兄你了。”說到這裏，他眨巴了下眼睛：“師兄，到底是什麽原因，才讓你不想下山啊？”
任平生沈默地看著他。
杜淮商再次眨巴了下眼睛：“師兄？”
過了一會兒，任平生終於開口了，但他沒有回答杜淮商的問題，而是反問一句：“就是因為這件事，你才希望我陪你下山？”
看著這樣的任平生，不知為什麽，杜淮商竟有一種任平生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沒有說出口的感覺。所以，面對這個問題時，杜淮商先壓下心頭的古怪，這才道：“我也不是逼著師兄，讓師兄必須要下山啦。如果師兄實在不願意……”
“
那就下山吧。”
“師兄不願意也沒……嗯？！”正表示你不想去也不用勉強的杜淮商聽見任平生開口後，本想安慰他兩句，結果一句話還沒說完，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杜淮商一臉活見鬼的表情看著任平生：“師兄……剛剛說什麽？”
任平生對他的問題，並無不耐：“我說，那就下山吧。”
杜淮商：“？？？”
按照常理來說他此時本該高興，可聽見任平生答應下山後，他竟有些震驚。
“師、師兄……”杜淮商小心翼翼地說：“你好生考慮一下，不用勉強自己的。”
任平生淡淡地看了杜淮商一眼：“你從哪看出我是在勉強自己？”
“呃……”
“有人陪你下山逛逛不好麽？還是說你打算自己下山？”
杜淮商立刻否決：“沒有沒有沒有，我只是有點驚訝罷了，師兄不要在意！”
任平生“嗯”了一聲，然後說：“你要是不好意思，明天就你去庶務堂領下山牌子。”
杜淮商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去庶務堂。”
“用飯吧。”任平生如此說，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碗筷，開始吃飯。好在他們聊天也只是聊了一會兒，並沒有讓飯菜徹底冷掉。
按照這幾個月來的慣例，任平生如果做飯，那杜淮商就負責洗碗。所以用完飯後，杜淮商捧著碗筷碟子來到廚房，任平生便回到自己的房裏。
夜幕已然降臨，借著外面燈籠的光，任平生將放在房內的燈點燃。燈火出現，驅散黑暗。
這個時間，任平生通常都會練會兒字。可今日，或許是答應了杜淮商要下山的事情，他也沒什麽心情練字了。
所以，任平生就拉開椅子，坐在桌前。一手支起臉頰，看著桌上那亮著的燈火。
下山麽……
其實他有一件事沒有告知杜淮商，那就是：他不是不想下山，而是不能下山。
“在你沒有能保護自己的力量前，不要貿然離開隱秋山。”
“隱秋山是能庇護你的地方，只要你在這裏，他們就不會發現你。”
“你還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好好準備。”
可我想知道，在我“消失”於這個世界的兩年多裏，他們所擁有的一切，如今又成了什麽模樣。
想到這裏，面無表情的任平生，拉開手邊的抽屜。這裏本來是擺放著他練字所用的紙。任平生看著這摞沒怎麽用過的紙，將它取出放在桌上，再回頭看向抽屜裏，就會發現，裏面還放著個小木盒。
這個小木盒，呈正方形，盒子比任平生的手掌稍微大一些，造型古樸陳舊，想來是有了一定年歲。
借著明亮的燈火，任平生將木盒取出來，然後將盒蓋打開，一道清潤的光芒閃過眼前：原來盒中，放著一枚玉佩。
任平生將玉佩拿在手中，凝視著它：這是一枚青玉，從玉質上說，它色澤溫潤，玉內也無瑕疵，堪稱一枚好玉。再看它的中心凸起，是一朵桃花。這桃花一看就是雕刻名家一氣呵成刻成的，因為在玉上，根本就找不到斷刀的痕跡。
任平生就這麽凝視著這枚玉佩，很久都沒有說話。
另外一邊。
得虧是七月的天，空氣中尚有暑氣。這才讓刷碗的杜淮商沒覺得寒冷，他走出廚房時，外頭只有天空上的星辰，和屋門口的燈籠了。
杜淮商看了眼任平生房裏，此時，任平生的房裏亮著燈，但因為窗戶關著，所以杜淮商看不見他在幹什麽。
不過想到任平生願意和他下山去玩，杜淮商還是挺高興的。他一高興，就哼起不知名的調子，回到自己房內。
點了燈，杜淮商開始打量起四周：要下山了，下山總得帶上點什麽吧？
鬥笠和蓑衣？應該不用吧？都進夏天了，不會突然下雨吧？
那……帶個包袱皮？誒，等等，我不是搬家，要包袱皮幹什麽？
杜淮商想了一個，又否決了一個，想到最後，他總覺得除了銀錢，什麽都不用帶。
想到銀錢，杜淮商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家不是還有個當鋪在秋城嗎？
哎呀！我怎麽把這事都給忘了？！
杜淮商右手握拳擊向左手掌心，三個多月了，他還沒下過一次山，也不知那當鋪裏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三個月沒去找他們會不會有點過分……杜淮商忍不住撓撓頭，不過他們也能理解吧？畢竟我這三個月還在專心學習呢。
還是得彌補一下，比如說，給爹娘寫封信。
杜淮商說幹就幹，他找來筆墨紙硯，借著明亮的燈火，把筆尖沾了沾墨，開始書寫。
“父親、母親大人，見信如晤……”
本以為已經習慣了在隱秋山的日子，可真正提筆落墨時，才發現心中不是不想家，只是讓自己學會不去想，學會著必須要長大。
當明白這件事時，一封書信已然寫完。看著信箋上密密麻麻的字，杜淮商放下手裏的筆，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
也不知這封信送去青州得多久，更不知爹娘看見了，會不會笑話我。
想到這裏，杜淮商搖搖頭：算了算了，就算被笑話，我也看不見，就讓他們樂呵樂呵吧。
等到信箋上墨跡幹透，杜淮商將之折疊好，放進信封。他不打算自己封，因為他記得，杜家的每個鋪子裏，都有刻有家徽的火漆印章。由此推斷，秋城當鋪裏也應該有家徽的火漆印。所以他決定用那個封口，更加保險一點。
將信放在枕頭下，杜淮商這才打開門，準備去洗漱。等到他洗漱完回房時，他發現任平生的房裏還亮著燈火。
難道師兄是因為明天要出去玩所以激動到睡不著？杜淮商想了一下激動的任平生，打個哆嗦：應該是他想多了。
算了，還是不去打擾任師兄了，先回房休息吧。
同樣的夜空之下，有人擡起頭，當他看向滿天星輝時，微微一怔。
“他的命星……他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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