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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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只鳥兒撲閃著翅膀飛到大開的窗前,小小的爪緊扣住窗戶的邊緣,豆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屋內正在忙活著的人。可等到那人回過身時,卻像是受了驚一樣,發出一聲清越的鳥鳴聲後,便撲閃著翅膀飛離了。

手裏拿著抹布的杜淮商看到這一幕,搖搖頭:“不曉得還以為我是妖怪呢。”

他又看向面前被他仔仔細細擦過的床頭,將手裏的抹布扔到一旁的水桶裏,松了口氣:“可算弄完了。”

他一大早就起來打掃房裏,等到把房間裏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後,一上午已然過去。

杜淮商也沒管地上的水桶,他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來。然後,就這麽看著大開的窗戶外一片陽光正燦爛。

“夏天了啊……”

望著被陽光所籠罩的院子,杜淮商不由感嘆。

自嚴湖被逐出太玄派後,已過去了三個多月,時間也從略帶寒意的暮春走入了盛夏。

這三個多月裏,杜淮商也在認真學習,基本上溫辭春說了什麽,他就在聽在記。學習進度,竟比溫迎夏這位可以挑戰“天算子”之稱的奇才還要快上一些。

有時候,溫迎夏也會問他你怎麽學這麽快?杜淮商很是鎮定的說,可能是因為心無旁騖,再加上沒有人打擾吧。

他所說的沒有人打擾,便是指楊昭應那一群人。

按理說楊昭應這群人抱團抱習慣了,他與溫迎夏又只是兩個人,要被欺負也很容易。可不知是否真被溫迎夏說中了,在戒律堂將嚴湖之事公之於眾後,在孟章苑學習的入門弟子乖巧聽話程度直線上升。基本上溫執事說什麽,弟子們就照辦,絕無忤逆。杜淮商都聽溫迎夏說,他哥有時候也會和他感嘆,他們這群弟子在嚴湖離開後的三個多月裏,比剛入門的時候好帶多了。

而楊昭應那一群人,竟也在“乖巧聽話”的行列中。別說找杜淮商和溫迎夏麻煩了,就連看都沒看他們倆一眼,仿佛孟章苑內壓根就沒這兩人。

其實,對杜淮商來說,這也是一件好事。他現在的心態就是:朋友能交就交,不能交,有溫迎夏與任平生兩位朋友,也已足夠了。

就是……溫迎夏被他趕去調查任平生在離開戒律堂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這件事,溫迎夏說,他只能調查出嚴湖被逐出太玄派後,楊昭應那一群人對任師兄似乎有著強烈的不滿。可他們沒有出手報覆,也不知是礙於嚴湖這個前車之鑒,還是覺得任師兄太強,不好動手。

於是,杜淮商只能將此事暫時放下,並加緊學習,爭取早日通過大考。

但是,就算再想努力學習,太玄派又不是揮著鞭子的車夫,只讓馬兒跑不給馬吃草。所以對於這些初入山門的弟子,太玄派安排了沐休日。

今日,便是太玄派給弟子們安排的沐休日,不用去上課,也不用早起,想做什麽都行。因此,杜淮商才留在開陽院內,打掃衛生。

經過這三個月的鍛煉,杜淮商在打掃衛生一途也算是有模有樣了,就不知道他爹娘要曉得這件事了,會不會感動一把。

在桌前發了一會兒呆後,杜淮商坐直身子,拉開桌旁的抽屜。抽屜裏,放著一個筆記,他拿出這本筆記,借著光翻了翻。

“進七月了……沒想到已過去這麽久了啊。”杜淮商放下手裏的筆記。

這筆記是他在病好之後弄來的,他一開始只是想記錄一下自己的日常生活,所以在筆記前幾頁,都寫的滿滿當當的。只是寫到後來,他也沒什麽耐心了,就填了一下最近的日期,然後寫上幾個自己看得懂關鍵句子。

杜淮商拿來放在桌上的筆,在筆記上又補上一行新的日期:七月初五,沐休日,打掃房內衛生……還沒寫幾個字呢,他突然一停。

七月初五?

今天是七月初五的話……那再過幾日,不就是他的生辰?!┇

想到生辰二字,杜淮商又仔細地回憶了一下:沒錯,再過幾日,就是他的生辰了。

這還是杜淮商第一次沒在家裏過生辰。

身為皇商杜家的少主,杜淮商的生辰,可以說是玉景山莊的人最為看重的時候。

之所以看重,不僅是因為杜淮商是杜家的嫡長子,也是因為他是杜清遠的獨子。而杜清遠與柳明月,雖不希望杜淮商成為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廢物,但也是極其疼愛他的。

所以每到他的生辰,無論杜清遠身在何方,無論柳明月有沒有空暇,他們都會趕回來,陪伴在杜淮商的身邊,讓他開開心心地度過這一日。

沒想到又到我的生辰啊……杜淮商看著筆記上所寫的時間,嘆了口氣。

這一次,爹娘是沒法陪在我的身邊了。

畢竟年歲還不大,杜淮商心下還是有些失落的。不過失落也只是一會兒,他很快就振作起來。

雖然爹娘不在身邊,但日子總要過的!既然快到生辰了,那我該怎麽過呢?

杜淮商一邊瞎琢磨著,一邊將抽屜拉開,把筆記放進去時,他的視線突然一頓。

杜淮商將放在抽屜裏的那個小荷包拿了出來,借著室外的天光看了看:這荷包上,繡了一輪明月。

這荷包……杜淮商想了想,又將荷包打開,朝桌上一倒。

一小堆碎銀夾雜著幾張銀票,一並落在了桌上。

瞅著桌上這堆銀子,杜淮商終於想起來了:這是他剛上山時,程叔交給他的錢。後來他把這堆碎銀和銀票塞進他娘給的小荷包裏,再放在抽屜裏,就沒怎麽管過它了。

之所以沒管,主要是因為太玄派提供了弟子們的日常所需,再加上杜淮商年紀尚小,太玄派也不需要他們這個年紀的弟子做出什麽貢獻才可以換取東西。所以這堆銀錢在太玄派裏,暫時沒什麽用。

錢在太玄派是沒什麽用……但在山下,應該有用吧?

杜淮商看著面前這堆銀子有一會兒,又看了看四周有些空蕩蕩的環境,一個在剛上山時便有了的想法,此時又冒了出來。

“你對秋城熟不熟?”

太玄派飯堂內,坐在某個角落裏的溫迎夏正和盤子裏的大魚頭做鬥爭時,就聽見坐在他對面的杜淮商如此說道。

“我對秋城熟不熟?”溫迎夏疑惑地擡起頭:“你問這個幹嗎?”

或許是因為與杜淮商成為了朋友的緣故,原本性子還有些內斂陰郁的溫迎夏,就好似那迎著太陽綻放的花兒,整個人都陽光不少。

溫迎夏剛這麽一問,就見杜淮商竟有些扭捏,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溫迎夏:“……你能給我正常一點麽?”

“嗯?呃?我不正常麽……好了好了,別用那種鄙視的目光看著我。”

在溫

迎夏的嫌棄中,杜淮商坐直了身體,一臉認真地說:“趁著這幾日沐休,我想下山走走。”

“下山走走啊。”溫迎夏想了想:“也是,上山三四個月了,一直都在太玄派內活動,搞的我整個人都清心寡欲到快要白日飛升,連山下的萬丈紅塵是什麽樣,我都想不起來了。”

“……溫執事如果知道你這麽‘誇讚’修行生活,估計會讓你罰抄典籍的。”杜淮商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在溫迎夏看過來以前,他輕咳一聲:“所以我打算去秋城裏逛一逛,你熟不熟秋城?”

溫迎夏又想了想,道:“我在秋城待了一個月,從時間上來說,應該比你熟悉一些。”

“那我們馬上和庶務堂打個申請,然後下山去走走吧!”一聽這話,杜淮商眼前一亮。

此話一出,溫迎夏的臉上卻浮現一絲猶豫。看到這一幕,杜淮商下意識問:“怎麽了?”

溫迎夏瞪了杜淮商一眼:“還不是怪你。”

杜淮商一臉茫然:“怪我?我又怎麽了?”

看到他這茫然的神情,溫迎夏也只能翻個白眼:“好啦好啦,其實也是怪我自己啦。”

杜淮商更加不明所以了。

這時候,就聽見溫迎夏嘆了口氣:“我哥最近有點生氣,他說,以我的頭腦,在最近的學業考核上不可能只有這個成績。又說,你明明和我坐在一起,可答題的水平和考核的成績比我高出這麽多。所以他問我上課的時候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麽,難道是裝著一腦袋水準備放在爐子上燒嗎?”說到這裏,溫迎夏生氣地皺了皺臉:“他這話也太過分了吧?罵我就罵我,還說我腦袋裏裝著水是什麽意思?我腦袋裏裝著水,那他腦袋裏是鞭炮嗎?一點就炸。”

杜淮商:“呃……”

他還說怎麽回事呢,搞了半天是為了學習成績兄弟倆吵起架來了……

杜淮商也挺想安慰安慰溫迎夏的,可這畢竟是這兄弟倆的私下事,他也不好隨便開口。所以,他只好轉移話題:“所以你哥打算在這幾天裏給你補課?”

“差不多吧。”溫迎夏嘆口氣:“我現在是出不去了,不過……”溫迎夏看了眼杜淮商:“你應該能出去,畢竟你這段時間的表現也挺不錯。去庶務堂裏打個申請,我哥保證給你過。”

“話雖然是這麽說,可是……”杜淮商抿了抿唇:“一個人下山玩,怪沒意思的。”

溫迎夏對著木盤裏的魚頭繼續努力,試圖將它快點五馬分屍:“誰說讓你一個人下山了,你再找個人不就得了。”

“再找個人?”

溫迎夏擡了眼,說:“找任師兄啊,我記得他的禁足,這兩天就該結束了吧?”

對啊!我可以找任師兄!

原本還有些難受的心情,一下子從陰轉晴。他對著溫迎夏燦爛一笑:“多謝提醒了,過會兒我就去找任師兄!”

看見他燦爛的笑容,溫迎夏只能擺擺手:“謝什麽謝,你越說,我也越想下山去玩了。可是……我真是太傷心,太難過,太失望,太沮喪了,唉!”說到最後,他仰望天空……啊不是,仰望飯堂天花板,那“哀傷且憂郁”的目光,看的杜淮商以為他是想隔空研究一下樓上的同門在吃什麽菜……

解決了午飯後,溫迎夏一臉認命地去找溫辭春補課,杜淮商則腳步輕快地回返開陽院。

雖入夏日,烈陽高照,但因隱秋山山高樹多。所以身在此間的太玄派中人,並不會覺得有多熱。對杜淮商這種沒有武功在身的人,亦是如此。

杜淮商記得,他早上在屋內打掃衛生時,就沒見任平生的人影了。如今想來,他應是前往戒律堂交他那三百遍門規去了。

說到這三百遍門規,杜淮商本想著反正是三百遍,戒律堂也不會一一檢查,便問任平生要不要他幫忙,卻沒想到任平生拒絕了。

對此,任平生只是說:“一百天抄三百遍,一日也就幾遍,並不算難,你就不用插手了。”

當事人都這麽說了,杜淮商只好作罷。不過事後一想,任師兄還真是個有原則的人呢。

離開陽四十二號院還有一定距離時,走在楓林小路上的杜淮商突然停下。

他看著前面那道背影有一會兒,突然出聲:“任師兄?任師兄!”

應是聽見有人呼喚自己,在前面走著的那人停下腳步。他回過頭,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杜淮商眼中。



卷二《傾蓋如故》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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