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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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看到任平生臉上的愕然時，杜淮商才反應過來有哪裏不對。
他看向四周，視野依舊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這四周的環境：看起來有些陳舊的墻壁，放在架子上的洗臉盆，緊閉著的房門，以及落在墻上的影子……
這裏……這裏不是玉景山莊，這裏是……
太陽穴突然用力一抽，這疼痛讓杜淮商一手扶住額頭，難受地嗚咽了一聲。
這時候，有人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起身來到他跟前，輕輕拉開他的手：“先躺下吧，不然會更難受的。”
杜淮商本來就不怎麽舒服，聽見任平生這麽說，他當然聽從任平生的意思，順勢躺了下來。
因為閉著眼的緣故，杜淮商能感受到一只微暖的手輕輕地摸了下他的額頭，隨即，任平生說道：“幸好沒先前燙了，不然又得去找藥師院的人。”
杜淮商依舊閉著眼，感受著太陽穴裏的那股疼痛慢慢地消退下去，他這才睜開眼。
這一睜眼，就看見任平生從他面前的被子上拿起一塊布巾，看模樣應該是他剛剛起身時掉下來的。任平生拿著它，走到放著洗臉盆的架子前，把布巾浸進水裏，反覆打濕，這才拿起來擰的半幹。
看著任平生走過來，將布巾敷在自己額上後，杜淮商輕咳幾聲，嗓子眼裏那又幹又癢的感覺已消失了。他這才開口：“我剛剛……在睡覺？”
任平生嗯了一聲。
原來是做夢啊……杜淮商心下松了口氣，同時，又覺得奇怪：他怎麽會夢見自己的親爹給他找個二娘？這二娘看起來還是任師兄的娘，所以他是白日裏胡思亂想導致夜有所夢？
“我睡了多久了？”杜淮商下意識問道。
“一天吧。”任平生轉過身，又坐回了椅上。他拿起桌上那根挑針，撥弄油燈的燈芯。原本有些暗淡的燈火，經他這麽一撥弄後，明亮了許多。
任平生放下挑針，這才回頭看向杜淮商，見他似乎有話說，任平生開口搶在他的前面：“我是見你睡得正香，再加上藥師院的人要你好生休息，方便退熱，所以我才沒有叫醒你。”
杜淮商聽見這句“我才沒有叫醒你”，不由一楞：“任師兄……一直守在我身邊？”
任平生滿臉淡然，白日裏那些失落、仿徨，他並沒有在此時提起。對他來說，這一切仿佛是一場過眼雲煙。當然，這“過眼雲煙”幾分真幾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身邊不能離人，所以我就留在這裏了。”
按理說杜淮商聽見這句話應該感動，可是他看著面前的任平生，張口第一句就是：“我……我睡覺的時候沒打呼嚕吧？”
也不能怪他第一反應是這個，自他離了爹娘一個人睡後，他就沒註意過自己晚上睡覺會不會有什麽大動靜，比如打呼磨牙什麽的。如果有的話，他也不知道啊！
這還是除了爹娘以外，第一次有人守著他睡覺，他很擔心自己會不會幹出什麽丟人的事情……
應該不會吧應該不會吧？我這種早起早睡的人，應該不會幹出這種事吧？
杜淮商在心裏反覆念叨著這句話，然後，他就看見任平生淡淡地看他了一眼，沒說話。
杜淮商：“……”
我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
任平生說：“你想知道？”
這句話初次聽起來是個疑問句，可搭配上任平生這個口氣，這明明就是個肯定句啊！
杜淮商沈默片刻，最終只能抱著早死晚死都是死的念頭，語氣沈痛地說：“我想知道，師兄請說吧。”
任平生看了一臉“沈痛”的杜淮商一眼，原本平整的嘴角似乎要揚起，卻在剛有一個弧度後又平整下去，他淡然地說：“其實你沒打呼嚕，也沒磨牙。”
哈？？？杜淮商聞言一楞：他居然沒丟人？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不過你在夢中，一直喊著娘。”
杜淮商：“……”
喊娘什麽的，也不怎麽丟人是不是，畢竟他今年十歲都沒有……
杜淮商努力給自己辯解著，結果任平生好像看出他的心思，他平靜地說：“不只如此。”
杜淮商：“……所以我還幹了什麽？”
任平生看了他一眼，然後說：“不知道你是不是餓了，我才起身給燈裏添了點油，一回頭，就發現你在啃枕頭的邊角。”
杜淮商下意識轉過頭，在明亮的燈火下，他清楚地看見枕著的布枕邊角上，已被疑似口水的水漬浸濕。
睡覺喊娘還能說是年紀小，可啃枕頭的邊角又是怎麽回事啊？！
他突然想起夢裏吃到的竹松糕，所以竹松糕之所以變硬，就是因為這個嗎？
夢裏美美地吃著竹松糕，夢外抱著枕頭啃……
“所以……師兄你就看著我抱著枕頭啃？”杜淮商一臉呆滯地看著任平生。
“我本來是想把枕頭扯出來的。”任平生認真地看著杜淮商：“可又怕打擾你睡覺，就有些猶豫。不過還好，我猶豫的這一會兒功夫裏，你已經把枕頭吐出來了。”說到這裏，他可能是看出杜淮商的呆滯是為了什麽，又補充道：“東西沒吃進肚子裏就沒事，你且放心吧。”
我哪裏是在擔心這個啊？！杜淮商在心內怒吼著。
之所以是心內，是因為這話他說不出口，就算能說出口，此時也沒力氣吼。所以他只能喃喃道：“謝謝師兄了。”◎
“沒什麽。”說了這麽一句，任平生看向桌上的燈火，又擡頭看向窗外。此時，被紙糊了一層的窗戶並未透光，想來是早已天黑了。
任平生看了眼杜淮商，道：“正好你醒了，我去把爐上煨著的藥給你拿來。”
杜淮商嗯了一聲，目送著任平生起身走到門前，打開房門。一陣獨屬於春夜裏的晚風吹了進來，連帶桌上的燈火也被吹得晃了晃。
杜淮商下意識朝被窩裏縮了縮，也就是這時候，他胳膊肘碰到個硬硬的東西。
是什麽啊？
他伸手摸了摸，這東西摸起來很光滑，也很堅硬，還在發熱。杜淮商剛準備擡起被子看看裏面是個啥，任平生已推開房門，他手裏端著一碗藥，一擡頭，就見杜淮商在被子裏拱來拱去，跟條毛毛蟲似的。
“你在摸什麽呢？”任平生走到床邊，就聽見杜淮商說：“我在看被窩裏放著什麽東西，硬硬的，硌得慌。”
“別動了，給你放的湯婆子。”任平生坐下來，拍拍被子：“藥師院的人說你得捂著，把身體裏的寒氣逼出來，不然會更難受。”
“喔，是這樣啊，難怪覺得硬硬的。”杜淮商看了一眼任平生手裏的藥碗，想了想，還是起了身。他把腦門上蓋著的布巾拿下來，放到一旁：“我自己來吧。”
“那你小心點。”
任平生將碗遞過去，看模樣是準備讓杜淮商自己解決，不過他的人還是沒有離開杜淮商的床邊。
杜淮商接過藥碗，一股子濃重且苦澀的藥味幾乎是撲面而來。他下意識皺了臉，不過還是沒說什麽，就把嘴對著碗的邊緣，默念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等亂七八糟的話給自己加油鼓勁，然後咕嚕咕嚕兩口，將藥碗一飲而盡——
“呼！燙燙燙，苦苦苦！”
杜淮商險險就要將藥碗給扔出去，幸好面前還坐著個任平生，他一把撈住杜淮商下意識朝外甩的手，然後一臉無語地看著他：“誰讓你一口悶了？又不是喝酒。”
杜淮商像只小狗兒一樣吐著舌頭喘著大氣，一聽任平生這話，他看了任平生一眼，大著舌頭說：“你也沒說不能一口悶啊？”
任平生將碗從杜淮商的手裏拿出來，他起身走到桌前放下，然後拿起桌上的水壺，替杜淮商倒了杯水。
冷水好似杜淮商的救星，他接過杯子，咕嚕咕嚕喝了兩口，這才感覺有些麻木的舌頭好了些。
“呼——終於活過來了。”杜淮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再擡頭看向任平生，便見任平生無奈地搖了搖頭，說：“趕緊回被窩裏躺下吧。”
杜淮商乖乖照辦。
躺在暖和的被窩裏，看著落在屋頂上的影子。也不知是不是那碗燙口的藥起了作用的緣故，杜淮商身上不覺得沈了，腦袋的疼痛也沒有了。他突然道：“師兄，我怎麽突然就病了？”
剛坐回桌前的任平生聽見他這句話後，略一沈吟，才道：“藥師院的人說，你是在外面吹得太久的風，所以吹病了。”
“哈？？”杜淮商轉頭看過去，一臉震驚：“你說的吹太久的風……不會是指……”
任平生鎮定地點頭：“就是昨夜，你看過我寫的字後，站在院子裏吹風，把自己給吹病了。”
杜淮商很震驚，十分震驚。
他也不是什麽嬌生慣養……好吧，這句話著實有些心虛。但是，從他離開青州來到秋城這一段時間裏，他也沒怎麽嬌慣過自己啊？他不是有什麽就吃什麽，有什麽就穿什麽麽？怎麽一上了隱秋山，被風一吹就跟個弱柳扶風的小娘子一樣生病了？
“我生病，可你
怎麽沒事？咱倆不是一起吹的風嗎？”杜淮商疑惑地說。
然後，他就看見任平生再次一臉無語：“你是不是忘了，我身負《太玄經》心法？”
杜淮商：“……”
不好意思，他還真忘了，可誰讓任平生年紀比他大不了多少？讓他看見任平生總是會下意識忽略掉什麽。
杜淮商只好哈哈兩聲，表示沒事。
杜淮商在這兒哈哈，那一頭，正翻著手裏書的任平生突然道：“對了，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麽？”
杜淮商一怔：“什麽問題，你直接說就是。”
任平生的視線從書裏擡起來，難得見他一臉疑惑地開口：“你剛醒的時候，為什麽要叫我大哥？”
杜淮商：“……”
不是，師兄啊，我好不容易忘掉這件事，可你又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杜淮商嘴角微微抽搐，他總不能說我夢見你娘變成我二娘你逼著我要我叫你大哥，我被你嚇得連滾帶爬地逃跑結果醒來時沒回過神，看見你張口就來了句大哥。
他有預感，這話要是對任平生說了，任平生保證會揍死他的。
所以他只能再次打個哈哈：“那個……睡糊塗了，胡亂叫的，師兄不必在意。”
“睡糊塗了？”任平生看起來還是很疑惑。
“對啊對啊，哎呦……我腦袋還是有點暈，我看看能不能再睡會兒。”
杜淮商一邊這麽說，一邊翻過身，臉對著墻。他知道自己這轉移話題的水平太爛，不過他也想不出別的法子了。
好在任平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他說：“那你繼續睡吧。”
說完這句話，房內除了彼此的呼吸聲，便只剩下任平生翻閱書冊的聲音了。
聽著那紙張翻閱的聲音，原本閉著眼的杜淮商突然道：“師兄。”
“怎麽了？”
“你……不回房休息嗎？”
“我看會兒書再回去。”說到這裏，任平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問道：“是燈太亮了？那我把光弄小點。”
“不不不——”杜淮商連忙否決：“沒事的，燈亮點不傷眼睛。你繼續看書就是，不過別太累了，記得休息。”
“我知道，你且睡吧。”
雖說著不要把燈火弄小一點，但屋內的光，還是比之先前稍稍暗了一些。
杜淮商看著墻上的影子，聽著翻書的聲音。那聲音好似有種魔力，讓原本還有幾分清醒的人不由打了個哈欠。
他閉上眼，沒一會兒，又陷入了睡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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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任平生臉上的愕然時，杜淮商才反應過來有哪裏不對。
他看向四周，視野依舊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這四周的環境：看起來有些陳舊的墻壁，放在架子上的洗臉盆，緊閉著的房門，以及落在墻上的影子……
這裏……這裏不是玉景山莊，這裏是……
太陽穴突然用力一抽，這疼痛讓杜淮商一手扶住額頭，難受地嗚咽了一聲。
這時候，有人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起身來到他跟前，輕輕拉開他的手：“先躺下吧，不然會更難受的。”
杜淮商本來就不怎麽舒服，聽見任平生這麽說，他當然聽從任平生的意思，順勢躺了下來。
因為閉著眼的緣故，杜淮商能感受到一只微暖的手輕輕地摸了下他的額頭，隨即，任平生說道：“幸好沒先前燙了，不然又得去找藥師院的人。”
杜淮商依舊閉著眼，感受著太陽穴裏的那股疼痛慢慢地消退下去，他這才睜開眼。
這一睜眼，就看見任平生從他面前的被子上拿起一塊布巾，看模樣應該是他剛剛起身時掉下來的。任平生拿著它，走到放著洗臉盆的架子前，把布巾浸進水裏，反覆打濕，這才拿起來擰的半幹。
看著任平生走過來，將布巾敷在自己額上後，杜淮商輕咳幾聲，嗓子眼裏那又幹又癢的感覺已消失了。他這才開口：“我剛剛……在睡覺？”
任平生嗯了一聲。
原來是做夢啊……杜淮商心下松了口氣，同時，又覺得奇怪：他怎麽會夢見自己的親爹給他找個二娘？這二娘看起來還是任師兄的娘，所以他是白日裏胡思亂想導致夜有所夢？
“我睡了多久了？”杜淮商下意識問道。
“一天吧。”任平生轉過身，又坐回了椅上。他拿起桌上那根挑針，撥弄油燈的燈芯。原本有些暗淡的燈火，經他這麽一撥弄後，明亮了許多。
任平生放下挑針，這才回頭看向杜淮商，見他似乎有話說，任平生開口搶在他的前面：“我是見你睡得正香，再加上藥師院的人要你好生休息，方便退熱，所以我才沒有叫醒你。”
杜淮商聽見這句“我才沒有叫醒你”，不由一楞：“任師兄……一直守在我身邊？”
任平生滿臉淡然，白日裏那些失落、仿徨，他並沒有在此時提起。對他來說，這一切仿佛是一場過眼雲煙。當然，這“過眼雲煙”幾分真幾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身邊不能離人，所以我就留在這裏了。”
按理說杜淮商聽見這句話應該感動，可是他看著面前的任平生，張口第一句就是：“我……我睡覺的時候沒打呼嚕吧？”
也不能怪他第一反應是這個，自他離了爹娘一個人睡後，他就沒註意過自己晚上睡覺會不會有什麽大動靜，比如打呼磨牙什麽的。如果有的話，他也不知道啊！
這還是除了爹娘以外，第一次有人守著他睡覺，他很擔心自己會不會幹出什麽丟人的事情……
應該不會吧應該不會吧？我這種早起早睡的人，應該不會幹出這種事吧？
杜淮商在心裏反覆念叨著這句話，然後，他就看見任平生淡淡地看他了一眼，沒說話。
杜淮商：“……”
我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
任平生說：“你想知道？”
這句話初次聽起來是個疑問句，可搭配上任平生這個口氣，這明明就是個肯定句啊！
杜淮商沈默片刻，最終只能抱著早死晚死都是死的念頭，語氣沈痛地說：“我想知道，師兄請說吧。”
任平生看了一臉“沈痛”的杜淮商一眼，原本平整的嘴角似乎要揚起，卻在剛有一個弧度後又平整下去，他淡然地說：“其實你沒打呼嚕，也沒磨牙。”
哈？？？杜淮商聞言一楞：他居然沒丟人？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不過你在夢中，一直喊著娘。”
杜淮商：“……”
喊娘什麽的，也不怎麽丟人是不是，畢竟他今年十歲都沒有……
杜淮商努力給自己辯解著，結果任平生好像看出他的心思，他平靜地說：“不只如此。”
杜淮商：“……所以我還幹了什麽？”
任平生看了他一眼，然後說：“不知道你是不是餓了，我才起身給燈裏添了點油，一回頭，就發現你在啃枕頭的邊角。”
杜淮商下意識轉過頭，在明亮的燈火下，他清楚地看見枕著的布枕邊角上，已被疑似口水的水漬浸濕。
睡覺喊娘還能說是年紀小，可啃枕頭的邊角又是怎麽回事啊？！
他突然想起夢裏吃到的竹松糕，所以竹松糕之所以變硬，就是因為這個嗎？
夢裏美美地吃著竹松糕，夢外抱著枕頭啃……
“所以……師兄你就看著我抱著枕頭啃？”杜淮商一臉呆滯地看著任平生。
“我本來是想把枕頭扯出來的。”任平生認真地看著杜淮商：“可又怕打擾你睡覺，就有些猶豫。不過還好，我猶豫的這一會兒功夫裏，你已經把枕頭吐出來了。”說到這裏，他可能是看出杜淮商的呆滯是為了什麽，又補充道：“東西沒吃進肚子裏就沒事，你且放心吧。”
我哪裏是在擔心這個啊？！杜淮商在心內怒吼著。
之所以是心內，是因為這話他說不出口，就算能說出口，此時也沒力氣吼。所以他只能喃喃道：“謝謝師兄了。”◎
“沒什麽。”說了這麽一句，任平生看向桌上的燈火，又擡頭看向窗外。此時，被紙糊了一層的窗戶並未透光，想來是早已天黑了。
任平生看了眼杜淮商，道：“正好你醒了，我去把爐上煨著的藥給你拿來。”
杜淮商嗯了一聲，目送著任平生起身走到門前，打開房門。一陣獨屬於春夜裏的晚風吹了進來，連帶桌上的燈火也被吹得晃了晃。
杜淮商下意識朝被窩裏縮了縮，也就是這時候，他胳膊肘碰到個硬硬的東西。
是什麽啊？
他伸手摸了摸，這東西摸起來很光滑，也很堅硬，還在發熱。杜淮商剛準備擡起被子看看裏面是個啥，任平生已推開房門，他手裏端著一碗藥，一擡頭，就見杜淮商在被子裏拱來拱去，跟條毛毛蟲似的。
“你在摸什麽呢？”任平生走到床邊，就聽見杜淮商說：“我在看被窩裏放著什麽東西，硬硬的，硌得慌。”
“別動了，給你放的湯婆子。”任平生坐下來，拍拍被子：“藥師院的人說你得捂著，把身體裏的寒氣逼出來，不然會更難受。”
“喔，是這樣啊，難怪覺得硬硬的。”杜淮商看了一眼任平生手裏的藥碗，想了想，還是起了身。他把腦門上蓋著的布巾拿下來，放到一旁：“我自己來吧。”
“那你小心點。”
任平生將碗遞過去，看模樣是準備讓杜淮商自己解決，不過他的人還是沒有離開杜淮商的床邊。
杜淮商接過藥碗，一股子濃重且苦澀的藥味幾乎是撲面而來。他下意識皺了臉，不過還是沒說什麽，就把嘴對著碗的邊緣，默念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等亂七八糟的話給自己加油鼓勁，然後咕嚕咕嚕兩口，將藥碗一飲而盡——
“呼！燙燙燙，苦苦苦！”
杜淮商險險就要將藥碗給扔出去，幸好面前還坐著個任平生，他一把撈住杜淮商下意識朝外甩的手，然後一臉無語地看著他：“誰讓你一口悶了？又不是喝酒。”
杜淮商像只小狗兒一樣吐著舌頭喘著大氣，一聽任平生這話，他看了任平生一眼，大著舌頭說：“你也沒說不能一口悶啊？”
任平生將碗從杜淮商的手裏拿出來，他起身走到桌前放下，然後拿起桌上的水壺，替杜淮商倒了杯水。
冷水好似杜淮商的救星，他接過杯子，咕嚕咕嚕喝了兩口，這才感覺有些麻木的舌頭好了些。
“呼——終於活過來了。”杜淮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再擡頭看向任平生，便見任平生無奈地搖了搖頭，說：“趕緊回被窩裏躺下吧。”
杜淮商乖乖照辦。
躺在暖和的被窩裏，看著落在屋頂上的影子。也不知是不是那碗燙口的藥起了作用的緣故，杜淮商身上不覺得沈了，腦袋的疼痛也沒有了。他突然道：“師兄，我怎麽突然就病了？”
剛坐回桌前的任平生聽見他這句話後，略一沈吟，才道：“藥師院的人說，你是在外面吹得太久的風，所以吹病了。”
“哈？？”杜淮商轉頭看過去，一臉震驚：“你說的吹太久的風……不會是指……”
任平生鎮定地點頭：“就是昨夜，你看過我寫的字後，站在院子裏吹風，把自己給吹病了。”
杜淮商很震驚，十分震驚。
他也不是什麽嬌生慣養……好吧，這句話著實有些心虛。但是，從他離開青州來到秋城這一段時間裏，他也沒怎麽嬌慣過自己啊？他不是有什麽就吃什麽，有什麽就穿什麽麽？怎麽一上了隱秋山，被風一吹就跟個弱柳扶風的小娘子一樣生病了？
“我生病，可你
怎麽沒事？咱倆不是一起吹的風嗎？”杜淮商疑惑地說。
然後，他就看見任平生再次一臉無語：“你是不是忘了，我身負《太玄經》心法？”
杜淮商：“……”
不好意思，他還真忘了，可誰讓任平生年紀比他大不了多少？讓他看見任平生總是會下意識忽略掉什麽。
杜淮商只好哈哈兩聲，表示沒事。
杜淮商在這兒哈哈，那一頭，正翻著手裏書的任平生突然道：“對了，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麽？”
杜淮商一怔：“什麽問題，你直接說就是。”
任平生的視線從書裏擡起來，難得見他一臉疑惑地開口：“你剛醒的時候，為什麽要叫我大哥？”
杜淮商：“……”
不是，師兄啊，我好不容易忘掉這件事，可你又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杜淮商嘴角微微抽搐，他總不能說我夢見你娘變成我二娘你逼著我要我叫你大哥，我被你嚇得連滾帶爬地逃跑結果醒來時沒回過神，看見你張口就來了句大哥。
他有預感，這話要是對任平生說了，任平生保證會揍死他的。
所以他只能再次打個哈哈：“那個……睡糊塗了，胡亂叫的，師兄不必在意。”
“睡糊塗了？”任平生看起來還是很疑惑。
“對啊對啊，哎呦……我腦袋還是有點暈，我看看能不能再睡會兒。”
杜淮商一邊這麽說，一邊翻過身，臉對著墻。他知道自己這轉移話題的水平太爛，不過他也想不出別的法子了。
好在任平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他說：“那你繼續睡吧。”
說完這句話，房內除了彼此的呼吸聲，便只剩下任平生翻閱書冊的聲音了。
聽著那紙張翻閱的聲音，原本閉著眼的杜淮商突然道：“師兄。”
“怎麽了？”
“你……不回房休息嗎？”
“我看會兒書再回去。”說到這裏，任平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問道：“是燈太亮了？那我把光弄小點。”
“不不不——”杜淮商連忙否決：“沒事的，燈亮點不傷眼睛。你繼續看書就是，不過別太累了，記得休息。”
“我知道，你且睡吧。”
雖說著不要把燈火弄小一點，但屋內的光，還是比之先前稍稍暗了一些。
杜淮商看著墻上的影子，聽著翻書的聲音。那聲音好似有種魔力，讓原本還有幾分清醒的人不由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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