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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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時值午後，室外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室內，杜淮商坐在桌前，提筆點墨。
他正在臨帖。
杜淮商今日所臨的帖，乃是他的開蒙老師，那位在青州赫赫有名的儒者所留下來的帖。聽說這帖拿去當鋪典當，少說也能換上幾百兩銀子。
不過杜淮商身為皇商杜家的少主人，自小衣食無憂。他倒不用把自己老師所贈的東西拿去換錢，對他來說，這樣不僅不尊重人，更顯得自己無知。
所以杜淮商手裏這份帖，也算是使用得當了。
他臨著帖，模樣專註。日頭透過左手邊的雕花木窗落入屋內，影子一點點移動，象征著時間在慢慢流逝。
也不知過去多久，杜淮商才落下最後一筆。他將筆放在筆擺上，朝後一靠，看著墨跡未幹的字帖，滿意地笑了笑。
總算臨完了！
休息了一會兒，他又看向窗外，忽然坐直身子：“哎呀，都這個時辰了！得趕緊把字帖給娘看看去了。”言罷，杜淮商趕緊起身，將桌上字帖一捧，離開書房。
如果有人在此，就可以看出杜淮商的腳步有點急，就不知他在趕些什麽了。
娘現在應該還在花園裏替花草修剪枝葉吧？得趕緊過去了！
想到這裏，杜淮商又擡了頭，天幕上的太陽正在一點點挪動，他心下一急，也顧不得形象，拿著字帖就朝花園跑去，將那些直呼“公子”、“少主”的聲音拋在腦後。
離時間還差一點，應該能趕到，應該能趕到！
杜淮商跑得極快，沒一會兒，就跑進了花園裏。
花園之內，姹紫嫣紅，爭奇鬥艷。除了花以外，還有幾座石制的假山，假山下部鉆了不少的孔，有水流從這些孔中流了出來，匯聚在假山底部的池子裏。等到裏面的水一上漲，又流回了假山內。如此，便讓水可以循環使用。
杜淮商剛進花園，就看見一道紫衣身影，坐在假山附近的一座八角石亭中，手裏捧著什麽東西，正在仔細地翻閱。在她身邊，是山莊裏的幾名管事。
見有他人在此，杜淮商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因為距離還算近，所以杜淮商可以聽見他娘說：“這個月的月錢已發放給眾人了麽？”
管事恭謹地說：“已經發放下去了，夫人說過的給每個人再扯兩尺布，也都做了。”
“如此便好，上半年水禍殃及了這麽多人，玉景山莊能幫的，也只有這些了。不過你們也得註意點，如果有人因此得寸進尺，直接趕出玉景山莊，不必留情，知道麽？”
“我們都曉得的。”管事齊聲道。
看到這一幕，捧著字帖的杜淮商有些猶豫：娘在忙莊裏的事情，那他還要不要過去啊？如果過去，是不是打擾到娘處理事情了？可如果不過去……
杜淮商踮起腳，清楚地看到桌上放著一個插著香的香爐，此時那支香已快要燒盡了。
看到這一幕，杜淮商只能躡手躡腳地湊過去，將接近石亭時。一句“娘”還沒喊出口，坐在亭子裏的紫衣身影已然手裏的賬本合上：“賬本先放我這兒，我過會兒繼續看，你們先下去吧。”
“是！”管事們再次躬身。
目送著那些管事從花園裏另外一條路離開後，杜淮商趕忙繞到石亭正面並跑上去。聲音響亮地喊道：“娘！葛先生的字帖我臨完了！”
坐在石亭中的紫衣麗人從賬本內擡起頭，對著杜淮商微微一笑：那是一張美麗的面孔，明明生得明眸皓齒，柳眉杏眼，好似江南閨秀。卻又在這微微一笑中，給人一種明艷大氣的感覺。
柳明月看向桌上那支香，在杜淮商跑進來時，那支香已然燒盡。見此，柳明月一挑眉頭：“不錯哦，在規定時間內做到了。”
聽到這句話，杜淮商還沒放松，他走到自家娘親的面前，將手裏的帖遞過去：“娘親請檢查！”
“好。”柳明月也不與人客氣，放下賬本，接過字帖便翻閱起來。
杜淮商一邊等著，一邊看向放在柳明月身側的那個八寶食盒。他眨巴眨巴眼，這裏面難道是……
只是他還沒研究出來這食盒裏放著什麽，就聽見娘親開了口：“大部分倒是沒什麽問題，只是這句‘明月出天山’，這個月字，這裏一筆，我記得葛先生上次與你說了該怎麽寫吧？”
什麽？杜淮商回過神來，就見坐著的柳明月，正指著他臨的《關山月》的第一句。
當看清那個字的字形時，杜淮商傻了。
他明明按照葛先生的字帖寫的，怎麽實際落筆後，還是出問題了？！
“錯了一個字，記得加練哦。”柳明月笑吟吟地說道。
“哦……”杜淮商聳拉下肩膀，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你上哪兒去？”身後傳來柳明月的聲音。
杜淮商停下腳步，回過頭，一臉認真：“回書房練字。”
看到他認真的模樣，柳明月先是一陣啞然，隨後搖首失笑。
杜淮商一臉疑惑：“娘？”
“你跑去練字了，這裏的竹松糕誰來吃？”
竹松糕？！杜淮商的眼睛瞬間一亮。
看到自家兒子這個傻模樣，柳明月也只能笑著搖搖頭，她將字帖放在石桌上，拿起身側的八寶食盒，將最上面的一層打開：“都說了，你在規定時間內練完字，就獎勵你竹松糕。”
食盒打開，展露在杜淮商面前的是一只只被糕點師傅捏成小兔兒的雪白糕點，再加上剛打開就散出來的松子香氣，引得杜淮商下意識抿了抿唇。
“還不坐下來？”
柳明月笑著對兒子招招手。
杜淮商本想坐下來，可屁股還沒沾到石凳，他又起了身。
柳明月一臉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
“可我練字沒練好……”杜淮商有些糾結地表示。
柳明月被兒子的較真給哽住了。
她看著糾結的兒子，哽了一會兒還是對他說：“你完成事情得到獎勵和你需要改正錯誤，這是兩件事。你先把第一件事做了，再去處理第二件事。”
“這樣麽？”杜淮商撓撓頭：“那我先把東西吃了再去練字？”
柳明月嘆口氣：“是的，先來吃東西吧。”
可能被娘親的話安慰到了，杜淮商終於選擇坐在柳明月的身邊。柳明月對他一笑，將手裏的竹松糕遞給他。
杜淮商接過這碟竹松糕，笑容浮現在臉上：要知道，長這麽大以來，他對吃食都沒什麽太大的執念，唯有這竹松糕，吃過一次後，就放不下了。
他拿起一只“小兔兒”，咬了一口，依舊是滿口香甜，就是……
杜淮商砸吧砸吧嘴，他怎麽覺得有點硬呢？
是糕點師傅放竹松粉的分量沒掌握好？
身側，柳明月放下字帖，又拿起賬本開始翻閱。杜淮商看過去，只能看到柳明月專註的側臉。
`
可能是察覺到杜淮商的註視，柳明月頭也不擡，只問：“看什麽呢？”
“娘，我爹去哪兒了？”
“你爹？”柳明月從賬本裏擡起頭，想了想，然後說：“他出去了。”
“出去了？他去哪兒了？”杜淮商有些好奇。
“這我哪兒知道，我只知道他出去接人去了。”柳明月又轉過頭，看向石亭外的天空：“不過看看時間，也快回來了吧。”
杜淮商點點頭，正準備再拿起一只“小兔兒”吃掉時，柳明月突然道：“呦，說曹操曹操到，看看那兒，那不是你爹麽？”
爹？！杜淮商轉過頭，便見一道青衣身影，自管事們離開的方向走來，在他身後，似乎還跟著人。不過杜淮商沒管，他捧著手裏的竹松糕，起身來到石亭前，對著那青衣身影使勁揮手：“爹！”
那道身影似乎也註意到了杜淮商，對著他揮了揮手。沒過一會兒，便來到了石亭前。
“明月，阿商，我回來了。”杜清遠停步在亭子前，對著他們說道。
“爹！我給你留了竹松糕！”杜淮商舉起手裏的碟子，對著杜清遠說道。
“能讓你個小饞鬼省下竹松糕，看來是真心疼為父了。”杜清遠笑著逗弄他一下：“不過，先把竹松糕省下吧，為父給你介紹一個人。”
“介紹一個人？誰啊？”杜淮商放下碟子，有些好奇。
然後，他就看見他爹，從身後……牽著出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身著一身妃色長裙，身姿纖細，可說弱柳扶風。她烏發挽起，用一支沾了露水的桃花枝簪著。也不知是不是這長裙顏色，還是她身體本來就不好。這女子的皮膚竟如雪一般白，襯著她頭發如墨一樣黑。
這明明就是個病弱美人的樣子，可奇怪的是，他卻看不清這位美人的臉，因為這位美人的臉上，縈繞著雲霧。
不過杜淮商也無心去探究這位美人到底長什麽樣，他的註意力全在杜清遠牽著對方的手上。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他爹牽著除他娘以外的女人。
再看他爹，牽著那位美人後，他爹一臉幸福：“阿商，今後她就是你二娘了，來，叫一聲二娘。”
二、二娘？！
杜淮商險些拿不穩手裏的碟子。
可能聽到那句二娘的緣故，那位被他牽著的美人，十分嬌羞地靠在杜清遠的肩上。
杜清遠還是一臉“我好幸福”的模樣，他對著杜淮商繼續招手：“來，叫二娘呀。”
杜淮商怎麽可能叫的出口？！
此時此刻的杜淮商，心中滿是驚慌與不安。他看著面前這對相依的“情人”，怎麽也搞不明白，就一會兒的功夫，他怎就多出個“二娘”了？！
娘？娘知道爹給他找了個二娘麽？！
杜淮商回過身，正想開口喚柳明月時，他忽然一呆。
站在面前的，不是柳明月，而是任平生。
此時，任平生不再是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他帶著誇張的笑容，就這麽看著杜淮商。
“杜淮商。”
“任、任師兄？”
“你喚我娘一句二娘，我們今後就是兄弟了。來，叫我一聲大哥。”
大、大哥？！
杜淮商張了張嘴，他想說我為什麽要叫你大哥啊你怎麽一眨眼就成我大哥了我都還沒搞清楚這是什麽情況呢就叫你大哥！可他說不出口，只能在任平生的步步逼近和魔音繞耳中退後。
“來啊，叫我大哥啊，我們是兄弟了呀。”
“來啊，叫我大哥啊，你怎麽不叫了？”
“來啊，來啊……”
突然，杜淮商腳下一空，他整個人順勢朝後一仰，摔入無底深淵中。
“啊！！！”
一聲慘叫後，杜淮商突然從床上坐起身，一臉呆滯地看著前方。
有些昏暗的視野中，是略顯陳舊的墻壁，以及落在墻壁上的影子，不再是玉景山莊那姹紫嫣紅都開遍的美麗花園。
他這是……這是在哪兒？
這時候，有人突然道：“你醒了？”
杜淮商一臉呆滯地看過去，有人手裏捧著一卷書，正坐在放著燈的桌子邊，看模樣剛剛應該是在看書。
看到這張看著他的臉，杜淮商開口第一句話卻是——
“大哥？”
突然被人喊大哥的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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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午後，室外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室內，杜淮商坐在桌前，提筆點墨。
他正在臨帖。
杜淮商今日所臨的帖，乃是他的開蒙老師，那位在青州赫赫有名的儒者所留下來的帖。聽說這帖拿去當鋪典當，少說也能換上幾百兩銀子。
不過杜淮商身為皇商杜家的少主人，自小衣食無憂。他倒不用把自己老師所贈的東西拿去換錢，對他來說，這樣不僅不尊重人，更顯得自己無知。
所以杜淮商手裏這份帖，也算是使用得當了。
他臨著帖，模樣專註。日頭透過左手邊的雕花木窗落入屋內，影子一點點移動，象征著時間在慢慢流逝。
也不知過去多久，杜淮商才落下最後一筆。他將筆放在筆擺上，朝後一靠，看著墨跡未幹的字帖，滿意地笑了笑。
總算臨完了！
休息了一會兒，他又看向窗外，忽然坐直身子：“哎呀，都這個時辰了！得趕緊把字帖給娘看看去了。”言罷，杜淮商趕緊起身，將桌上字帖一捧，離開書房。
如果有人在此，就可以看出杜淮商的腳步有點急，就不知他在趕些什麽了。
娘現在應該還在花園裏替花草修剪枝葉吧？得趕緊過去了！
想到這裏，杜淮商又擡了頭，天幕上的太陽正在一點點挪動，他心下一急，也顧不得形象，拿著字帖就朝花園跑去，將那些直呼“公子”、“少主”的聲音拋在腦後。
離時間還差一點，應該能趕到，應該能趕到！
杜淮商跑得極快，沒一會兒，就跑進了花園裏。
花園之內，姹紫嫣紅，爭奇鬥艷。除了花以外，還有幾座石制的假山，假山下部鉆了不少的孔，有水流從這些孔中流了出來，匯聚在假山底部的池子裏。等到裏面的水一上漲，又流回了假山內。如此，便讓水可以循環使用。
杜淮商剛進花園，就看見一道紫衣身影，坐在假山附近的一座八角石亭中，手裏捧著什麽東西，正在仔細地翻閱。在她身邊，是山莊裏的幾名管事。
見有他人在此，杜淮商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因為距離還算近，所以杜淮商可以聽見他娘說：“這個月的月錢已發放給眾人了麽？”
管事恭謹地說：“已經發放下去了，夫人說過的給每個人再扯兩尺布，也都做了。”
“如此便好，上半年水禍殃及了這麽多人，玉景山莊能幫的，也只有這些了。不過你們也得註意點，如果有人因此得寸進尺，直接趕出玉景山莊，不必留情，知道麽？”
“我們都曉得的。”管事齊聲道。
看到這一幕，捧著字帖的杜淮商有些猶豫：娘在忙莊裏的事情，那他還要不要過去啊？如果過去，是不是打擾到娘處理事情了？可如果不過去……
杜淮商踮起腳，清楚地看到桌上放著一個插著香的香爐，此時那支香已快要燒盡了。
看到這一幕，杜淮商只能躡手躡腳地湊過去，將接近石亭時。一句“娘”還沒喊出口，坐在亭子裏的紫衣身影已然手裏的賬本合上：“賬本先放我這兒，我過會兒繼續看，你們先下去吧。”
“是！”管事們再次躬身。
目送著那些管事從花園裏另外一條路離開後，杜淮商趕忙繞到石亭正面並跑上去。聲音響亮地喊道：“娘！葛先生的字帖我臨完了！”
坐在石亭中的紫衣麗人從賬本內擡起頭，對著杜淮商微微一笑：那是一張美麗的面孔，明明生得明眸皓齒，柳眉杏眼，好似江南閨秀。卻又在這微微一笑中，給人一種明艷大氣的感覺。
柳明月看向桌上那支香，在杜淮商跑進來時，那支香已然燒盡。見此，柳明月一挑眉頭：“不錯哦，在規定時間內做到了。”
聽到這句話，杜淮商還沒放松，他走到自家娘親的面前，將手裏的帖遞過去：“娘親請檢查！”
“好。”柳明月也不與人客氣，放下賬本，接過字帖便翻閱起來。
杜淮商一邊等著，一邊看向放在柳明月身側的那個八寶食盒。他眨巴眨巴眼，這裏面難道是……
只是他還沒研究出來這食盒裏放著什麽，就聽見娘親開了口：“大部分倒是沒什麽問題，只是這句‘明月出天山’，這個月字，這裏一筆，我記得葛先生上次與你說了該怎麽寫吧？”
什麽？杜淮商回過神來，就見坐著的柳明月，正指著他臨的《關山月》的第一句。
當看清那個字的字形時，杜淮商傻了。
他明明按照葛先生的字帖寫的，怎麽實際落筆後，還是出問題了？！
“錯了一個字，記得加練哦。”柳明月笑吟吟地說道。
“哦……”杜淮商聳拉下肩膀，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你上哪兒去？”身後傳來柳明月的聲音。
杜淮商停下腳步，回過頭，一臉認真：“回書房練字。”
看到他認真的模樣，柳明月先是一陣啞然，隨後搖首失笑。
杜淮商一臉疑惑：“娘？”
“你跑去練字了，這裏的竹松糕誰來吃？”
竹松糕？！杜淮商的眼睛瞬間一亮。
看到自家兒子這個傻模樣，柳明月也只能笑著搖搖頭，她將字帖放在石桌上，拿起身側的八寶食盒，將最上面的一層打開：“都說了，你在規定時間內練完字，就獎勵你竹松糕。”
食盒打開，展露在杜淮商面前的是一只只被糕點師傅捏成小兔兒的雪白糕點，再加上剛打開就散出來的松子香氣，引得杜淮商下意識抿了抿唇。
“還不坐下來？”
柳明月笑著對兒子招招手。
杜淮商本想坐下來，可屁股還沒沾到石凳，他又起了身。
柳明月一臉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
“可我練字沒練好……”杜淮商有些糾結地表示。
柳明月被兒子的較真給哽住了。
她看著糾結的兒子，哽了一會兒還是對他說：“你完成事情得到獎勵和你需要改正錯誤，這是兩件事。你先把第一件事做了，再去處理第二件事。”
“這樣麽？”杜淮商撓撓頭：“那我先把東西吃了再去練字？”
柳明月嘆口氣：“是的，先來吃東西吧。”
可能被娘親的話安慰到了，杜淮商終於選擇坐在柳明月的身邊。柳明月對他一笑，將手裏的竹松糕遞給他。
杜淮商接過這碟竹松糕，笑容浮現在臉上：要知道，長這麽大以來，他對吃食都沒什麽太大的執念，唯有這竹松糕，吃過一次後，就放不下了。
他拿起一只“小兔兒”，咬了一口，依舊是滿口香甜，就是……
杜淮商砸吧砸吧嘴，他怎麽覺得有點硬呢？
是糕點師傅放竹松粉的分量沒掌握好？
身側，柳明月放下字帖，又拿起賬本開始翻閱。杜淮商看過去，只能看到柳明月專註的側臉。
`
可能是察覺到杜淮商的註視，柳明月頭也不擡，只問：“看什麽呢？”
“娘，我爹去哪兒了？”
“你爹？”柳明月從賬本裏擡起頭，想了想，然後說：“他出去了。”
“出去了？他去哪兒了？”杜淮商有些好奇。
“這我哪兒知道，我只知道他出去接人去了。”柳明月又轉過頭，看向石亭外的天空：“不過看看時間，也快回來了吧。”
杜淮商點點頭，正準備再拿起一只“小兔兒”吃掉時，柳明月突然道：“呦，說曹操曹操到，看看那兒，那不是你爹麽？”
爹？！杜淮商轉過頭，便見一道青衣身影，自管事們離開的方向走來，在他身後，似乎還跟著人。不過杜淮商沒管，他捧著手裏的竹松糕，起身來到石亭前，對著那青衣身影使勁揮手：“爹！”
那道身影似乎也註意到了杜淮商，對著他揮了揮手。沒過一會兒，便來到了石亭前。
“明月，阿商，我回來了。”杜清遠停步在亭子前，對著他們說道。
“爹！我給你留了竹松糕！”杜淮商舉起手裏的碟子，對著杜清遠說道。
“能讓你個小饞鬼省下竹松糕，看來是真心疼為父了。”杜清遠笑著逗弄他一下：“不過，先把竹松糕省下吧，為父給你介紹一個人。”
“介紹一個人？誰啊？”杜淮商放下碟子，有些好奇。
然後，他就看見他爹，從身後……牽著出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身著一身妃色長裙，身姿纖細，可說弱柳扶風。她烏發挽起，用一支沾了露水的桃花枝簪著。也不知是不是這長裙顏色，還是她身體本來就不好。這女子的皮膚竟如雪一般白，襯著她頭發如墨一樣黑。
這明明就是個病弱美人的樣子，可奇怪的是，他卻看不清這位美人的臉，因為這位美人的臉上，縈繞著雲霧。
不過杜淮商也無心去探究這位美人到底長什麽樣，他的註意力全在杜清遠牽著對方的手上。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他爹牽著除他娘以外的女人。
再看他爹，牽著那位美人後，他爹一臉幸福：“阿商，今後她就是你二娘了，來，叫一聲二娘。”
二、二娘？！
杜淮商險些拿不穩手裏的碟子。
可能聽到那句二娘的緣故，那位被他牽著的美人，十分嬌羞地靠在杜清遠的肩上。
杜清遠還是一臉“我好幸福”的模樣，他對著杜淮商繼續招手：“來，叫二娘呀。”
杜淮商怎麽可能叫的出口？！
此時此刻的杜淮商，心中滿是驚慌與不安。他看著面前這對相依的“情人”，怎麽也搞不明白，就一會兒的功夫，他怎就多出個“二娘”了？！
娘？娘知道爹給他找了個二娘麽？！
杜淮商回過身，正想開口喚柳明月時，他忽然一呆。
站在面前的，不是柳明月，而是任平生。
此時，任平生不再是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他帶著誇張的笑容，就這麽看著杜淮商。
“杜淮商。”
“任、任師兄？”
“你喚我娘一句二娘，我們今後就是兄弟了。來，叫我一聲大哥。”
大、大哥？！
杜淮商張了張嘴，他想說我為什麽要叫你大哥啊你怎麽一眨眼就成我大哥了我都還沒搞清楚這是什麽情況呢就叫你大哥！可他說不出口，只能在任平生的步步逼近和魔音繞耳中退後。
“來啊，叫我大哥啊，我們是兄弟了呀。”
“來啊，叫我大哥啊，你怎麽不叫了？”
“來啊，來啊……”
突然，杜淮商腳下一空，他整個人順勢朝後一仰，摔入無底深淵中。
“啊！！！”
一聲慘叫後，杜淮商突然從床上坐起身，一臉呆滯地看著前方。
有些昏暗的視野中，是略顯陳舊的墻壁，以及落在墻壁上的影子，不再是玉景山莊那姹紫嫣紅都開遍的美麗花園。
他這是……這是在哪兒？
這時候，有人突然道：“你醒了？”
杜淮商一臉呆滯地看過去，有人手裏捧著一卷書，正坐在放著燈的桌子邊，看模樣剛剛應該是在看書。
看到這張看著他的臉，杜淮商開口第一句話卻是——
“大哥？”
突然被人喊大哥的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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