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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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她已經不在了。
任平生說這句話時，神情平靜，不曉得還以為他在說家常。
可親人不在這種事怎麽可能是家常啊？！杜淮商在心內怒吼著，此刻，他的註意力終於從“我爹年輕時策馬天涯到底幹過些什麽”變成“我是不是說錯話會不會惹得師兄不高興”，疑問縈繞於心間，想說不知能不能說。可最終，杜淮商只能低下頭，對任平生說了句“抱歉”。
他的聲音在這似是永不休止的夜風中，並不算響亮。可任平生卻聽見了，他看著低著頭的杜淮商，搖了搖頭：“不必如此。”說到這裏，他擡起頭，看著天幕上那一輪不知何時出來的圓月：“我沒那麽脆弱，所以不用擔心我會為此傷心。”
杜淮商擡了眼，看著任平生，任平生依舊是神情淡然的模樣，杜淮商忽然覺得，他有種看破紅塵的滄桑感。
師兄……到底經歷過什麽事，才會變成這樣呢？杜淮商忍不住想著，他又覺得，相較於任師兄的鎮定，自己好像才是那個失去親人的人。
呸呸呸，我胡說八道什麽呢！
杜淮商在心中呸了自己幾句，好端端的，怎麽咒起人來？
“你用過了飯，時間也不早了，洗漱一下早些休息吧。”任平生平靜地說。
“啊？哦哦哦，我看看……”杜淮商擡頭，恰好見到中天那一輪月色：“是不早了，那我去洗漱好了，師兄也早點休息吧。”
任平生對他的叮囑，只是平靜頜首。
燒了水，洗完澡，帶著一身熱氣鉆進被窩裏。
因為沒有點燈，所以躺在床上的杜淮商能看到外面亮著的光將田字窗變成一塊拉著極長、落在屋頂的影子。杜淮商就看著這影子，把脖子以下的位置又朝被子裏縮了縮。
也不知是不是在山上的緣故，剛用熱水洗完澡，哪怕蓋了被子，沒一會兒身上的熱氣就散了。所以被窩裏的溫度有點低，他記得屋內有個湯婆子，天氣冷可以灌熱水。但杜淮商又不想起身，本身就冷，再起身不是更冷麽？
不過好在體溫尚存，用體溫暖著被窩，過了一會兒也慢慢習慣了。
杜淮商看著影子，那影子好像能催眠，讓他腦袋有些發沈，意識隨之也變得模糊起來。就在要睡著時，他好像聽到了一聲清越的鳥鳴聲。
來不及分辨聲音來自何處，杜淮商便已睡著了。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也有可能大半夜，杜淮商突然覺得身上有些沈，就好像有人壓了一塊巨石在他身上。
睡著的人有些不適應地皺了皺眉，他翻了個身，試圖甩脫這種感覺。在翻個身後，不知為什麽，嗓子眼也開始又幹又癢，難受的要命。
杜淮商縮了縮下巴，在被窩裏悶咳幾聲後，幹澀的嗓子總算得到了一點緩解。他緊皺著的眉，也稍稍松開了一些。
本以為這就完了，他也可以繼續睡覺。可沒過多久，四肢突然一抽，這疼痛讓他當即睜開眼：“唔，好疼……嗯？”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自窗戶裏投射進來落在墻上的天光。
杜淮商呆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天已亮了。
天亮了啊，該去學思堂了。
杜淮商閉了閉眼，明明已經睡了一夜，可不知為何，他覺得頭很沈，四肢也有點不聽使喚，更不用提嗓子裏，就像是火燒火燎一樣，幹澀難受的緊。
這要是平常，杜淮商說不定能反應過來什麽。可眼下，杜淮商的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快點起床，趕快去學思堂。
可能心聲起了作用，杜淮商掀開被子，轉身坐到床邊，給自己套上布靴。然後，他準備站起身——
“撲通”一聲，杜淮商跪在了地上。
膝蓋重重砸在地上的感覺可不好受，但這份疼痛，也叫渾渾噩噩的杜淮商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他這是……
杜淮商喘了幾口粗氣，伸手抓住身邊的椅子。借著椅子作為支撐點，努力爬起來。
在爬起來的過程中，他也發現自己四肢發沈的厲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杜淮商選擇坐在椅子上。
坐好之後，再喘幾口氣。杜淮商擡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很好，頭更暈了。
杜淮商如此想著，還未將手試試額上溫度時，門口突然傳來叩門聲。
“杜淮商，你在麽？”
這是……哦，是任師兄的聲音。
杜淮商本想回他一句，可是張嘴時，聲音卻發不出來。再加上頭也暈沈沈的，他難受到只能以手臂為枕，靠在桌上，發出一聲難受的嗚咽。
“杜淮商，你在麽？杜淮商？”
杜淮商閉著眼，試圖壓下自己的不適，卻是徒勞無功。
可能發覺到屋內有些不對勁，任平生也不喚人，他直接推門而入——
“都這個時辰了，你怎麽還沒……你怎麽了？！”
任平生的聲音中，帶上一絲驚愕。
這好像還是任師兄……第一次這麽驚訝呢。
杜淮商擡起頭，本想對他笑一笑，可惜沒什麽力氣，他只能啞著聲音說：“師兄……我好像病了。”說完這句話，他本該在心裏笑話自己一句這不是廢話麽，只可惜腦袋難受的要命，平日裏的玩笑，也說不出口了。
他閉上眼，能聽見的，便是任平生走過來的動靜。隨後，一只微暖的手撫上他的額頭。
“這麽燙？得去找藥師院了。”杜淮商聽見任平生低聲喃喃。
“藥師院……是什麽啊？”杜淮商下意識問道。
任平生沈默了一下，可能對他這個問題有些無語，他只能說：“你別管藥師院是什麽了，我先扶你回床上。”
言罷，杜淮商就感覺到自己發沈的手臂被人一把撈起，整個人隨之從椅上被拉起來。杜淮商本想靠自己走過去，可腳踩在地上時，力氣根本就用不上來。杜淮商都能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壓在任平生的身上，可任平生什麽都沒說，還是一副很有力氣的模樣。
在接觸到床後，杜淮商身子一軟，躺了回去。任平生拉過床上的被子，替杜淮商蓋好後，又把被子拉到他下巴以下，再幫忙除了鞋襪，可說是十分貼心。
躺在床上的杜淮商聽見任平生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好像是離開了。
他也沒去問任平生去哪，就這麽閉著眼。
沒一會兒，腳步聲回來，杜淮商能感覺到又有一床被褥蓋在了他的身上。
可能是閉了一會兒眼，有了些力氣，杜淮商睜開眼，看向任平生。任平生正站在洗臉盆前，提起他昨日準備好的水，倒進洗臉盆裏，再把手巾丟進去打濕，半擰幹後，這才回過身，走到床邊，把涼颼颼的布巾蓋在他的額上。
像是被燒著的額頭經過冷水一敷，終於舒服了點。
他看著任平生，問道：“什麽時辰了？”
“辰時剛過。”任平生看了杜淮商一眼，在他即將開口的前一刻，打斷他的話：“你這個模樣，別想著去學思堂上課了。”
杜淮商聞言一楞：“可是……不去學思堂，溫執事那邊怎麽辦？”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嘆口氣：“我去和溫執事說，順道去一趟藥師院，請個大夫過來。”
杜淮商還想說我這一請假指不定又是幾日無法去學思堂，那我課業怎麽辦？這是要“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嗎？
只可惜這話還沒說出口，又是一陣頭暈目眩，讓杜淮商難受的嗚咽一聲。
看出杜淮商難受的要命，任平生思索了一會兒，走到床邊坐下。他把手伸進被窩裏，握住杜淮商的手腕，運起內力。
杜淮商只覺得一股溫和的力量自手腕傳入身體裏。這股力量，也不知有什麽樣的魔力，它只在身體裏走了一圈，便將身上發沈、眩暈等一系列異樣安撫下去。
看到杜淮商神情變得輕松了一些，任平生將手拿出來，替他蓋好被子。
“我現在就過去，你能睡著的話，就先睡一會兒。”
好不容易舒服了一點的杜淮商只覺得一陣倦意湧上來，他嗯了兩聲，又打了個哈欠，頭一歪，睡了過去。
在他睡著後，任平生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留守在床邊，聽著杜淮商的呼吸從先前的急促慢慢轉變為平穩，心下也暫時放了心……嗯？
任平生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他剛剛……是在擔心杜淮商？他在擔心一個認識時間連半個月都沒有的人？
當意識到這件事時，任平生的心中充滿了驚愕。
明明剛認識時，他還在懷疑門內將這個人安排在身邊的目的，可這才過了幾日？他居然為了這個莫名闖入他生活中的人擔心？
任平生看向躺在床上的人，此時的杜淮商，已陷入了深沈的睡眠中。
我為什麽要擔心他？是因為他是同門？他是師弟？還是說……
他是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任平生怔怔地想著這四個字。
“阿九，為娘不知該不該為你慶幸，你自生時所擁有的一切，不是外人贈予，而是靠自己獲得。這或許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壞事。因為我的兒，會比其他人活的更堅強，也會比其他人活的更艱難。”
“可即便如此，為娘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希望你在今後的人生中，走更遠的路，看到更多的風景，結識更多的朋友……”
不知何時，任平生又想起了她說過的話。明明是懷念的聲音，可放在這一刻，卻只能讓任平
生張了張嘴。
他很想說什麽，最後只能一手扶住額頭，試圖壓抑下自己波動的心緒。可就算這樣，任平生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有些猙獰，又有些悲苦。
娘，你希望我走更遠的路，看更多的風景，結識更多的朋友……
可我這樣的人，真的需要朋友嗎？
不，不應該是我真的需要朋友麽，應該是……
我這樣的人，真能擁有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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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在了。
任平生說這句話時，神情平靜，不曉得還以為他在說家常。
可親人不在這種事怎麽可能是家常啊？！杜淮商在心內怒吼著，此刻，他的註意力終於從“我爹年輕時策馬天涯到底幹過些什麽”變成“我是不是說錯話會不會惹得師兄不高興”，疑問縈繞於心間，想說不知能不能說。可最終，杜淮商只能低下頭，對任平生說了句“抱歉”。
他的聲音在這似是永不休止的夜風中，並不算響亮。可任平生卻聽見了，他看著低著頭的杜淮商，搖了搖頭：“不必如此。”說到這裏，他擡起頭，看著天幕上那一輪不知何時出來的圓月：“我沒那麽脆弱，所以不用擔心我會為此傷心。”
杜淮商擡了眼，看著任平生，任平生依舊是神情淡然的模樣，杜淮商忽然覺得，他有種看破紅塵的滄桑感。
師兄……到底經歷過什麽事，才會變成這樣呢？杜淮商忍不住想著，他又覺得，相較於任師兄的鎮定，自己好像才是那個失去親人的人。
呸呸呸，我胡說八道什麽呢！
杜淮商在心中呸了自己幾句，好端端的，怎麽咒起人來？
“你用過了飯，時間也不早了，洗漱一下早些休息吧。”任平生平靜地說。
“啊？哦哦哦，我看看……”杜淮商擡頭，恰好見到中天那一輪月色：“是不早了，那我去洗漱好了，師兄也早點休息吧。”
任平生對他的叮囑，只是平靜頜首。
燒了水，洗完澡，帶著一身熱氣鉆進被窩裏。
因為沒有點燈，所以躺在床上的杜淮商能看到外面亮著的光將田字窗變成一塊拉著極長、落在屋頂的影子。杜淮商就看著這影子，把脖子以下的位置又朝被子裏縮了縮。
也不知是不是在山上的緣故，剛用熱水洗完澡，哪怕蓋了被子，沒一會兒身上的熱氣就散了。所以被窩裏的溫度有點低，他記得屋內有個湯婆子，天氣冷可以灌熱水。但杜淮商又不想起身，本身就冷，再起身不是更冷麽？
不過好在體溫尚存，用體溫暖著被窩，過了一會兒也慢慢習慣了。
杜淮商看著影子，那影子好像能催眠，讓他腦袋有些發沈，意識隨之也變得模糊起來。就在要睡著時，他好像聽到了一聲清越的鳥鳴聲。
來不及分辨聲音來自何處，杜淮商便已睡著了。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也有可能大半夜，杜淮商突然覺得身上有些沈，就好像有人壓了一塊巨石在他身上。
睡著的人有些不適應地皺了皺眉，他翻了個身，試圖甩脫這種感覺。在翻個身後，不知為什麽，嗓子眼也開始又幹又癢，難受的要命。
杜淮商縮了縮下巴，在被窩裏悶咳幾聲後，幹澀的嗓子總算得到了一點緩解。他緊皺著的眉，也稍稍松開了一些。
本以為這就完了，他也可以繼續睡覺。可沒過多久，四肢突然一抽，這疼痛讓他當即睜開眼：“唔，好疼……嗯？”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自窗戶裏投射進來落在墻上的天光。
杜淮商呆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天已亮了。
天亮了啊，該去學思堂了。
杜淮商閉了閉眼，明明已經睡了一夜，可不知為何，他覺得頭很沈，四肢也有點不聽使喚，更不用提嗓子裏，就像是火燒火燎一樣，幹澀難受的緊。
這要是平常，杜淮商說不定能反應過來什麽。可眼下，杜淮商的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快點起床，趕快去學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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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一聲，杜淮商跪在了地上。
膝蓋重重砸在地上的感覺可不好受，但這份疼痛，也叫渾渾噩噩的杜淮商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他這是……
杜淮商喘了幾口粗氣，伸手抓住身邊的椅子。借著椅子作為支撐點，努力爬起來。
在爬起來的過程中，他也發現自己四肢發沈的厲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杜淮商選擇坐在椅子上。
坐好之後，再喘幾口氣。杜淮商擡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很好，頭更暈了。
杜淮商如此想著，還未將手試試額上溫度時，門口突然傳來叩門聲。
“杜淮商，你在麽？”
這是……哦，是任師兄的聲音。
杜淮商本想回他一句，可是張嘴時，聲音卻發不出來。再加上頭也暈沈沈的，他難受到只能以手臂為枕，靠在桌上，發出一聲難受的嗚咽。
“杜淮商，你在麽？杜淮商？”
杜淮商閉著眼，試圖壓下自己的不適，卻是徒勞無功。
可能發覺到屋內有些不對勁，任平生也不喚人，他直接推門而入——
“都這個時辰了，你怎麽還沒……你怎麽了？！”
任平生的聲音中，帶上一絲驚愕。
這好像還是任師兄……第一次這麽驚訝呢。
杜淮商擡起頭，本想對他笑一笑，可惜沒什麽力氣，他只能啞著聲音說：“師兄……我好像病了。”說完這句話，他本該在心裏笑話自己一句這不是廢話麽，只可惜腦袋難受的要命，平日裏的玩笑，也說不出口了。
他閉上眼，能聽見的，便是任平生走過來的動靜。隨後，一只微暖的手撫上他的額頭。
“這麽燙？得去找藥師院了。”杜淮商聽見任平生低聲喃喃。
“藥師院……是什麽啊？”杜淮商下意識問道。
任平生沈默了一下，可能對他這個問題有些無語，他只能說：“你別管藥師院是什麽了，我先扶你回床上。”
言罷，杜淮商就感覺到自己發沈的手臂被人一把撈起，整個人隨之從椅上被拉起來。杜淮商本想靠自己走過去，可腳踩在地上時，力氣根本就用不上來。杜淮商都能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壓在任平生的身上，可任平生什麽都沒說，還是一副很有力氣的模樣。
在接觸到床後，杜淮商身子一軟，躺了回去。任平生拉過床上的被子，替杜淮商蓋好後，又把被子拉到他下巴以下，再幫忙除了鞋襪，可說是十分貼心。
躺在床上的杜淮商聽見任平生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好像是離開了。
他也沒去問任平生去哪，就這麽閉著眼。
沒一會兒，腳步聲回來，杜淮商能感覺到又有一床被褥蓋在了他的身上。
可能是閉了一會兒眼，有了些力氣，杜淮商睜開眼，看向任平生。任平生正站在洗臉盆前，提起他昨日準備好的水，倒進洗臉盆裏，再把手巾丟進去打濕，半擰幹後，這才回過身，走到床邊，把涼颼颼的布巾蓋在他的額上。
像是被燒著的額頭經過冷水一敷，終於舒服了點。
他看著任平生，問道：“什麽時辰了？”
“辰時剛過。”任平生看了杜淮商一眼，在他即將開口的前一刻，打斷他的話：“你這個模樣，別想著去學思堂上課了。”
杜淮商聞言一楞：“可是……不去學思堂，溫執事那邊怎麽辦？”
任平生沈默了一會兒，嘆口氣：“我去和溫執事說，順道去一趟藥師院，請個大夫過來。”
杜淮商還想說我這一請假指不定又是幾日無法去學思堂，那我課業怎麽辦？這是要“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嗎？
只可惜這話還沒說出口，又是一陣頭暈目眩，讓杜淮商難受的嗚咽一聲。
看出杜淮商難受的要命，任平生思索了一會兒，走到床邊坐下。他把手伸進被窩裏，握住杜淮商的手腕，運起內力。
杜淮商只覺得一股溫和的力量自手腕傳入身體裏。這股力量，也不知有什麽樣的魔力，它只在身體裏走了一圈，便將身上發沈、眩暈等一系列異樣安撫下去。
看到杜淮商神情變得輕松了一些，任平生將手拿出來，替他蓋好被子。
“我現在就過去，你能睡著的話，就先睡一會兒。”
好不容易舒服了一點的杜淮商只覺得一陣倦意湧上來，他嗯了兩聲，又打了個哈欠，頭一歪，睡了過去。
在他睡著後，任平生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留守在床邊，聽著杜淮商的呼吸從先前的急促慢慢轉變為平穩，心下也暫時放了心……嗯？
任平生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他剛剛……是在擔心杜淮商？他在擔心一個認識時間連半個月都沒有的人？
當意識到這件事時，任平生的心中充滿了驚愕。
明明剛認識時，他還在懷疑門內將這個人安排在身邊的目的，可這才過了幾日？他居然為了這個莫名闖入他生活中的人擔心？
任平生看向躺在床上的人，此時的杜淮商，已陷入了深沈的睡眠中。
我為什麽要擔心他？是因為他是同門？他是師弟？還是說……
他是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任平生怔怔地想著這四個字。
“阿九，為娘不知該不該為你慶幸，你自生時所擁有的一切，不是外人贈予，而是靠自己獲得。這或許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壞事。因為我的兒，會比其他人活的更堅強，也會比其他人活的更艱難。”
“可即便如此，為娘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希望你在今後的人生中，走更遠的路，看到更多的風景，結識更多的朋友……”
不知何時，任平生又想起了她說過的話。明明是懷念的聲音，可放在這一刻，卻只能讓任平
生張了張嘴。
他很想說什麽，最後只能一手扶住額頭，試圖壓抑下自己波動的心緒。可就算這樣，任平生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有些猙獰，又有些悲苦。
娘，你希望我走更遠的路，看更多的風景，結識更多的朋友……
可我這樣的人，真的需要朋友嗎？
不，不應該是我真的需要朋友麽，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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