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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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一眼可望到底的室內唯有一盞臺燈亮著,暖光如摻了金箔的流水般揮灑在緊密相擁的兩道身影上。

章書聞雙臂交叉扣在餘願的後背,這是一個類似於禁錮的動作,能讓彼此無限貼近,近得嚴絲合縫,隔著衣料與皮肉,感應到胸骨下同頻卻又淩亂的心跳。

餘願像被巨大的驚喜砸懵了,楞楞地任由章書聞抱他。

在此之前,向來都是他小心翼翼地向哥哥討要懷抱,如果他能像夜鶯一樣撲進那片溫暖且寬闊的胸膛,那麽所有難熬的夜晚都將一筆勾銷。可絕大多數時候,是他擡起來又不敢暴露的雙手,是他閃躲著需要隱藏的目光。

他怎麽敢相信有朝一日他打開總是灰撲撲的麻袋,裏頭會飛出萬千撲朔著的螢火,寸寸地點燃他心底的渴望?

因為擁抱的力度過重,餘願有一種腳心半脫離地面的錯覺,他不由悄悄地踮了踮腳,以確保不是在輕盈的夢裏,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他一有動作,章書聞卻誤以為他要跑。

章書聞擡起頭來望著餘願還有些發楞的眼睛,他好像把餘願嚇著了,應當適時地松手,可十指微動,又更加收緊。

他比誰都清醒,凡事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一目了然,竟也做了一回偏執狂。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舉動有多離譜,接下來說的話有多荒唐,卻竭盡全力也無法將脫軌的理智拉回正道——思想差遣行事,可行事由不得他。

為什麽他不可以糊塗一次?

章書聞緊盯著餘願,用目光描摹昏暗裏清秀的五官,蹙著眉,“你還想去哪?”

他不能看見自己的神態,可在餘願的眼中,他儼然像極了一只護食的雄獅,高傲中帶著怕失去的絲縷恐慌,眼眸裏夾雜著攻擊性,仿佛獵物一有被搶走的可能,他便會用自己寬厚的肉墊將爭奪者踩在腳下。

這樣的章書聞對餘願而言無疑是生疏的,可是餘願並不怕。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對餘願造成傷害,唯有哥哥是他永遠可以信賴的港灣。

章書聞的問話提醒了餘願,他一怔,想起重要的事情,咕噥道:“我得去......”

“去見許知意?”

餘願的背貼著門,又被章書聞圈在懷裏,全然無法動彈,只輕輕地點了下腦袋。

章書聞深吸一口氣,“見他做什麽?”

餘願眷戀章書聞的懷抱,卻也想早點讓哥哥見到畫像,躊躇著想從章書聞臂彎下鉆出來。可兩人貼得太嚴實,他根本沒有挪動的餘地。

“回答我。”章書聞近乎是逼問的口吻,手緩慢從餘願的後背游移到後頸,輕輕捏住了,嘆息一般,“願願。”

餘願抿著唇,搖搖頭。

驚喜要保密才足夠意外,等他回來哥哥自然會知曉。

章書聞給夠餘願空間,向來不強迫餘願做任何事情,也不會刨根問底。按照以往,他應該選擇尊重餘願的去向,可這一次他沒有。

“如果我不讓你去呢?”章書聞又發起熱,滾燙燒得他雙目通紅,他不顧餘願錯愕的神情,將深埋在內心的想法袒露在餘願面前,“如果我說不喜歡你跟他來往,我不想你去見他,你也執意要走嗎?”

餘願費解,微微張嘴,“為什麽.....”

“不為什麽。”章書聞沈吟,“就是不想。”

他逼近餘願,發熱使得他呼吸不暢,唇瓣翕動間像是胡言亂語般,更像是真心使然,“以前你什麽事情都會告訴我,是他,他把你帶壞了。”

“我不曾教過你可以對我撒謊。”章書聞喉結滾動,這兩天的郁悶終於得以紓解,“願願,你為什麽要說謊?”

餘願察覺到章書聞的怒意,這才有些慌亂地抓住哥哥腰間的衣料,“我沒有。”

“你有。”章書聞控訴道,一條條數著餘願的罪狀,“你瞞著我跟他發短信,打電話,你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止一個。你想趁著我睡覺時偷溜出去見他,如果我不攔著你,你現在已經跟他會和了。”

章書聞像有妄想癥,“你們還會出去玩嗎?去抓娃娃,滑滑板,不接我的電話,玩到淩晨都不歸家。”

餘願不會知道那個晚上他在酒店的兩個小時有多難熬,他恨不得立刻啟程回廣城,把餘願鎖到他擡眼就能見到的地方。

可是他不能,他是餘願的哥哥,他一遍遍地斥責自己,怎麽能產生那麽多陰暗的想法?而如今那些他曾假裝不在意的,鼓吻奮爪地加倍反噬。

餘願從未被章書聞這麽厲聲的質問,他嘴拙,學不會反駁,只委屈地喊了聲“哥哥”。

章書聞頭一回覺得這兩個字如此刺耳,如同指甲刮過黑板發出的咯吱聲,折磨著人的耳膜,他迫不及待打碎這層桎梏。

章書聞望著餘願發紅的眼尾,一連串不停頓的話讓他微喘著,可他無法停下,“願願,你想要什麽呢?”

答案呼之欲出。

“許知意說你喜歡我。”章書聞的手貼住餘願的臉頰,感受著掌心下溫熱的微微發著抖的皮肉,“你連這個都告訴他,還跟他說了什麽?”

“那為什麽不告訴我?”

“說你喜歡我,喜歡自己的哥哥......”

他埋怨餘願,更埋怨自己,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是他先把餘願推開的,因為世俗的規矩,世人的眼光。

他不知道餘願究竟明不明白喜歡的含義,可那已經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餘願驚愕地瞪大眼,水汽瞬間侵占他的雙眸。他想要躲起來,唯恐哥哥發現他是一只長頸鹿,可他的脖子那麽長,就算躲在了茂密的大樹後,也能從樹縫裏窺見那片黃色的花紋。

章書聞的臉頰貼住餘願的,如同兩只交頸的長頸鹿一般親昵地互相摩挲著,氣息交纏間,有濕熱的液體流淌。

淚水爬滿餘願的整個面龐。

章書聞分開一點,看他紅撲撲的潮潤的臉蛋。

這是章書聞第二次直面餘願的眼淚。

餘願哭得那麽傷心,先是無聲地流淚,繼而慢慢地出哭聲來,最後竟是嚎啕大哭。他抽泣著,“你會不要我的......”

他不想再被刻意的疏離與冷待了。

章書聞捧住濕漉漉的臉,用行動回答餘願的顧慮,在餘願哭得緩不過氣時吻住兩瓣微張的唇。

餘願的哭聲戛然而止,瞳孔貓眼遇見強光似的驟然一縮。

章書聞的臉也被餘願的眼淚染濕。他吻一瞬,退開一點,不再要求餘願,而是又輕又柔地詢問,“我不會不要你,那你呢,可不可以別走?”

章書聞清俊的五官倒映在餘願水似的眼底,他蒼白的臉色逐漸緋紅,鼓勵似的看著餘願。

餘願被蠱惑般地攥住章書聞腹部的衣料,他忘記了哭,只楞楞地盯著章書聞的嘴唇,半晌,試探地啄了一口。

章書聞沒動,只靜靜地看著餘願,默認餘願探索更多。

餘願眨眨濕潤的眼睛,端詳著章書聞的神情,又湊上去親了一下。

哥哥不再推開他。

餘願破涕為笑,還想重覆同樣的動作,章書聞先一步將他抵在門上,深深吻了下來。

不再是蜻蜓點水,也不是淺嘗輒止,取而代之的是掠奪般的入侵。

不知過了多久,來電鈴打斷了室內親吻的嘖嘖聲。

餘願包裏的手機震個不停,他被親得暈暈乎乎,分不清發熱的究竟是他還是章書聞,可聽到鈴聲的那一刻,他驟然驚醒過來。

他要失約了。

章書聞不滿餘願分神,喘息著拿出手機,摁斷。氣息太過於淩亂,一時半會無法平息,一開口明白人都能猜出他們在做什麽,而章書聞沒有被他人窺探隱私的癖好。

許知意改發語音,“怎麽不接電話,你到哪了?”

餘願沒回,許知意又說:“出什麽事了嗎?”

章書聞不得不停下來,攬著餘願的腰防止被親得軟趴趴的身軀墜下去,打字回:“願願有點事,不過去了。”

許知意不再回覆。

章書聞隨手劃拉了下餘願和對方的聊天記錄,兩人多用語音,他逐條點開來聽——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隨著播放完畢,他也摸索到了餘願的秘密。

章書聞低眸,對上餘願迷糊的眼神,如鯁在喉,“你給我畫了像,這就是你非去不可的原因。”

餘願微微張唇,太長的深吻讓他缺氧,他像是綁在氣球上,隨時都要飛走,連話都說不出來。

章書聞摩挲著他紅潤的眼角,幾瞬,輕輕地笑開了,不知道是笑自己在無意中拈酸吃醋,還是笑,原來餘願這麽在乎他。

走到這一步,其實已經不必去糾結喜不喜歡這個問題——人未必能永遠對某一樣東西感興趣。二十歲的時候向往冒險,三十歲的時候趨於平穩,今日喜好秋風,明日愛上烈雨,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定數。

章書聞不曾喜歡上誰,他和餘願之間也早已跨越了這個層面。

什麽禮法道德倫理,章書聞都不想在乎了。

唯一確切的是,他不能失去餘願。無論用什麽樣的方式,無論以什麽樣的身份,哥哥也好,愛人也罷,他和餘願定是密不可分的“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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