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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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給章書聞的畫像如願地掛在了兩人生活的小公寓裏。

畫像完成的那天,章書聞去接餘願,在墨軒碰到了許知意。

準畢業生許知意按照大人的期望,把玩心關進了密閉的匣子裏,勤勤懇懇地學習。他現在每周末都有補習課要上,屬於自己的時間少之又少,如果不是特地繞路,沒有再來墨軒的可能。

他給餘願買的畫框原木帶花紋,簡潔大方,尺寸正正好合適。

剛把畫像放進相框裏,章書聞就出現在教室門口。

許知意將卡扣扣好,看了對方一眼,沒說話。兩人上回見面不歡而散,再加之許知意確實無法刨除個人情緒看待章書聞,很難給出好臉色。

倒是章書聞跟沒事人似的跟他打了聲招呼。

餘願興沖沖地站起來,把彩色的人像給章書聞看,眼底盛滿了期待和緊張,等著哥哥的認可。

肖像畫裏的青年眉眼清俊、挺鼻薄唇,和章書聞有七八分相似,筆鋒雖然稚嫩,但不難看出下筆之人的用心,細致到每一道線條都精心修改過,以達到最完美的效果。

“畫得很好。”章書聞如是說,伸手捏了下餘願的手心,“我很喜歡。”

餘願被誇得害羞地笑了笑。

章書聞又誠懇地對許知意道:“謝謝你。”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幫的是餘願,用不著你謝。”

許知意自然註意到了二人親昵的動作,吸了下腮肉,有些不忿地皺眉。

餘願有孤獨癥,心智不若同齡人那麽成熟,即使章書聞各方面表現都很得體,他依舊很難不帶上有色眼鏡看待對方。

章書聞想他所想,等許知意將要離開時,跟隨著對方的腳步走到畫室大門口。

許知意有些不耐煩地轉過身,卻沒走,而是懶散地靠在墻面,“你想說什麽?”

章書聞並未因許知意對他的怠慢而有半分怨懟,語氣依舊溫和,“我知道你很關心願願,也大概能猜到你的想法,但事情未必有你想象中那麽的......”他頓了頓,用了個比較委婉的詞,“不堪。”

許知意冷呵一聲,心想拋去餘願有自閉癥這件事,單論兄弟亂倫還不夠難看的嗎?但這句話到底太過刺耳,在喉裏滾了滾沒說出口。

章書聞說:“那天在畫室,其實我有些羨慕你。”

許知意狐疑地看著對方。

章書聞感慨著,“在所有人眼中,我只能是願願的哥哥,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也這麽認為,所以誰都可以坦蕩蕩地對願願說出喜歡二字,而我不能。”

許知意震驚得猝然站直了。

“很奇怪吧,我也這樣問過自己,怎麽會有人對一手養大的弟弟產生異樣的感情?”章書聞不適時地開了個玩笑,臉上卻沒有笑意,“放在舊時代,可是要被沈湖的。”

其實不管是古今,他這種行為都會被千夫所指,沒有人會去探索他和餘願之間不可分割的牽絆,兄弟一詞就足夠成為他們不可跨越的山海。

但章書聞掙紮過、猶豫過,仍是邁出了這不可邁的一步。

許知意完全沒想到章書聞會跟他說這些,畢竟他和對方的交情絕對談不上能坦誠相待,可章書聞偏偏就這麽簡單地把自己的底牌亮在了他的面前。

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章書聞直視著對方,“因為我想你放心,我不是你想象中引誘自己弟弟的小人。”

許知意別過眼,“我沒這麽說你。”可他確確實實是這麽想了,他咬牙,用章書聞之前的話反問對方,“好啊,既然你把話說這麽明白,那以後呢?”

章書聞笑了笑,毫不猶豫地鄭重道:“一輩子。”

“什麽?”

“我說,我和餘願的以後,是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輩子。”

許知意久久難言,他自認沒有魄力和勇氣在這個年紀談一生,可章書聞說得很輕巧,仿佛往後那麽多的年歲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仿佛這本就是他的宿命。

“你說夠了嗎?”許知意撇撇嘴,“說夠我要走了。”

章書聞沈吟,“我跟願願的事情還請你保密。”

許知意轉身就走,幾秒後拋下一句,“我沒那麽無聊,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不關我的事。”

嘴硬心軟,大抵也是許知意的特質之一。

談話就此結束。

在畫室裏等久了的餘願出來找人,“哥哥,我們要回家了嗎?”

章書聞收回視線,接過餘願手中的畫框,笑吟吟的,“嗯,回家。”

“壯壯的龜糧要吃完了,它長胖了好多。”

“那要給它減肥嗎?”

“不要。”

“為什麽?”

“我要把它養成大胖龜......”

月光像白流沙一般灑下來,將兩道手牽著手漫步在大道的身影拉長,含笑的說話聲隨風漸飄漸遠。

-

章書聞懸心吊膽半個月,擔憂的事情並未發生。

許是他對鄭智的震懾起了作用,又或者檢舉箱只是擺設,再或那點往事並不足以學校追究,總歸是有驚無險。

直到冬末,章書聞才知曉鄭智欠了一大筆高利貸無法償還,早在他與對方起沖突的第二天鄭智就跑路了,至今不知所蹤。

章書聞是和從前的工友在公車上偶遇才得知這件事的。

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個月。

據工友所說,鄭智跑路後,起初的兩個月高利貸還會每天去鄭家討債,或者到鄭偉出沒的地方堵人。

後來鄭偉也不見蹤影,就去章小月的工廠鬧事,要她還錢。章小月哪來的錢給他們,任他們威逼利誘,最多也是擠出千百塊。

高利貸的人徹底沒有了辦法,就時不時給鄭家的門潑油漆,房東怎肯讓他們這麽糟蹋房子,章小月被迫搬了家,現在一家三口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工友直搖頭,“那些人兇神惡煞的,鬼見了都愁。你說一個大男人幹點啥不能養活自己,非得去借高利貸,苦了自個,累了父母。”

章書聞承認,在聽見這些時,第一反應竟是慶幸早早地跟那家人脫離了關系,如今才不會被連累。

至於事發後章小月一字不言,大抵也知道沒有臉面再聯絡章書聞。

人的憐憫心和同情心都是有限的,章書聞這些年看著章小月一步步地踏進深淵,如今得知此事,除了一聲嘆惋,給不了更多的情緒。

他只是有些感慨,人之命運,瞬息萬變,善惡到頭,終有業報。

章小月付出的代價未免太過於慘痛了些,而真正大惡之人從不會有愧疚之時。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要更加冷冽。

章書聞帶著一身寒霜打開了家門,剛站定就被撲上來的身軀撞得一個踉蹌。

他攬住餘願的腰,擡腳把門掩了,將手裏的袋子提高了點,低頭笑說:“毛毛躁躁的,給你買的蛋糕要被撞壞了。”

餘願的眼睛像是小狗聽見肉骨頭似的噌的發亮。

章書聞拍拍他的後背,“想吃就松開。”

餘願在家裏等了章書聞一天,很是黏人,蛋糕的誘惑力顯然沒有章書聞大。他不撒手,反而往灌了寒風的風衣裏鉆,毛絨絨的腦袋蹭在章書聞的頸部、下頜,又湊上去在白皙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結束兼職的章書聞眉宇間有疲態,被這麽一親,微皺的眉心舒展,垂眸看餘願亮炯炯的眼瞳,明知故問,“幹什麽?”

餘願不說話,害羞地避開章書聞的目光。

章書聞隨手把袋子放在桌面,捧著餘願的臉親親紅潤的唇,問:“好了嗎?”

餘願抓住哥哥的手腕,是一個挽留的姿勢,搖頭。

章書聞又親一下,“現在呢?”

餘願又搖搖頭。

章書聞手心寬大,隨手一蓋就能將餘願的整張臉都蒙住,等餘願濕潤的唇瓣啄上來時,只貼在了他的掌心。

許是他之前義正詞嚴地不讓餘願親他,兩人的關系有所轉變後,餘願就仿佛要把這幾年缺失的吻都補償回來,時不時偷親他一口,親得他臉頰唇舌濕漉漉的都不罷休。

章書聞逗餘願,不讓親,餘願就著急地去扒拉他的手。等餘願徹底急眼,他才將人擁進懷裏濕吻,雙掌安撫性地在背後揉著。

只是這樣,不做別的,就足以讓微涼的體溫逐漸發熱。

許久,風衣沾染的寒意都褪去,章書聞才松開吮住的軟物,看喘不過氣的餘願,呼吸沈重地問:“現在好了嗎?”

餘願軟趴趴地坐下來,張著唇呼呼喘氣。

章書聞揩去他唇上的濕潤,平覆呼吸,卻仍覺得熱,不由得脫了保暖的風衣和羊毛衫,讓體內的燥熱騰騰在空氣中揮發。

他讓餘願吃蛋糕,芒果味的,他在附近的甜品店買的切件,近來餘願很愛吃。

再有幾日又是新年,章書聞推了所有的兼職,打算跟餘願好好度過。

他們已經很久沒過過一個像樣的年了。

遠在海外的陳永樂也要回國,又是一年多不見,自然是要碰個面的。

他打開手機回覆對方的短信,約定好見面的時間。

陳永樂還是老樣子,有什麽事都往外抖,說自己交了女朋友,到時候給章書聞看照片,又問章書聞有什麽行情,“我就不信大學三年你一點消息都沒有。”

章書聞目光悠悠往上挪,看墻面上掛著的畫像,又落到光裏津津有味吃著蛋糕的餘願身上。

一勺奶油遞到章書聞的唇邊,他笑著含住,甜味在口腔裏融化。

半晌,他下定決心一般地回覆陳永樂的信息,“見面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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