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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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兩個多月的假期,章書聞又回到了工地。

餘願還是在附近的工廠給人家打包快遞,他現在做得越來越熟練了,怎麽折紙盒子,怎麽放泡沫袋,怎麽貼標簽和纏膠帶,每一個步驟他都牢記於心。工廠裏沒有空調,只有一臺小風扇對著他吹,根本沒法緩解酷熱,每天他都幹幹爽爽去,又帶著一身濡濕的衣物回家。

這無疑是份苦差事,餘願卻甘之如飴。

他最高興的就是每半個月結算薪資的時候,能把自己賺來的錢和哥哥的一起放進鐵盒裏,盡管只有薄薄的一層,可那是他“有用”的證明。

章書聞也猜出了餘願的小心思,因此即使有好幾回在見到餘願手指上細小的傷口,想讓對方把工作辭了時,最終亦沒有開口。

八月中旬,發生了一件事。鄭智所在的棋牌室聚眾鬥毆,有個中年男人腹部被捅了一刀,圍觀群眾報了警,民警逮捕了所有涉事人員,鄭智儼然在其中。

這件事可大可小,鄭偉和章小月四處奔波,也沒能將人撈出來。好在鄭智並非主事,只拘留了七天。

拘留結束的那日是章小月去接的人。短短幾日,鄭智在所裏受了不少教訓,臉上全是被打出來的淤青,腫得像個豬頭,整個人慫了不少。

可面對著章小月,他消散的氣焰又刷的一下升高了,氣洶洶地埋怨父母沒本事,連拿錢疏通都做不到,“我哥們當天就走了,你們倒好,把我留在裏面受苦。你知道我這七天怎麽過的嗎,那群王八羔子,以後在外邊讓老子碰到非得扒掉他們一層皮不可。”

章小月雖然是恨鐵不成鋼,但多年來對兒子的溺愛卻是改不了的,見到鄭智一身傷,心疼不得了,也沒有責怪兒子不客氣的話語。

母子倆回家的時候碰到了章書聞。

章書聞已經很長一段沒有和鄭智碰過面,但鄭智這種早從根底就爛掉的人,是怎麽樣的境況也不足以為奇。他也不再對章小月抱有“迷途知返”的希望,某種程度來說,有時候章小月一直糊塗著反而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

章書聞跟姑姑打了聲招呼,無視了鄭智挑釁的眼神。

“他跟那傻子還賴在這兒呢?”

走到家門口還能聽見鄭智故意拔高的音調。

防盜鏈子叮叮當當響,門一開,章書聞就伸手捂住餘願的兩只耳朵。

餘願不明所以地擡起圓眼。

章書聞壓低聲音若有其事地說:“有狗叫,很吵。”

餘願聞言好奇地歪著腦袋望向走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只有依稀的人聲。

章書聞把人推進屋裏反手鎖了門,輕笑道:“被趕跑了。”

餘願不疑有他,“是什麽樣的狗狗?”

“癩皮狗。”章書聞不假思索,“身上密密麻麻都是爛疙瘩。”

餘願想象了下,搖頭,“那沒有人喜歡它.....”

章書聞忍俊不禁,“你說得對,我也討厭。”本來就是誑餘願的,眼見餘願還興致勃勃想要繼續這個話題,他道,“不理那只狗了,先想想我們今晚吃點什麽?”

“綠豆湯!”

這樣熱的天,其它食物都喪失了原本的美味,只有冰冰冷冷的糖水能勾起人的食欲。

章書聞笑,“吃不膩嗎......”

嘩啦啦的水流聲蓋過了低語。

正對著的樓上卻吵吵嚷嚷。鄭智嘶的一聲捂住臉,“媽,你這什麽破藥水,那麽痛?”

章小月好聲好氣地勸,“我特地跟你紅姨拿的,港貨呢,聽說效果很好,你忍忍。”

“我自己來。”鄭智一把奪過,對著鏡子齜牙咧嘴地上藥。

“小心別塗到眼睛......”

鄭智不耐煩地揮開她的手,“你能不能別羅裏吧嗦的,我都說自己來了。”

章小月被兒子厭煩的語氣傷透了心,淒淒哀哀地說:“你在局裏這幾天,我吃不好睡不好。以後老實本分地找個班上,不要再讓我每天心驚膽戰了。”

“你懂什麽?”鄭智翻了個白眼,“是他們先動的手,我又不是傻叉,難道就杵著讓他們打啊?”

章小月是說服不了鄭智的,她紅著眼睛,忍不住拿兒子跟章書聞對比,念叨著,“你要是有書聞一半讓人省心就好了。人還是得讀書,他這次考上了H大,以後出來肯定能找個體體面面的好工作......”

鄭智哐的一下把藥瓶砸在桌上,惡狠狠說:“我還沒嫌你沒本事呢,你倒先數落起我來了。我兄弟的爸媽都給他們買房買車,我連個屁都沒有。你要真那麽稀罕章書聞,認他做兒子去唄,大學生了不起啊,我看他那假清高的樣子就覺得窩火。”

母子倆的談話因為涉及到章書聞矛盾又升級了一個度。

鄭智懶得再跟章小月搭話,直接進了房間,砰的一聲把門甩得震天響。

章小月拍了兩下門,鄭智吼道:“別來煩我!”

她唉聲嘆氣地收拾鄭智弄倒的藥水,叨叨著,“灑了這麽多,這個不少錢呢.....”

-

助學貸款申請一般在七至九月之間。H大的錄取通知書下來後,八月下旬,章書聞跑了幾趟教育局學生資助管理中心,將準備好的資料呈上去,填寫了貸款申請表。

審批的過程還算順利,貸款將在十一月打入章書聞的個人賬戶,再由學校扣取學費。

解決了這件心頭大事後,壓在章書聞肩膀上的大山似乎挪去了一座。

開學前一周,他跟工地辭了職,工友們請他下館子。

“小章,我們都是大老粗,那些文縐縐的好話說不來。”男人一只腳搭在椅子上,舉起啤酒罐,“橫豎就一句,哥幾個祝你飛黃騰達,賺大錢買大屋,以後出息了,別忘了我們就行。”

明叔也來了,給他塞了個紅包,“老李他們幾個湊的,沒多少錢,拿著,甭不好意思。”

章書聞推脫不過收下了。他向來滴酒不沾,這天晚上卻對敬他的酒來者不拒。

結束時已經是深夜了,一群男人勾肩搭背在路上大聲唱著歌,“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岸上走,恩恩愛愛纖繩蕩悠悠.....”

章書聞和他們分道而行。歌聲漸飄漸遠,他腳步頓了頓,望著被路燈拉長的影子,沒有再回頭。

從未飲過酒的人太容易醉,章書聞暈暈乎乎地回到家,沒和餘願說上幾句話就倒在床上。

白熾燈照得他眼前朦朦朧朧的,餘願清秀的五官也似隔著一層水晃晃悠悠。

他伸了伸手,沒如願摸到細膩的觸感,心裏好像有塊地方軟軟地、慢慢地塌了下去。

餘願印象中的章書聞總是清醒的、克制的,仿佛沒什麽事情能動搖之。可現在哥哥卻眼神迷離地看著他,像一只闖入滿園芬芳的花紋斑斕的蝴蝶。

在章書聞的手要落下去時,餘願本能地握住了,將自己的臉頰貼了上去。

“願願.....”章書聞呢喃著,狹長的眼尾微瞇,心情很愉悅的模樣。

那些因為生活所迫包裹在他身上的銅墻鐵壁全在酒精的催化下融化成溫柔的銀河,他笑著,又心滿意足地喊了一聲願願。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但大抵所有的言語加起來不過是“苦盡甘來”四字。

最痛苦的、艱難的歲月都已經過去了,再沒有什麽能夠打倒他。

章書聞困得閉上眼,一手仍搭在餘願的臉上,一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現在他什麽都不想做,只想好好地睡一覺,他已經很久沒有能安心入眠的時候。

屋子裏靜了下來,唯有微乎其微均勻的呼吸聲。

餘願一瞬不動地凝望仰面躺著的章書聞,哥哥的手一有離開他臉頰的跡象,他就會抓得更牢固。

他俯身湊近了點,區別於之前清爽的味道,有淡淡的酒氣鉆進他的鼻子裏。

心裏有好多小人在嘰嘰喳喳地跳著舞,越跳越高,一下子跳到他的心臟去。

咚咚咚——

他聽見了自己過快的心跳聲,像歡快的圓舞曲,讓他的身體、他的腦袋都飄飄然的。

他好像也跟哥哥一樣變得暈乎乎了。

餘願不合時宜地想到很多畫面,那其實是有些糟糕的記憶——劉成手機裏播放的視頻,黏黏糊糊的喘息。漸漸的,演變成浴室裏哥哥被水流沖刷著結實而柔韌的背脊,以及,那天異常燥熱的清晨,他睜眼看到的哥哥洇出了水跡的褲子。

一種極端的、難以壓抑的情緒讓餘願的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懵懂地望著光影的章書聞,從修長的指節看到突起的喉結,從高挺的鼻尖看到水色的唇瓣.....

餘願發了一場夢。他是行走在沙漠裏一只缺水的駱駝,急切地尋找綠洲和水源。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性,是誰都沒有辦法阻止的本能。

半夢半醒的章書聞因嘴上奇怪的觸感悠悠轉醒,被酒精侵蝕的大腦未能即刻做出反應。有柔軟濕膩的不知名物體生澀卻又大膽地鉆進了他的口腔裏,嘖嘖品咂著。

他的舌尖條件反射地抵了出去。

章書聞的酒瞬間醒了,擋在眼睛上的手臂拿開,強光刺得他眼前盡是跳躍的光點。

而比光怪陸離更讓他驚心的是,趴在他身上與他深吻的餘願。

章書聞腦子裏有什麽東西轟的炸開,像春雷陣陣,劈得他神昏意亂,神不附體。

他猛地掀開餘願,從床上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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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書聞:怎麽也飛不出,願願的世界,原來你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書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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