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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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潑在臉上的冷水讓醉意徹底消散,可章書聞還恍惚覺得自己泡在酒精裏。

他幹咽了兩下,企圖驅趕唇舌被舔舐的感覺,可越多的小動作只能越提醒他剛才發生了什麽——餘願親了他,不是手或者臉等尋常的部位,而是有著更深層含義的嘴唇。

章書聞雙手撐在水槽上,水珠順著他流暢的下頜角滴落到排水口,他深深喘息著,半天才壓下心中的驚愕,抹了抹臉回過身看仍坐在床上的餘願。

兩人相處的過程中,章書聞皆是情緒沈靜的那個。往小了說,他是餘願的哥哥,往大了說,是餘願的監護人也不為過。不管發生什麽,他都會於不知事的餘願先冷靜下來,繼而進行安撫。

可現在兩人的性格似乎對調了,相比於章書聞的震驚和不解,餘願卻和往常一樣恬靜。他兩條腿踩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來回晃著,察覺到章書聞投射過來的視線,眼睛骨碌骨碌地轉了轉,擡眼迎了上去。

章書聞無意識地瞥了眼餘願的唇,紅潤潤的飽滿的,有著最為柔軟的觸感。他被燙了下似的挪開目光。

事情已經發生了,無論餘願是出於什麽樣的想法,逃避是沒有辦法解決問題的。他又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這才走過去坐到餘願的身邊。

半晌,章書聞找回理智,探究起餘願這麽做的原因。

章書聞是邊界感極重的人,與朋友相處的過程中很少有身體接觸,但仔細想來,他跟餘願相依為命的這三年,確實有過不少親昵的舉動,包括但不限於牽手、相擁而眠、點到即止的親吻。

他只當餘願依賴他,並未多想,現在他卻不得不重新審視起這些行為,是不是正因此才導致餘願認為所有的親密接觸都是可行的?

在章書聞頭腦風暴時,餘願又像塊年糕似的黏了上來,抱住了他的手臂。

兩人的手碰在一塊,章書聞幾乎要被餘願身上的體溫灼傷。他意識到不能這樣下去,猶豫兩瞬後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緊接著站起身,低聲道:“願願,我有很重要的話跟你說,你要聽清楚。”

餘願歪了下腦袋。

章書聞的語氣恢覆平穩,甚至有些冷硬,“接吻是很親密的行為,只能和最親密的人一起做。”

他跟餘願講著道理,餘願卻微微鼓著腮,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章書聞肅正道:“我是你的哥哥,以後你不可以不經允許就親我。不管是臉還是其它的什麽地方,都不可以。”

他三兩句話就將自己和餘願的關系拉回正軌。

餘願眨眨眼,“哥哥就是我最親密的人。”

“不對。”章書聞一怔後言之鑿鑿否認了,“這不一樣。”

可是哪兒不一樣呢,非要細論起來,章書聞確實是與餘願羈絆最深的存在。再者餘願這種情況,連喜歡和愛都未必分得清,以後會有多大的概率遇到相伴一生的人?

明知如此,急於“撥亂反正”的章書聞還是接著往下說。他蹲下來,擡眸望著餘願,下了定論,“總之,今天晚上你做錯了。”

餘願難得地反駁,“我沒錯。”

他的神情倔強,語氣亦很堅定,直勾勾地盯著章書聞,竟俯身又要去尋章書聞的唇。

章書聞謔地站起來避開了,沈聲地喊了聲願願,已經是警告的程度。

餘願焦躁地絞著手指,撲撲呼氣,又嘟囔著,“我沒錯.....”

他像一個聽不進去知識點的差生,篤定地認為自己的答案是正確的,誰能無法說服他。章書聞能解出最棘手的數學題、明白最難懂的物理邏輯,卻簡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眼前的境況。

章書聞只能再嘗試跟餘願講道理,他語速很慢,“願願,可能我說的話你很難懂,但我們每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有自己的定位。父母就是父母,老師就是老師,朋友就是朋友。而我是你的哥哥,兄弟之間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不能做,都有一個界限。像今晚你對我做的,就是不被允許的。”

孩子可以跟父母撒嬌,學生可以和老師請教問題,朋友可以互相嬉鬧調侃,兄弟可以扶持著一步步成長......從降生下來就是如此。章書聞是恪守規則的人,他不強求餘願與他一同克己覆禮,但起碼不能肆意妄為,倫理顛倒。

他說了這樣多,餘願還是搖搖頭,似乎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章書聞罔知所措,只能無奈地嘆氣,“你再這樣的話,我就要生氣了。”

所有的大道理都比不上這一招最有殺傷力。餘願果然慌張起來,“不要生氣......”

看著餘願迷惘的神情,章書聞也不知是心疼多一些還是輕松多一些,“那你答應我,以後不可以胡來。”

餘願秀氣的鼻尖抽了抽,半天才不情不願地頷首。

這天晚上餘願想要和以前一樣鉆到章書聞懷裏睡覺卻沒能成功,章書聞不再讓他靠近,甚至於背對著他入眠。

面對著章書聞拒絕的姿態,他只能恂恂地將自己挪了過去,盡管他很想像以前那樣抱住哥哥,最終卻只是小心翼翼地捏住了章書聞的一小片衣角。

餘願委屈得不得了,他只是遵從本心而為,全然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又錯在了哪裏。但哥哥說他錯了,那就錯了吧,他不想哥哥生氣。

燈滅了,不多時就傳來沈睡的呼吸聲。

章書聞極其困乏卻無法入眠,等餘願睡著後悄然地翻過身。他心裏沈甸甸的,想了想,將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放了回去。

-

開學在即,章書聞跟房東退了房,打算提前幾天到大學附近物色新的落腳點。

餘願自然是要跟著他去的。

章小月卻不太認同他的決定,再三勸他將餘願留在這裏,“你是去讀書的,願願跟著你不方便。再說了,學校離這兒也不遠,地鐵就能到,你周末隨時能過來。”

姑侄兩人的關系這一年間緩和了不少,但章書聞心意已決,只把章小月的話當耳旁風。

兩人聊天時餘願就坐在沙發上,章小月出發點是好的,因而沒有避著餘願。倒是餘願很擔心章書聞真的把他留在這裏,獵犬一般警惕地豎起大耳朵。

這幾天章書聞和餘願的相處模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章書聞不再主動地牽餘願的手,也不讓餘願抱他,就連晚上睡覺,只要察覺到餘願靠近的意圖,他就會佯裝冷漠地背過身去。

他的每一個拒絕都會令餘願的眼睛暗淡一分,這對二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但他還是堅持用自己的方式提醒餘願他們之間本應該有的邊界。

可惜餘願“記吃不記打”,無論他推卻多少回,下一次,餘願依舊會帶著滿盈的笑意朝他撲來。

這件事顯然急不得,好在他有時間、也有耐心去糾正餘願的行徑。

章小月風風火火地幫章書聞一起收拾行李,“冬裝就先別帶過去了,放我那兒,等天氣冷了你再過來拿。”

“塑料桶和衣架是要到那邊再買,還是一起帶著啊?”

“書聞,這些資料書你還要嗎?不要的話我待會到樓下賣了,把錢給你,不過現在也賣不了幾個錢了.....”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付諸在了章書聞身上,好似只要章書聞往後有一番作為,她也能有引以為榮。

一個上午打包出來不少東西,堆在了門口。

餘願自告奮勇去丟垃圾,大包小包地往樓下拎。

最近社區整改,原先放在樹下的垃圾桶換了位置,所有垃圾統一要丟到五十米外的垃圾站。有些租戶無視“請不要把垃圾丟在樹下”的提示語,直接將東西都積在地面,天氣炎熱引來不少蚊蠅,散發著一股惡臭味。

餘願愛幹凈,避開臭水溝和蒼蠅堆,吃力地提著兩大袋垃圾往垃圾站走,不一會兒就出了汗。

一顆石頭精準地丟在他腳邊。

餘願擡起臉,見到坐在電瓶車上的鄭智,立刻就變了臉色。

鄭智的手裏握著不少小石頭,戲耍一般地往餘願的方向丟。

餘願小跑起來,鄭智就開電車去追,邊追邊惡聲惡氣地說:“傻子,你哥現在是高材生了,我媽上趕著認他做兒子呢,真夠神氣的。”

他一巴掌拍在餘願的後腦勺,餘願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鄭智對章書聞的不滿全發洩在了餘願身上,“怎麽著,他上大學還帶著你這個拖油瓶啊,不會以後娶了老婆也要把你捎上吧?”

餘願埋頭向前走,不搭理討人厭的鄭智。

鄭智又敲餘願的腦袋,“傻子,怎麽不說話,被我說中了?你等著吧你,章書聞一天到晚裝那死樣,搞得多兄弟情深似的,說不定等哪天發現你這個廢物礙了他的道,一腳就把你踹了......”

餘願氣鼓鼓地停了下來,黑黢黢的眼睛盯著鄭智。

鄭智又想伸手去拍他的頭,餘願像被逼急了的兔子,忽地將垃圾往鄭智身上丟。他很機靈,丟完拔腿就跑,留下在身後罵罵咧咧的聲音。

餘願停都不敢停,一路跑進樓道裏,快走到樓層時沒有力氣,氣喘籲籲慢吞吞地往家門口走。

門沒關,章小月的說話聲傳出來,“書聞,依我看,還是把願願留在這裏吧。你對他也算仁至義盡了,人總要為自己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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