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錯亂

關燈
第52章 錯亂

嚴霖的腦子昏昏沈沈的,後腦勺和後頸處還傳來一股劇烈的鈍痛,耳邊還有令她熟悉的滴滴作響的聲音。

那聲音吵得她頭疼,她緊蹙著眉頭想要奮力睜開眼,想看看到底是什麽吵她睡覺。

嚴霖顫動著睫毛,然後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她全身的感官也跟著工作起來。

清冷的白熾燈映入她的眼簾,鼻尖縈繞著的,是醫院獨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嚴霖感覺自己渾身異常沈重,她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甚至還戴著氧氣面罩。她此刻連一根手指也很難擡起來,只能勉強動一動。

她不是在家裏陪她爸媽吃餃子嗎?怎麽突然就到醫院來了,而且她脖頸後面怎麽這麽的疼痛難耐。

病房內很安靜,嚴霖一有點什麽動作自然是逃不過封月的眼睛的。

發現嚴霖的手指動了之後,她便連忙湊到了病床旁邊,探著身子查看嚴霖的情況。

嚴霖剛睜眼沒多久,便看著封月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裏。

嚴霖呆楞了片刻,這個瞬間造成的沖擊讓嚴霖瞪大了眼睛,並且迅速紅了眼眶,就連只能勉強動一動的手,此刻也正奮力地掙紮著,想要伸手抓住眼前這人。

“嚴霖,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封月邊問邊伸手按了鈴。嚴媽媽有事離開了一小會兒,現在病房裏只有封月一個人。

“封月……阿月……”嚴霖嗓子有些啞,再加上戴著氧氣面罩封月便很難聽出她在說什麽。

封月見她眼睛通紅又在劇烈掙紮,還以為還有哪裏不舒服,便趕緊彎下腰耳朵貼上去聽她在說什麽。

“封月,我是不是在做夢……”

這下封月終於聽清楚了,知道她沒有哪兒不舒服後便放下心來,回答道:“你沒有做夢,我們現在在醫院,你等等,醫生馬上就來了。”

說著,封月便想直起身去給嚴霖倒杯水,但她沒想到的是,嚴霖卻直接伸手,緊緊攥住了她領口的衣襟。抓得很緊,甚至能看到嚴霖因為用勁而發白的骨節,像是溺水者奮力抓住自己面前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封月皺著眉,本著不與病號計較的心思,伸手剝離了嚴霖的手指,只是在離開前,隱約聽見嚴霖又說了什麽。

“你沒死、你沒死,太好了、太好了……我們回國、我們一起回國。”

封月緊蹙著眉頭,她聽見了“死”和“回國”這兩個字詞,但她不知道是不是嚴霖在說胡話。

她想開口問清楚,但醫護人員這個時候卻推門進來了。她只得做罷。

烏泱泱一群人湧了進來,封月只好退開,讓醫生上前去查看嚴霖的具體情況。

這個時候嚴媽媽也進來了,她一看到醫護人員都進了病房裏便猜想是她女兒醒了。

“人醒了?”

封月點了點頭。

“她有沒有說哪兒不舒服?”嚴媽媽問道。

“沒有,不過她情緒好像有點激動。”封月也不明白對方是怎麽了。

“沒有哪兒不舒服就行。”嚴媽媽松了口氣,然後又對封月柔聲說道,“待會兒醫生檢查完要是沒什麽事你就回家休息吧。你昨晚應該沒怎麽睡好吧,今天早上又這麽早來醫院替我。”

說著,嚴媽媽心疼地摸了摸封月白皙的臉頰。

封月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嚴媽媽說的沒錯,她昨晚回家後就一直沒怎麽睡,因為只要她一閉上眼,腦海裏就全是嚴霖後頸處不斷湧出鮮血的畫面。

一股莫大的愧疚和歉意縈繞在她周身,讓她掙脫不得。

昨天太慌忙,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嚴媽媽嚴霖是為了救她才會受傷的。

昨晚溫貞也說過,讓她等她查看完店門口的監控,會和她一起向嚴父嚴母賠罪,讓她不要獨自將責任攬下來。

畢竟把嚴霖砸到的是她店門口的那塊招牌。她理應負全責。

嚴霖身邊圍了一圈的醫生,這些人將封月死死地擋在了外面。她一看不見封月,心裏就開始焦躁起來,嘴裏還在不斷喃喃著對方的名字。

醫生將嚴霖戴著的氧氣面罩揭下,替她仔仔細細地做了些檢查,然後才逐漸散開,讓兩位家屬到旁邊來。

“患者目前來看沒有什麽大礙,待會兒再去做一個詳細的檢查,確定沒事的話等傷養好就能出院了。”

嚴霖後頸的傷本身不嚴重,也沒有傷及動脈,嚴重的是她這個血友病的體質。

所以只要確認她身體裏的凝血因子有在藥物的促進下好好工作,那麽她就沒什麽大礙了。

嚴媽媽和封月聞言,都松了一口氣。

但封月想了想又問道:“醫生,那她剛剛醒來的時候情緒有點激動,也沒事的嗎?”

醫生看了看病歷本,解釋道:“應該是腦震蕩引起的輕微記憶認知錯亂,不過只是短時間的最多一個月就能恢覆,短的話可能待會兒睡一覺就沒事了,不會對日常生活產生影響。”

封月點了點頭,但心裏卻疑惑起來,認知錯亂會開口說胡話嗎?

連什麽死不死的和回國這一類詞都出現了。

不過封月倒也沒有開口質疑醫生的專業判斷,就猜測那可能也是腦震蕩帶來的後遺癥。

送走了醫生,病房裏又安靜起來,嚴霖念叨封月名字的聲音這才又變得清晰起來。

嚴霖剛剛在醫生檢查的全程腦子都昏昏沈沈的,沒有聽見他們具體說了什麽,她現在一門心思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夢,想知道她的妻子是不是真的沒有死。

不過嚴霖這副失血過多的身軀暫時支持不了她做太多的事情,她的眼皮愈發沈重,她的身體告訴她,她必須要好好再睡一覺。

但她心裏對封月的渴望,讓她伸出手牢牢攥住了封月垂在身側的手指。在感知到自己已經抓住了對方後,她這才沈沈睡去。

站在床邊的封月突然被抓住了手指,她下意識想要掙開,但卻沒有絲毫作用。

睡夢中的嚴霖好像也感覺到了封月的抗拒,嘴裏嚶嚀了幾句,手上更加用勁了。

“這……”嚴媽媽眼看著這一幕,感覺頗為丟人,“沒事,我幫你掰開阿霖的手指。”

封月只感覺自己額頭突突地疼,說道:“等她徹底睡過去吧。”

嚴媽媽點了點頭,在一旁給封月拖了張椅子讓她坐下休息。

等嚴霖徹底睡了過去,封月才從對方手裏將自己的手給解救出來。

她剛把手拿出來,兜裏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封月看了一眼,是溫貞打來的電話。

封月朝嚴媽媽示意自己去外面會客廳接電話,然後這才按下接聽鍵。

“餵,溫貞姐。”

溫貞的聲音聽起來也極為疲憊,“阿月,我已經在來醫院的路上了,五分鐘後到。監控我也已經拿到了。”

封月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才點了點頭,“好,我在病房裏等你。”

這件事是她們的錯,她們理應和嚴媽媽講清楚的。

五分鐘後,溫貞準時敲響了病房的門,封月打開門,便看見了風塵仆仆的溫貞。

對方也是一臉倦容,一看就是一宿沒睡好。

“阿姨在裏面,我去叫她。”

溫貞點了點頭,然後將自己包裏的電腦拿出來擺放到會客室的桌上。

嚴媽媽有些疑惑地看著兩人,她不認識溫貞,但也能猜到對方估計是封月和嚴霖的朋友。

“小月,這是怎麽了嗎?”

“阿姨,嚴小姐昨晚就是在我的店門口受傷的,那塊招牌也是我店裏的。”

嚴媽媽一聽,臉色沈了下來。她一直還沒來得及追究這件事,但不代表她不回去追究。

在她眼裏,嚴霖的健康比追究這件事更重要,所以她本來是打算秋後算賬到時候再去好好調查的。

“嚴小姐所有的損失和醫療費用我都會賠償的。我和封月算是朋友,您又是她親近的長輩,所以覺得這件事是應該對您坦白的。”

“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嚴媽媽沈聲問道。

溫貞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點開了電腦中保存的那段監控視頻。

先出現在視頻中的是封月,她疾步前行,像是有什麽急事。接著便是追在後面的嚴霖也出現在了視頻裏。

然後,便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一瞬,嚴霖突然跑動起來,一把撲到了封月身上,然後猛地向右轉身將封月一整個護在了懷裏,用自己的後背面向了那塊墜落的招牌。

招牌鋪上幕布的那一邊砸向了嚴霖的後腦勺,然後尖銳的頂端一角劃破了她的後頸。至於後背,則是因為冬天穿得厚逃過一劫。

視頻只有短短的三十秒,播完了便停住了。

會客室裏非常安靜,靜得封月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一會兒,嚴媽媽嘆了口氣,不過她還沒說什麽,封月便率先開口,“阿姨,對不起,嚴霖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她明明──”

“小月,”封月話沒說完,便被嚴媽媽嚴肅地開口打斷了,“阿霖是自己選擇救你的,你不需要道歉。”

嚴媽媽神情認真,她並不是在說客套話,而是發自內心地這麽覺得。

“阿霖很清楚她自己的體質,我不知道她在救你那一刻,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還是下意識作出的反應,但不管是什麽,這都是她本人親自做的決定。她在那一刻就是覺得你的安危比她自己的更加重要。”

“而我這個做媽媽的也不能因為她做出的這個決定反過來為難你。你並沒有做錯什麽事。”嚴媽媽後半句語氣輕柔神態溫和,說著,還伸手握住了封月因為不安而絞住的雙手。

說著,嚴媽媽又轉過頭看向溫貞,輕嘆了一口氣,“我看見監控裏那塊‘註意高空落物’的牌子了,只能說這確實是個令人難受的意外,就算砸到的不是阿霖,也會是別人。”

溫貞垂下眼簾,“那塊招牌本來是打算昨晚就讓人來換的,不過換招牌的工人因為臨時有事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店裏的員工就擺了個警示牌在那裏提醒大家,結果還是出事了。”

嚴媽媽扶額說:“確實太點兒背了,看來過年還是得去廟裏燒燒香才行。”

“不過該負的責還是你來負,就像你說的,醫療費用什麽的就由你來出吧。”

溫貞知道嚴媽媽這是在給她臺階下,於是點了點頭,“阿姨,真的很抱歉。”

“阿姨,這件事怎麽說也是因我而起,我會幫你照顧嚴霖的,直到她康覆出院。”封月說道。

她確實厭惡嚴霖不假,但她也還沒有白眼狼到這種程度。她也不想欠嚴霖的,這段時間的照顧便算是償還這份恩了。

“好,那就麻煩你了。”

這件事便就這樣解決了,封月和嚴媽媽留在病房裏照顧嚴霖,溫貞則是獨自離開了醫院。

午飯過後,嚴媽媽坐在沙發上看書,封月去了廁所。

嚴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後頸傳來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悶哼出聲。

嚴媽媽連忙上前,一臉關切地註視著嚴霖。

嚴霖腦子清醒了很多,在看見嚴媽媽的時候也認出了對方,“媽……”

“哎!阿霖,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說著嚴媽媽將喝水的吸管放到她嘴邊,“你先別說話,喝點水潤潤嗓子。”

嚴霖喝了水,說話便流暢了起來,她有滿腔的疑問,“媽,我們在德國的醫院嗎?封月是不是沒死?我看見她了,我之前絕對看見她了!”

嚴霖越說越激動,甚至還伸出手抓住了嚴媽媽的手腕。

嚴媽媽見她在說胡話,蹙起了眉頭,“小月怎麽會死?你在說什麽胡話?這裏是燕京第一人民醫院的病房,可不是什麽德國。”

嚴霖還想問什麽,卻突然感覺有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到了她身上。

她一轉頭,便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封月。

封月呆呆地怔楞在原地,一臉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嚴霖。

德國、死亡、回國……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詞語,逐漸在封月腦海裏組成了一個巨大的令人不敢相信的猜測。

嚴霖,或許和她一樣。

--------------------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啦,掉馬啦,目前是掉了但沒完全掉,月月以為上輩子的嚴霖是這個時候才穿過來的。

而且我發現大家對這個失憶都比較敏感啊哈哈哈哈哈,不會失憶的啦,輕微腦震蕩還失憶的話就太離譜了一點(雖然現在也挺離譜的),設計輕微腦震蕩的原因就是為了把老嚴的馬甲扒下來,她現在錯亂的記憶讓她變成了剛重生過來的那個樣子,也不是永久的,等她腦震蕩恢覆之後記憶就會完全沒問題了。

兩個人還是得坦誠相待才行啊。

在這裏還是得再說一下,文裏那些關於醫療方面的話都是我編造或者參考了百度百科的,還請大家不要太考究(鞠躬)

還有,一件事要說(小聲bb),我前天還有今天都更了4k,但完全沒有人發現,狠狠淚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