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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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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顧重離等了好久,都沒有等來簡祁暄一條消息,別說是請教怎麽樣有學生氣了,就是他給的飯錢衣服錢,簡祁暄都沒有收。

那一條條的消息石沈大海,夜裏,顧重離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才後知後覺自己是被騙了。

哪有什麽宣傳片,這都多少天了,一點消息沒有。他就是一個大騙子,故意找了這樣的話題,接近自己,騙錢都不認真。

收款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顧重離帶著濃濃的怨念入睡,半夜說夢話嘟囔的都是騙子,簡祁暄是騙子。

臨近五月底,高三二模結束,突然讓整個學校都浮躁起來。

顧重離已經不止一次看見有高三的學長學姐偷偷的哭,帝都一中全是精英,能來一中的都得是百裏挑一。學習強度大,學生壓力大,家裏寄予的希望更大。

在這樣的持續高壓之下,別說是哭,就是瘋幾個都顯得無足輕重。

顧重離沈默的背書,誰會喜歡晦澀難懂的數學呢,他爸媽喜歡。從踏入帝都一中開始,他往後的路都已經能預見了,考帝都大學,學經濟學或者是金融學,畢業進公司歷練歷練,輔助他哥哥。

看不見一點曲折和變化,顧重離不喜歡這樣一潭死水的生活,平靜到扔進去兩個大石頭都聽不見回音,壓抑,太壓抑了。

“餵,你們快看,真是攝制組啊,我還以為群裏是亂說的,沒想到啊真有,聽說還要選男主角,嘿嘿嘿,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女主角。”

原本秩序井然的早自習在攝制組的到來被打破,所有人都無心學習,眼神和心都撲到了樓下。

顧重離心臟驟然一跳,手指捏緊了書頁,腹誹道,原來他真的沒說謊啊。

“兔子,你看他們是不是上樓了,我咋看著這個方向是咱們這呢。”

顧重離的教室在六樓,攝制組從對面的樓梯上來,越過連廊,直奔著六樓而來。

顧重離越過同學的肩膀,隔著密密匝匝的人群,他似乎一眼就和簡祁暄對視上,他像是在笑,唇角漫不經心的勾著,有些……酷酷的。

心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顧重離向後靠了一下,直接藏在坦克身後。手指因為緊張稍稍用力,翻書的動作都在抖。

他其實都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又在期待什麽。

“顧重離。”

顧重離擡起頭,他恍惚被高大的簡祁暄攏在懷裏,黑壓壓的,把所有陽光都擋住了。

“啊?”

簡祁暄很滿意現在的場景,顧重離懵懵的,耳垂微微泛紅,可愛到爆炸。

“有事嗎?”顧重離聲音莫名喑啞,卻又不好意思直接清嗓子,只能放低聲音,跟暗線接頭似的。

“主任沒有提前跟你說麽,今天拍宣傳片的主角是咱們倆。”

顧重離更懵了,呆呆地搖頭,他想後退一步避開簡祁暄極其有侵略性的視線,可他身後是墻,避無可避。

“這個,不太好吧,我鏡頭感不好的。”

簡祁暄還沒急,坦克先急了,他著急道:“顧重離,你可得拍,我聽說這可是大投資,以後要每年給新生播放的,你拍了那是咱們班的榮譽。你鏡頭感不好,誰鏡頭感好,你還是咱一中的校花,肯定得你上啊,要不然那些人肯定是不服。”

“什麽,校花???”

顧重離提高聲音,又不死心問:“你說錯了吧,是校草吧。”

“就是校花啊,咱一中暫時沒有校草,那些人顏值都比不過你,你也可以理解為,你兼任校花校草。”

顧重離怒了,他冷笑一聲,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冒出來,咬牙切齒道:“我跟校花這兩個哪裏搭邊,坦克,你最好說出個所以然來,不然……”

“欸,顧哥,你別生氣呀,這又不是我選的,我要是投票,肯定投你當校花,呸呸呸,是校草。這是民意,我就是這麽一說,你別往心裏去哈。”

怎麽能不往心裏去啊,自己知道就好了,可偏偏簡祁暄也在這。如果,他剛剛沒看錯的話,簡祁暄分明是笑了,他笑了,笑什麽笑啊,校花很好笑麽。

“顧同學,時間不早了,咱們要不要先了解了解,到時候拍攝才有默契。”

顧重離瞪了一眼簡祁暄,扭頭就走。

“欸,顧哥,你去哪啊?”

“找主任。”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顧重離徹底絕望了,主任居然說,忘記通知他了,忘記了,這種事情是能隨便忘記的麽。

還說什麽全學校找不出來一個和你相貌相當的,要不然也不能直接定下你。咱們這是宣傳學校的,肯定不能找女生和你一起搭,簡學長是榮譽校友,現在又功成名就,年少有為,合適的很。

合適,合適個屁啊。

“顧同學,確定了吧,走了。”

顧重離擺著個臭臉,不情不願跟在簡祁暄身後,下樓梯的過程中,顧重離還是沒忍住,質問道:“你手機是壞了嗎?看不見我的消息,還是說你給我的是一個你壓根不用的號,就為了耍我,覺得好玩。”

“這個可真是冤枉了,我不收錢是因為我壓根沒有花錢,吃飯是因為我是老板,一分錢沒有花。衣服是品牌送的,也沒有花錢,沒道理,我一分錢沒有花,還要你的錢。”

“顧同學,沒有回覆你我很抱歉,要不然拍攝完成,我再請你吃飯吧,就當是道歉了。”

還請,顧重離冷哼了一聲,人不可能在同一個人身上犯兩次錯誤。

“大可不必,我自己能吃飯。”

“簡總,咱們這次拍攝是沒有什麽具體劇本的,完全看兩位的發揮,因為是宣傳學校,肯定以學校為主,特色啊,校風啊,還有教學模式,兩位隨意一些就行。不要把這當成一次拍攝任務,就是普通的一天。”

顧重離臉還臭著呢,就差把厭學寫在臉上了。

“小同學,拍攝的時候不要帶這麽強烈的主觀情緒,拍出來不太好看的,你過來看看。”

顧重離湊過去一看,果然,他拍出來兇的不行,像是來學校約架的。

“導演,我覺得還是讓簡祁暄一起換上校服吧,他這個打扮就不夠學校。”

“可以,你們調整一下,咱們就正式開始了,只有一天的時間,拍不好,還得耽誤你一天,你馬上高三了,時間很珍貴的。”

顧重離嗯了一聲,在等待簡祁暄換衣服的過程中,瘋狂調整自己的情緒。

“重離,早上好啊。”

簡祁暄從鏡頭外闖進來,笑意瑩瑩的,滿是活力與朝氣。顧重離不自覺就勾起唇角,回應道:“早上好。”

攝影師立馬把這段素材記錄下來,從進入校園開始,兩人把一中的標志性建築都走了一次,邊走簡祁暄邊介紹,顧重離安靜的聽著。那是簡祁暄在學校時候的趣事,比他沈寂的生活要有趣的多,不自覺的,他臉上的笑意就多了起來。

“卡,兩位,咱們再拍一些學習的場景。大場景就不用了,素材已經夠了,都是大家真實的生活學習場景。兩位拍一些你們自己的,你們設計一些。”

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書桌在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顧重離還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隨意攤開一本書。

幾秒之後,顧重離心頭一顫,他下意識去看簡祁暄的表情,手指卻直接把書頁上那行字蓋住。

“簡祁暄是大騙子。”簡祁暄喃喃自語。

他勾唇一笑,視線直勾勾落在顧重離泛紅的臉頰上。

“哦,原來我在顧同學心裏是個大騙子啊。不過,我沒想到顧同學這麽惦記我,還專門把我寫在書上了。”

顧重離尷尬到腳趾摳地,卻還是硬著頭皮和簡祁暄對視,他咬了一下唇瓣,磕磕巴巴解釋道:“惦記什麽啊,不還是因為你不守信用麽。”

簡祁暄心裏樂開了花,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唉,我好傷心啊,首因印象形成了,我後面怎麽改變啊。”

“簡祁暄,講題啊,說這些幹什麽。來,你看這個。”

顧重離從練習冊上選了最難的一道,這個題他第一次做的時候錯了,掉進了出題老師的陷阱裏,看了答案才發現。

他原本是等著簡祁暄出醜的,沒想到他是真的會。簡祁暄拿起來他的鋼筆,在草稿紙上給他解釋,給出的方法和參考答案截然不同,反而更加簡單。

顧重離不自覺就被簡祁暄的神情吸引,某個瞬間,他甚至覺得簡祁暄是在閃閃發光的。

“顧重離,重離。”

“啊?”

簡祁暄輕輕撞擊一下他的肩膀,用氣音道:“你怎麽走神了。聽懂了沒,我還有別的方法,如果這個沒有聽懂,那咱們換個別的。”

“懂了,謝謝。”

導演卡完回放著畫面陷入了沈思,這不像是學校的宣傳片,更像是婚禮策劃公司的,他倆,嗯,怎麽那麽像是打情罵俏。

“導演,可以了嗎?”顧重離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臉紅的沒眼看,所以丟人的事情都趕在了一起,還想讓簡祁暄出醜呢,出醜的是他。

“可以可以,還剩下圖書館和食堂,咱們盡量快一點吧,我看中午之前就能完成。”

“好。”

導演心想,憑借他多年的剪輯經驗,不信剪不出來好看的校園片。

“來,兩位,這次我給你們設計一下吧,顧同學,你從對面走過來,不小心掉了一本書,簡總撿起來,他問,這是你掉的書麽,你說不是,是你掉的書。”

顧重離:???

這個劇情他好像在哪見過,是不是某某品牌的廣告啊。

“導演,我不同意,學生進來借書都是匆匆忙忙的,因為著急要用,要看,不可能發生你說的場景,還是我們自己來吧。”

“額,也行。”

這個點圖書館除了工作人員就沒有別人,顧重離假裝焦急的找書,一直找不到,只能求助管理員。就在求助的過程中,他意外發現僅有的一本書在簡祁暄手上。

“同學,這個時候可以借我看看嗎?”

“不好意思,我也著急要用的。”

簡祁暄抱緊了書,糾結了幾秒提議道:“要不然咱們一起看吧。”

說罷,簡祁暄之前拉起顧重離的手腕,在最近的桌子上,把書攤開,兩兩人緊緊挨著,翻書時,兩人手指不小心碰到。

酥酥麻麻的觸感讓顧重離渾身過電似的,刷一下收回來,剛壓下去一點點熱意又冒出來。

奇了怪了,他怎麽一遇到簡祁暄就開始不對勁兒,羞澀個什麽勁兒啊。顧重離氣了自己幾秒,又裝作若無其事的去翻書,翻著翻著又抓住了簡祁暄的指尖。

四目相對,顧重離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簡祁暄故意的,哪有那麽巧,這都抓上去幾次了。

“顧同學,能和你一起看書,分享經驗,真是我的榮幸。”

“呵,呵,你高興就好。”

導演:“卡。”

怎麽回事,針鋒相對都有打情罵俏的味道,難不成他不適合拍校園劇,適合拍愛情劇麽。

“好了好了,兩位配合的很默契啊,以前是很熟悉嗎?不對啊,簡總畢業四五年了吧,應該不認識。”

“嗯,對,第二次見面。”

還是他拿幾百萬的投資忽悠來了,這種事情學校怎麽會同意,帝都一中還用不著拍宣傳片來宣傳招生。可,那可是幾百萬,拍,立馬就拍。

要指定人選,沒問題,要學校全力配合,沒問題啊,只要能投資,拍攝好幾部都沒有問題。

“哦,第二次見面就這麽默契,真是難得啊。我看時間差不多了,這個點食堂也開飯了,正好咱們邊吃邊拍,還顯得異常真實,怎麽樣?”

“好啊。”

顧重離:打臉就在一瞬間。

那會還說不會一起吃飯呢,現在不僅要一起吃飯,還得拍出來。

去食堂打飯刷卡時,簡祁暄搶先一步刷了。

“顧同學,我請你。”

“你哪來的飯卡,不是說不能用了嗎?”

“早上剛辦的。”

以後,他可能會經常來食堂光顧,總不能一直走特權,不好不好啊。

餐盤裏的菜品色澤鮮艷,一看就有食欲。

吃飯之前,簡祁暄自然地用筷子把顧重離餐盤裏的洋蔥夾給自己,又多給他夾了幾塊肉。

“顧同學,快吃吧。”

顧重離捏著筷子,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突然軟了一下。

簡祁暄知道自己不愛吃洋蔥麽,因為在拍攝,他想著忍一忍也是能吃下去的,沒想到,簡祁暄都給他夾出去了。

他到底為了什麽,處心積慮的,比自己還要了解自己。

知道他喜歡吃排骨,雞蛋西紅柿不愛吃甜的,洋蔥不吃,卻愛吃香菜。

比他家裏人都了解,所有人都告訴他,不能挑食,只有簡祁暄會給他夾出去。

顧重離鼻子一酸,眼眶突然就濕了一下,他情不自禁道:“可以挑食嗎?”

“當然可以,不喜歡吃什麽就不吃,但是青菜不行,你得吃青菜。”

簡祁暄把自己的青菜給顧重離夾了一筷子,輕聲道:“今天就先吃這麽多吧。”

“哦。”

顧重離埋頭吃飯,他怕自己一擡眼,會讓簡祁暄看出端倪。

怎麽會陌生人都比家裏人知道的多,他們真的知道他愛什麽,不愛什麽嗎。

出差出差,天天是出差,已經好幾個禮拜,他回到家出來空蕩蕩的別墅,就是流水線一樣的菜,沒一樣他愛吃的。

顧重離吃的很飽很飽,其實食堂的飯菜算不上山珍海味,也許是多了一個一起吃飯的人,他吃的格外的香。

“卡。”

“恭喜恭喜,大致的拍攝就這樣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大全景大素材,你們兩位慢慢吃吧,我再去補一些素材。”

“麻煩導演了。”顧重離情緒已經調整好了,只是看起來還有些失落。

“顧同學,今天真是謝謝你了,沒有你啊,我都不知道進行了。對了,明天你是不是放假,你有時間嗎?”

顧重離警惕地沒有回答,他直勾勾地看向簡祁暄,“你,到底為什麽?”

“啊,什麽為什麽,感謝你,想邀請你一起去玩,不可以就算了。”

顧重離沈默了好久,還是點了點頭,回家也是空蕩蕩的別墅,和他一個人。去看看簡祁暄什麽把戲也沒什麽吧。

“你明天大概九點多吧,你想到哪,或者我去接你也行。”

“哦,所以,你知道我家在哪,對吧。”

這個肯定的語氣,讓簡祁暄還有一丟丟的慌,他輕輕嗯了一聲連看顧重離神情的勇氣都沒有。

突然覺得自己挺卑劣的,正當他糾結的時候,顧重離突然道:“那你明天來接我吧,我懶得讓司機送我。”

“好。”簡祁暄勾了勾唇角,稍稍低落的心情又立馬昂揚起來。

“那個,重離,我就先走了,公司還有事情,明天九點不見不散。”

“嗯。”

顧重離往教室一走,一堆人立馬圍過來。

七嘴八舌的問東問西,顧重離都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了。

“顧哥,你跟簡祁暄很熟嗎?”

“不熟。”顧重離回答。

“嗐,我還想著你倆要是很熟的話,引薦我認識一下,我爸最近想跟他談個合作,一直約不上,聽說他很忙的,每天晚飯都顧不上吃,天天加班,還是他自己加班,員工都放假的那種。”

天天加班,顧重離琢磨著這幾個字,一天工作忙到天天加班的人,還會抽時間來拍這個宣傳片,還要約他出去。

嘶,顧重離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突然想到,那些大佬是不是都喜歡學生,他該不會是想那個什麽他吧。

不對啊,他既然知道自己是顧家人,就應該明白他不缺錢,也不會接受他所謂的包.養條件,不合常理啊。

“坦克,你會不會搞錯了,那都有時間來拍宣傳片,怎麽可能天天加班。”

“真的,簡氏的辦公樓那麽高,每天亮著燈的就一間屋子,我爸都打聽清楚了,就是簡祁暄的辦公室。”

顧重離徹底迷茫了,他有些後悔答應和簡祁暄出去了,本來他工作就忙,還要出去玩,是不是太浪費時間了。

“顧哥,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你也不用為難我,就是隨口一說,想跟他合作的多了去了,我們又不是一家。”

坦克生怕顧重離為難,雖說顧家也在帝都有一席之地,可比起簡家還差一大截,他不能要求什麽的。

時間眨眼而過。

顧重離換好衣服,坐在沙發上擺弄手機,屋裏靜悄悄的,除了他的呼吸聲,就只剩下若有似無的風聲。

叮鈴鈴。

“餵,重離,我到了,你出來吧。”

“哦。”

莫名的,顧重離有些緊張,他撩了一下細軟的發絲,把沒有一絲褶皺的衣服整理好,這才出門。

簡祁暄開的是邁巴赫,顧重離糾結了一下,還是上了副駕駛。

他扣安全帶的動作一頓,因為簡祁暄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衣,還有些眼熟。

顯然,簡祁暄也發現了。

“重離,咱倆穿的還是情侶款啊。”

顧重離手裏的手機發出哢的一聲,他扭頭看向簡祁暄,想反駁,又怕簡祁暄只是開玩笑,顯得他多在乎一樣。

“哦,撞衫了。”

“給你這個,早上沒吃飯吧,先墊墊肚子。”

顧重離拿過來一看,是味道很大的醬香餅,“在你車上能吃東西嗎?”

“可以啊,隨便吃,想吃什麽都行。就是別吃螺螄粉,我不愛吃。”

“我也不愛。”

饑腸轆轆的胃聞到這麽香的味道,顧重離自然是沒客氣,把大半個醬香餅都吃光了。

“你把膝蓋前面的格子打開,裏面有飲料。”

“謝謝。”

飲料是常溫的,顧重離小口小口喝著,漫不經心道:“我以為是奶。”

“你不是乳糖不耐受麽,喝這個就行。”

顧重離視線落在簡祁暄開車的側臉上,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聲音冷淡的像是從遠處飄過來的。

“你都知道啊,他們怎麽都不知道。”

簡祁暄大概知道顧重離嘴裏的他們是誰,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在停好車,下來之後給顧重離買了一個氣球。

“顧小朋友,六一兒童節快樂啊。”

幼稚到爆炸的氣球突然就上了一個檔次,兒童節,那已經是小學的記憶了,沒人會專門慶祝六一兒童節的。

“謝謝。”

簡祁暄背在身後的手指撚了又撚,還是沒忍住撫摸在顧重離的發絲上,柔軟的發絲劃過掌心,癢癢的,簡祁暄卻舍不得松開。

“顧小朋友,不要不開心,如果有些事情註定排解不了,那不如試著去忽略他。等你不在乎了,就發現那些事情也不過如此。”

“切,你才多大啊,一口一個小朋友的。”

“就是不大也年長你四歲,按理說,你得喊我一聲,哥哥。”

哥哥,繾綣到極致的話語,顧重離垂著眸子,看不清簡祁暄的情緒,只覺得他溫柔極了。

“走了。”

顧重離把氣球纏繞在手指上,漫無目的地跟著簡祁暄在街上閑逛。他們遇到的那些,都是小孩手裏才抓著氣球,他跟人家格格不入的,一時間回頭率飆升。

“簡祁暄,你給我拿著吧。”

“好啊。”

真的出來了,又不知道玩什麽好了。

顧重離對這些都提不起來興致,簡祁暄給他買了一堆東西,大到整身的衣服,小到路邊烤到爆炸的腸。就連毛絨玩具都抓了一堆,還是他抱著自己,抓著自己的手,親自抓的。

顧重離舉起那只紅眼睛的貓貓,身上點了點他的鼻尖,笑著朝簡祁暄道:“你看,像不像是兔貓。哪有貓貓眼睛是紅的,太好欺負了。”

“唔,有啊。”

顧重離眼睛亮了亮,他哇了一聲。

“哪裏有,我還沒見過呢,肯定很漂亮很漂亮。”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簡祁暄視線落在顧重離身上,暗示的意味很明顯,顧重離反應了一下,才察覺,簡祁暄嘴裏的那只貓貓,是自己。

“你,你胡說什麽啊,我眼睛又不紅。”

“嗯,我胡說八道的,顧小朋友怎麽會是貓貓,分明是小兔子。慫慫的,還沒等人靠近就跑遠了。”

這個話題是進行不下去了,顧重離總覺得簡祁暄是話裏有話。

“走,走了。”

這個六一剛好碰上周六,哪個地方的人都擠到爆炸,他倆本來想去游樂場的,擠的壓根進不去,只能作罷。

“重離,要不然先吃飯吧,時間也不早了,走了這麽久,歇歇。”

顧重離的視線落在遠處,還是簡祁暄叫了他幾聲,他才反應過來。

“等,等一下吧。”

顧重離把手裏的東西遞給簡祁暄,自己跑到前面的小花園,跟一旁寫生的學生說了些什麽,那人突然讓開位置,讓顧重離坐了上去。

簡祁暄靜靜地站在顧重離身後,看著他越來越亮的眼睛,思緒萬千。

不多時,一只威風凜凜的大狗出現在畫紙上,狗狗腦袋上趴著一只矜貴又漂亮的布偶貓,貓貓爪子上系著一個氣球,看起來還有些眼熟。

簡祁暄心有一動,顧重離畫的,分明是他。

他幹澀的喉嚨動了動,心臟驟然一軟,顧重離是他遇到的,最真誠的人了。

“這個,送給你,六一兒童節快樂。”

哪個顧重離再裝作若無其事,可泛紅的脖頸還是暴露了一切。

簡祁暄小心地接過畫,他再也克制不住,直接把顧重離攬進懷裏,越抱越緊,簡祁暄的唇瓣擦過他的發絲,卑微地收緊胳膊。

“謝謝,這是我收到的最好最好的禮物。”

“哦,你松開,這麽多人,都看著呢。”

這下,顧重離臉頰上都染上粉意,他低著頭不敢看那個學生,只是慌張地把錢轉給他,拉起簡祁暄就走。

生怕走的慢些,從人家嘴裏聽到什麽不能聽的話。

“重離,你喜歡畫畫啊。”

“喜歡有什麽用,很多事情,不是喜歡就能得到的。”

簡祁暄手指摸過那個貓貓,透過畫紙,他清晰地感知到顧重離的落寞。顧家那個情況,顧重離本就是老二,看樣子也沒有讓他接手公司的打算,那為什麽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來。

“顧重離,你才十七歲,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的,喜歡什麽就大膽去幹,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

“怎麽幫啊,咱倆非親非故的。”

匆匆吃了個飯,簡祁暄拉著顧重離就去了一個地方。

等到了一處居民樓下,簡祁暄一手提著禮物,另一只手牽著顧重離就要上樓。

顧重離明顯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個陣仗,不會是直接見家長吧。

不對不對,簡祁暄還沒有表示有什麽意思呢,應該不是,這是幹嘛啊。

門一開,顧重離和開門的爺爺四目相對,他直接傻眼了。

是國畫大師王陶聲,帝都美術大學的頂尖教授,他夢寐以求,這輩子都不敢想象,能見到的人。

“王爺爺。”

“小暄,你怎麽來了,快進來,這個小朋友是?”

“王老師好,我是帝都一中的學生,我叫顧重離。”

姓顧,王陶聲低頭看了眼兩人牽著的手,頓時了然,這是簡祁暄那個小媳婦兒吧。還這麽小,小暄是怎麽回事啊。

“王爺爺,好久沒來看你了,來看看。”

“你小子,別搞這些有的沒的,有事直接說。”

簡祁暄哈哈笑了兩聲,這才把手裏的畫遞給王陶聲,“我就是想讓你看看這個畫怎麽樣。”

王陶聲接過畫紙,仔細看了看,有形有神,重要的是有感情,只是技巧不足,有些地方還能處理的更好。

“滿分要是十分,我給8.5,還有進步的空間,不過一般人想到這個程度,也是很不容易的。小同學,這是你畫的嗎?”

顧重離楞楞地嗯了一聲,他呆呆地去看簡祁暄,混沌的腦子想不清楚簡祁暄這是什麽意思。

“王爺爺,那你看他有沒有資格當你的學生。”

“我就知道,我都多少年不在外面教學生了,怎麽,這個小同學要考帝都美術大學啊。”

顧重離不敢應聲,他心臟砰砰砰直跳,想啊,怎麽會不想呢,可他完全沒有跟家裏商量,會不會,弄巧成拙,好不容易才接觸到王老師,這麽好的機會。

“他原本要考帝都大學的,家裏想讓他考,他自己喜歡美術,也喜歡你。”

簡祁暄替他回答了,顧重離突然就覺得,試一次也沒什麽不好,他才十七歲,未來的人生是他自己的,沒人能幹涉。

“王老師,我想學。”

“這個,家裏要是不同意的話,我恐怕不能收,你家情況我也知道一些,爸媽都是企業家,肯定還是希望你能從商的。這樣吧,你回去之後和他們商量一下,他們要是願意,你跟小暄一起再來。可以嗎?”

“好,謝謝王老師。”

“都是自家人,什麽謝不謝的,你倆吃飯了沒,沒有我讓你李奶奶給做。”

“不麻煩了,吃過了。王爺爺,你休息吧,時間也挺晚了。”

從王陶聲家裏出來,顧重離還是懵懵的,他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腳深,一腳淺,飄忽忽的。

“簡祁暄,我好像在做夢一樣。”

噠。

簡祁暄的手指曲起,輕輕敲在顧重離的額頭上,他淺笑著看向顧重離,柔聲道:“疼不疼,是不是做夢。”

顧重離拼命搖頭,眼眶都跟著濕了。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王老師了,他這兩年連研究生都不帶了,去帝都美術大學,是唯一的機會了。”

“重離,還是那句話,喜歡什麽就勇敢去做,大不了頭破血流,最起碼你努力過了。”

“嗯。”

顧重離吸了吸鼻子,把聚起來的淚意壓下去,在回別墅之前,他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輕聲道:“多少錢啊,我轉你。”

“不用錢,是專門買給你的,六一兒童節的禮物。最好別發我,發我我也不收。”

顧重離嗯了一聲,手指在紙袋子的細繩上越勒越緊,似乎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才含含糊糊開口:“你,你是不是想包.養我。”

“什麽?”

簡祁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不明白,顧重離是從哪得到的這個結論。

包.養,他倒是想。

“就,包.養啊,買東西,給我找王老師,知道我所有事情,不是有所圖謀,那是為什麽。簡祁暄,我不是那種人,我很感謝你幫我聯系王老師,可我真不是。”

簡祁暄嗯了一聲,幾秒後,他低低笑出聲來,直到後面,越笑聲音越大。他沒忍住揉了揉顧重離的腦袋,被他可愛的說不出來話。

“顧重離,我沒有要包.養你的意思,你才十七歲,我又不是禽獸。我只是,只是,很喜歡,很喜歡你。”

“有些話,我不想現在就說的,可我又不想你擔驚受怕。我很認真很認真的喜歡你,不是想包.養你,對你太不尊重了,如果你不說這個,我大概是不會是這個的,是我單方面喜歡你,你不要有負擔,好好學習。”

喜歡,簡祁暄喜歡他。

顧重離抿了抿嘴唇,他完全沒有往這個方面想,簡祁暄怎麽會喜歡他呢。

他倆差好幾歲,認真算起來,今天算是第三次見面,怎麽會呢。

“重離,你快進屋吧,我走了。”

顧重離像是行屍走肉一般,提著那堆東西回屋。

禮物剛放下,他就聽到開鎖的聲音。

“爸,媽,你們回來了。”

“嗯,你今天出去玩了啊,學習的怎麽樣,還是要以學習為主,馬上高三了。玩這些有什麽用,又是氣球,又是玩偶的,太幼稚了。”

顧重離心口頓時一疼,他喜歡的東西在爸媽眼淚就是幼稚。

他握了握拳頭,盯著顧青雲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要考帝都美術大學,我不喜歡金融,更不喜歡經濟,我想學自己喜歡的。”

“你說什麽,反了你了,你能不能跟你哥哥學學,他怎麽什麽都行,到你這這個不行,那個不行。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哥哥,哥哥,你們眼裏就只有哥哥,我算什麽,我也是你們的兒子,憑什麽我不行。我就是喜歡美術。我只是告訴你們一聲,我就是要學美術。”

啪。

顧重離偏頭捂著臉頰,眼淚刷的一下就掉了下來,長這麽大,他爸爸還是第一次打他。

好疼,真的好疼啊。

“顧重離,你喜歡什麽不重要。”

“爸,我可以自己選擇我的人生,不用你管。”

顧青雲火氣也上來了,他喘著粗氣道:“不用我管,那一樣不用我管,你是我兒子,就得我管,我說不行就不行。”

“這個美術,我學定了。”

顧重離擦了一把眼淚,收拾好地上散亂的禮物就要上樓。

“行,你要是敢學這個,我就把你生活費給斷了。”

“斷了吧。”

顧重離不在乎,他有錢,奶奶留給他的錢這輩子都花不完。他只是想學自己喜歡的東西,有什麽錯呢,憑什麽要控制他的人生。

顧重離流著淚把自己的東西收拾起來,滿滿當當一個行李箱,他現在突然慶幸顧青雲讓他住校了,最起碼不用一直看見他們。

“你去哪啊,大晚上的,你要是敢出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顧重離只當沒聽到顧青雲的嘶吼,頭也不回就走。

現在是七點多,學校關門是九點半,還趕得上。

“顧青雲,你怎麽能打孩子呢。”

洛桑要去追,被顧青雲攔住。

“你別管他了,這個點,肯定是回學校了,一點都不乖,還要學什麽美術,不務正業,讓他反省反省吧,下個周放假就回來了,他就新鮮兩三天。”

吧嗒,一滴淚落在手機上,顧重離打字的手都在抖,滿腹的委屈,打車又打不上。

“重離。”

顧重離以為自己是幻聽了,他好像聽到了簡祁暄的聲音。

他不可置信地擡頭,果然看見匆匆跑來的簡祁暄。

“你,你不是走了嗎?”

“沒有,我擔心你。”

哇的一聲,顧重離撲進簡祁暄懷裏,哭的撕心裂肺,他臉頰火辣辣的疼,他想著爸媽一會兒要追出來,可怎麽久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簡祁暄。”

“乖,不哭了不哭了,是不是比爸爸打你了。我看看你的臉,走,跟我回家。”

顧重離哭著搖頭,他磕磕巴巴道:“不不要,你送我回學校就行。”

簡祁暄嘆了口氣,顧重離把東西都收拾出來了,那個氣球在風裏飄搖,就顧重離現在這個情況,他怎麽放心讓他自己回學校。

“走,上車。”

顧重離的淚怎麽都忍不住,他拼了命想忍,卻又吧嗒吧嗒往下掉,一直擦不幹凈。

顧重離看了眼窗外,是往學校的方向,這才放心。

“不對啊,這不是校門口。”

“我知道。”

簡祁暄提下來箱子,拉著顧重離回屋,他從櫃子裏給顧重離掏出來拖鞋,輕聲道:“這裏是我家,你安心住這,離學校很近的,步行三四分鐘。”

顧重離沒動,那會簡祁暄剛表完白,他現在就出現在他家裏,怎麽看都不對勁兒吧。

“你別多想,我什麽都不會做的。”

簡祁暄給顧重離倒了一杯溫水,給他擦過眼淚,拿冰塊敷在臉上。

“重離,我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你才十七歲,我就是再喜歡你,也不會做什麽的。”

顧重離哦一聲,簡祁暄怕他害怕,主動去了書房,等簡祁暄再出來時,顧重離已經哭的睡著了,身體蜷縮著,沒有一點安全感。

簡祁暄心疼地碰了碰他的臉頰,小心翼翼把人抱起來,放在客臥的床上。

關門的聲音響起,顧重離這才睜開眼睛。

冷香包裹著顧重離,讓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很快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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