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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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if線）
帝都的四月天向來多變，早上出門晴空萬裏，中午放學烏雲密布。
教室外擠著密匝匝的人群，一個個都探著腦袋張望，祈禱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大雨能在十分鐘內停歇。
“老張，你早上不是帶傘了嗎，哪去了，拿出來試試唄。咱們順路，我就厚著臉皮和你擠擠了。”
這個聲音，顧重離不用回頭都知道是他們班的體委，大嗓門，大體態，身高一米九，體重一百八，大家給起的外號叫坦克。
老張是個性格內向的男孩，被坦克這麽一喊，臉頰漲的通紅，半晌只憋出來一句：“沒有，沒有帶啊，你看錯了吧。”
“怎麽沒有，我真看見了，黑色的，上面印花是幾只小鴨子，還挺可愛的。”
眼尖的顧重離第一時間看見了坦克嘴裏拿把雨傘，在他們班學委手上。她聽到坦克的話，不自覺把傘往身後擋了檔。
他們高二年級開始談戀愛的不少，顧重離只是沒想到，一向文靜乖巧的學委，會和沈默寡言的老張談戀愛，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學委捏著傘不知所措，老張更是把頭低到了衣服裏，在這樣嘈雜又喧鬧的環境裏，顧重離發現他們偷偷看了彼此好多眼。
幾分鐘後，學委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她直接把傘撐起來，喊了一聲老張的名字。
一時間，那些學生都沸騰了。
平靜如水的日子砸進來這麽大一顆驚雷，吱哇亂叫的聲音不絕於耳，歡呼的，雀躍的，教室霎時間成了返祖現場，久久不能平靜。
顧重離眼神裏劃過一絲異樣，他說不清是什麽感覺，羨慕也不像，嫉妒更談不上，他只是好奇怪。真的有這樣的感情，哪怕是明知道可能會有告狀的，還是義無反顧要去幹麽。
屋外的雨不僅沒停，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大中午的，大家都餓著肚子，有些同學幹脆在鞋裏套了塑料袋，直接就沖進了大雨裏。
班裏剩下的同學越來越少，顧重離手指按在隱隱作痛的胃上，臉頰挨著冷冰冰的桌子，他連跑出去的勇氣都沒有。
渾身濕答答的不說，連個換衣服的地方都沒有。
手機上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爸媽出差了，讓他這幾天好好呆在學校。宿舍裏的衣服倒是有，校服就這一身，又不能換洗。顧重離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在教室待一個中午，要是一直下雨，就讓下午來的早的同學給他帶點零食。
呼呼的風聲從窗戶上吹進來，班裏安靜到只剩下他一個。
顧重離抿著唇從桌子上爬起來，站在屋外，走廊的一半被風刮進來雨打濕了一半，他站在幹的地方，探著身子視線往下，在劈裏啪啦的雨裏，看見一個人撐著黑傘正要上樓。
他攥緊了手指，思考要不要也學著坦克，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搭傘，他手裏拿把，好像還挺大的。
沈默的時間越久，雨聲就越大。
幾秒後，顧重離耳朵裏突然出現噠噠的聲音，很像是厚重的鞋底踩在樓梯上的動靜。
顧重離遲疑地回頭，在走廊的那一頭，他看清楚來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風衣，腳上是一雙馬丁靴，純黑的打扮有些酷酷的，只是看著他的眼神很奇怪。
顧重離沒開口，他只當那人是路過，卻不想他越走越近，後來更是在他面前站定。
“你好，我是來學校拍宣傳片的學長，大你四屆，我叫簡祁暄。”
“哦，你好，顧重離。”
簡祁暄輕輕嗯了一聲，捏著傘把的手指一陣青白，他壓下那些翻湧而來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親和起來。
“我在對面看見有個人，我猜你是不是沒有傘，就過來看一下。我也還沒有吃飯，要不然，你陪我去吧，我好久沒回來了，食堂的飯卡換了，我之前的卡不能用了。”
顧重離遲疑地後退了半步，他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只覺得奇怪。學校被困住的人肯定不止他一個，為什麽偏偏找到他頭上，該不會是有什麽圖謀吧。
“拍什麽宣傳片，我怎麽不知道。”
簡祁暄一楞，思索著是不是露出來了破綻，還是解釋道：“狀元宣傳學校的，我從在帝都一中畢業的，跳級，可能是覺得我比較合適。如果可能的話，過幾天你們就能看見成品。”
顧重離嗯了一聲，學校也真是的，下雨天拍宣傳片，是要告誡他們不怕吃苦，不怕受傷麽，下雨也拍。
“顧同學，一起吧。”
顧重離沒理，固執地歪頭看向雨幕，這麽大的雨，風還那麽大，出去就淋濕了吧。
咕咕。咕咕。
“顧同學，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顧重離從耳垂一寸一寸紅到脖子，他瞪著無辜的眼睛，裝傻充楞一般歪了歪頭。
“聲音，什麽聲音，我沒有聽到啊。”
“唔，我怎麽聽著像是，從這裏發出來的。”
簡祁暄的手指指了指顧重離的肚子，眼神不著痕跡從他發白的唇上移開，他嘆了口氣，也不管楞怔的顧重離，直接伸手拽上他的手腕。
溫熱的觸感接觸著顧重離的皮膚，他冰涼刺骨的身體突然就暖了一下。
早上出來的時候沒穿多少衣服，被冷風一吹，瑟瑟發抖的，現在接觸著這一小塊皮膚，似乎源源不斷的熱意傳遞而來。
瓢潑的雨澆在黑傘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他和簡祁暄之前稍稍有些縫隙，大傘傾斜在他身上，沒有被大雨淋到一點，可簡祁暄大半個身子都濕了。
顧重離放慢腳步，糾結了幾秒，主動往簡祁暄身邊靠了靠，肩膀緊緊貼著，沒有一點縫隙。
“你把傘放正吧，你半個身子都淋濕了。”
簡祁暄偷偷揚了揚唇角，得寸進尺地環上顧重離的腰，把人帶進懷裏。
冷香竄到顧重離鼻尖裏，他沒忍住又嗅了一下。也是這時他才發覺，簡祁暄要比他高半個頭，攬著他的時候游刃有餘，襯得他有些嬌小。
“顧同學，這樣是不是暖和一點，我冷的不行，現在這麽冷，還有咱們兩個是大男生，火力又足，是不是好多了。”
顧重離伸出去要推簡祁暄的手指又默默放下，他隱約察覺到簡祁暄發現了他在發抖的事實，又不敢確定，只是默默靠在簡祁暄懷裏，一言不發。
等他們好不容易走到食堂，因為下雨，好多同學都沒有回家，食堂的飯菜被一掃而光，只剩下些湯湯水水的菜。
顧重離只是看了一眼，就沒有一點食欲，他神情稍稍低落，剛想說，要不然就這樣對付一口，簡祁暄就拉著他往外走。
“我知道有一家飯菜做的不錯，我帶你去吧，也不太遠，你看可以嗎？顧同學，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高中，看見學弟親切的不行，就當是你陪我一起吃，你要是覺得沒我吃的多，AA你虧了，那咱倆四六。”
“好。”
一聽到是AA，顧重離頓時放心了，他還沒有要和第一次見面，就占人家便宜，讓人家請吃飯的意思。
走著走著簡祁暄就去了地下車庫，等簡祁暄收了傘，顧重離這才默默離他遠了點。
“要去的地方很遠嗎？還需要開車。”
“不遠，門口有積水，你的鞋子淺，容易進水，咱倆開車進去方便，餐廳門口有停車的地方。”
等到了簡祁暄嘴裏的餐廳，顧重離才發覺這是浮龍門酒樓，五星級的，絕不僅僅是餐廳那麽簡單。
“這吃飯要提前預約吧，沒有預約，吃不了，咱們換個地方吧。”
“沒事，不用預約。”
簡祁暄一進門，門口的經理立馬迎接上來。
“老板，包廂已經訂好了，按照您的吩咐已經上好菜了，都是滾燙滾燙的，直接進去就好。”
簡祁暄嗯了一聲，拉著顧重離的手腕向經理介紹。
“這是我在一中的小學弟，顧重離，以後他來吃飯，不用預約。”
顧字咬字很重，經理幾乎瞬間就明白，顧重離身份也不簡單。顧，帝都就一家姓顧的比較厲害，聽說二公子在一中，感覺就是這位了。
“明白，老板，你們快去吃飯吧。”
包廂裏的果然已經上好了菜，顧重離坐下一看，還都是自己愛吃的。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簡祁暄，卻沒有拿筷子。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巧合，還都被他遇上，除非，這些是早有預謀的。
“怎麽了顧同學，快吃吧，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就讓經理隨便弄了一點，嘗嘗合不合你的口味。”
“你接近我是有什麽目的嗎？”
簡祁暄低笑了一聲，他家顧重離就是聰明，只是一小會兒就察覺出來，他是故意接近。
他只是每天都要看看顧重離去不去吃飯而已，今天下雨，他在門口等了好久，也沒看見顧重離出來，立馬猜到他沒有帶傘。這在等人少了出來，就為了請他出來吃一頓飯，認識一下。
“顧同學，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接近你，我能有什麽目的，只是湊巧遇到了，今天要是遇到別的同學，我肯定也會幫忙的。”
“也跟人打一把傘，然後摟著他的腰？”
顧重離說完就後悔了，他這個話怎麽聽著有些酸溜溜的，很像是質問。明明，他們只是陌生人而已。
簡祁暄楞了一下，沒忍住低低笑出聲來，他揶揄地看向顧重離，輕聲道：“你不是看見我後座有傘了麽，我就不能把傘給他，自己打一把啊。”
“那你為什麽不把傘給我，自己打一把啊。”
“顧同學，是因為我有些冷，看著你比較溫和好說話，要是一般人我拽他那一下，就把我踢飛出去了吧，你不一樣，你沒踢人，我在脾氣是挺好的，這才抱著你，不好意思，我道歉。你快吃飯吧，一會兒涼了。”
簡祁暄給人盛了一碗熱湯，顧重離看了眼，還是養胃的湯。心中的疑惑更甚，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來，再喝口姜湯，驅驅寒氣，我也喝。”
顧重離蹙了蹙眉，他最討厭姜這個東西了，辛辣無比，喝幾口都得吐出來。
他故意沒看簡祁暄推過來的姜湯，喝完那碗養胃補氣血的熱湯，就開始吃飯。管他有什麽目的，現在能填飽肚子最好，浮龍門又不是一直能來的地方，每次預約都得提前五六天，他都懶得來吃。
菜量不大，但是勝在數量多，每一種只夾了幾筷子，顧重離就覺得差不多了。
“顧重離。”
“啊？”
顧重離都沒註意，原本在他對面坐著的簡祁暄，是什麽時候閃現在他身邊的，手裏還端著那碗被他忽略的姜湯。
“有，有事嗎？”
“有，你是要自己喝，還是我餵你？”
顧重離：“？”
顧重離：“……”
什麽情況，簡祁暄有那麽自來熟麽。
“那個，我們確定是第一次見面吧，你見過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就跟人家說要餵他的嗎？是不是太奇怪了。”
簡祁暄深以為然，他還是不為所動，依舊端著那杯姜湯，看樣子他要是不喝，簡祁暄真的能做出來，要餵他的事情。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顧重離磨了磨牙，一臉沈重地端過姜湯一口悶了。
反胃感冒出來，顧重離眼眶都蓄起來生理性的淚水，太難喝了。他宣布，姜湯在他心口排第二難喝了，首次超越甘草片，第一難喝是藿香正氣水，地位永遠不變。
“張嘴。”
顧重離下意識張嘴，他嚼了嚼，是一顆大白兔奶糖，他吃兩個就會被他爸吐槽幼稚的糖，還是這個陌生人塞給他的。
“你這麽大年紀了，還隨身帶這個糖，幼稚不幼稚。”
簡祁暄凝視著顧重離，似乎要裝進他心口裏，他輕聲道：“有個人喜歡，我就一直帶著。”
有個人，一般用這種詞形容的，都帶著些暧昧。
“你喜歡的人嗎？”顧重離問道。
“嗯。”
得到確定的答案，不知怎麽的，顧重離內心還有些空落落的。也是，像簡祁暄這樣的人，要是沒有喜歡的人，他還覺得奇怪呢。
“顧同學，你要不要再吃一點，嘗嘗這個糯米排骨，你剛剛只夾了一塊。”
“謝謝。”
排骨燉到脫骨，輕輕一嗦就能把肉吃進嘴裏。顧重離不知不覺把一盤子都吃光了，還覺得意猶未盡，完全忘了要矜持。
“顧同學，你吃好了嗎？”
“嗯，好了。”顧重離臉一紅，這些基本上都是他吃的，這要是再四六就不太合適了。
“一共是多少錢，我轉給你。”
“多少錢我也不太清楚，我來這吃飯也從來不看價格。這樣吧，你加我一下，等會兒我問問經理是多少錢，我讓他給上的都是定制版的最小份，應該也不太貴。”
一聽這個，顧重離剛壓下去的懷疑又冒了出來，怎麽還要加聯系方式啊。
“沒事的顧同學，不方便就算了。可能我長的比較像壞人，性格冷淡又無趣，沒有一個朋友也是應該的。”
簡祁暄失落的低著頭，手指在餐桌扣來扣去，看樣子是傷心的不得了。
顧重離頓時沒了脾氣，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分，簡祁暄真不像什麽大壞蛋。他有沒有什麽好騙的，簡祁暄總不至於費盡心機騙他的錢。
“哦，加一下吧。”
簡祁暄的頭像是一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的老長老長。
顧重離自動把他歸結為簡祁暄的影子，壓根沒註意影子比起簡祁暄，單薄了不少，而且那個影子拍攝的角度也很奇怪，像是從背後拍的。
“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學校了。”
簡祁暄直接起身，跟著顧重離就要出去。
“我送你吧，雨還沒有要停的意思，你剛吃完飯暖和，額頭上還出了汗，貿然出去別被凍感冒了。”
“麻煩了。”
飯吃了，聯系方式加了，也不差送這一回了。
果然如簡祁暄所說，雨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車窗上全是水，密匝匝的。
“顧同學，我可能還得請教你一些東西。主任上午和我說要我找一找高中的感覺，我現在都在工作了，身上已經沒了學生的氣質，還需要麻煩你幫我找一找。”
學生氣質。
顧重離視線落在簡祁暄側臉上，他棱角分明，眉間沒有一絲學生的青澀與稚嫩，隱隱有些成熟男人的霸氣，確實是不太合適學生了。
“我盡量吧，平常學習很忙的，沒有什麽時間。主任要宣傳片，應該挺急的，我應該是幫不上什麽忙。”
“不急，主要是給明年高一的學生看的。到明年招生還有三個多月，時間還來得及。麻煩顧同學了，我現在在一中也只認識你。”
“按照你這麽自來熟的脾氣，你要是想認識一天，能認識一堆。”
簡祁暄沒說話，只是把車穩穩當當停好，從後座上拿出一件包裝嚴實的毛衣。
“顧同學，這個你換上吧，襯衣還是太薄了，今天的溫度已經接近五度，很冷的。”
顧重離手指蜷縮了一下，他定定的看著毛衣卻沒有接。
只是喃喃道：“為什麽啊。”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快換上，你要是感冒，我半夜就去你夢裏問你喝姜湯。”
許是姜湯起了作用，顧重離臉一黑，抱著衣服去了後座。
他手指停留在校服的拉鏈上，一直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他看了看車窗，輕聲道：“能看見嗎？”
簡祁暄會意，直接從車上下來，把玻璃關好，輕聲道：“有防窺膜，沒事的，你換衣服吧。”
毛衣的料子很柔軟舒服，哪怕是緊貼著皮膚，都不會覺得有什麽磨蹭感。
顧重離拉好校服，把襯衣還裝在這個袋子裏，從車上下來，他望著簡祁暄道：“謝謝。”
“顧同學，你算算就這一會兒的功夫，說了多少句謝謝了。沒關系的，就我是在做好人好事，千萬別有負擔。”
“嗯，衣服多少錢？”
“不貴，一百二。”
“這個牌子的衣服就沒有一千以下的，到底多少錢。我不是不識貨的小笨蛋，沒必要騙我。”
簡祁暄默默嘆了口氣，他想騙一騙顧重離都不行。
“1200，你穿吧，你應該不缺錢，這個牌子挺小眾的，你都知道。”
“嗯，我走了。”
“欸，等等，拿上傘。”
黑色的傘柄上刻這一個小字，簡。
顧重離的手指摸過那個字，轉身就去了雨裏。
他不知道的是，身後的那個人，望著他的背影，深深地凝視著，很久很久，一直到他消失在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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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你早上不是帶傘了嗎，哪去了，拿出來試試唄。咱們順路，我就厚著臉皮和你擠擠了。”
這個聲音，顧重離不用回頭都知道是他們班的體委，大嗓門，大體態，身高一米九，體重一百八，大家給起的外號叫坦克。
老張是個性格內向的男孩，被坦克這麽一喊，臉頰漲的通紅，半晌只憋出來一句：“沒有，沒有帶啊，你看錯了吧。”
“怎麽沒有，我真看見了，黑色的，上面印花是幾只小鴨子，還挺可愛的。”
眼尖的顧重離第一時間看見了坦克嘴裏拿把雨傘，在他們班學委手上。她聽到坦克的話，不自覺把傘往身後擋了檔。
他們高二年級開始談戀愛的不少，顧重離只是沒想到，一向文靜乖巧的學委，會和沈默寡言的老張談戀愛，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學委捏著傘不知所措，老張更是把頭低到了衣服裏，在這樣嘈雜又喧鬧的環境裏，顧重離發現他們偷偷看了彼此好多眼。
幾分鐘後，學委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她直接把傘撐起來，喊了一聲老張的名字。
一時間，那些學生都沸騰了。
平靜如水的日子砸進來這麽大一顆驚雷，吱哇亂叫的聲音不絕於耳，歡呼的，雀躍的，教室霎時間成了返祖現場，久久不能平靜。
顧重離眼神裏劃過一絲異樣，他說不清是什麽感覺，羨慕也不像，嫉妒更談不上，他只是好奇怪。真的有這樣的感情，哪怕是明知道可能會有告狀的，還是義無反顧要去幹麽。
屋外的雨不僅沒停，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大中午的，大家都餓著肚子，有些同學幹脆在鞋裏套了塑料袋，直接就沖進了大雨裏。
班裏剩下的同學越來越少，顧重離手指按在隱隱作痛的胃上，臉頰挨著冷冰冰的桌子，他連跑出去的勇氣都沒有。
渾身濕答答的不說，連個換衣服的地方都沒有。
手機上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爸媽出差了，讓他這幾天好好呆在學校。宿舍裏的衣服倒是有，校服就這一身，又不能換洗。顧重離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在教室待一個中午，要是一直下雨，就讓下午來的早的同學給他帶點零食。
呼呼的風聲從窗戶上吹進來，班裏安靜到只剩下他一個。
顧重離抿著唇從桌子上爬起來，站在屋外，走廊的一半被風刮進來雨打濕了一半，他站在幹的地方，探著身子視線往下，在劈裏啪啦的雨裏，看見一個人撐著黑傘正要上樓。
他攥緊了手指，思考要不要也學著坦克，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搭傘，他手裏拿把，好像還挺大的。
沈默的時間越久，雨聲就越大。
幾秒後，顧重離耳朵裏突然出現噠噠的聲音，很像是厚重的鞋底踩在樓梯上的動靜。
顧重離遲疑地回頭，在走廊的那一頭，他看清楚來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風衣，腳上是一雙馬丁靴，純黑的打扮有些酷酷的，只是看著他的眼神很奇怪。
顧重離沒開口，他只當那人是路過，卻不想他越走越近，後來更是在他面前站定。
“你好，我是來學校拍宣傳片的學長，大你四屆，我叫簡祁暄。”
“哦，你好，顧重離。”
簡祁暄輕輕嗯了一聲，捏著傘把的手指一陣青白，他壓下那些翻湧而來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親和起來。
“我在對面看見有個人，我猜你是不是沒有傘，就過來看一下。我也還沒有吃飯，要不然，你陪我去吧，我好久沒回來了，食堂的飯卡換了，我之前的卡不能用了。”
顧重離遲疑地後退了半步，他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只覺得奇怪。學校被困住的人肯定不止他一個，為什麽偏偏找到他頭上，該不會是有什麽圖謀吧。
“拍什麽宣傳片，我怎麽不知道。”
簡祁暄一楞，思索著是不是露出來了破綻，還是解釋道：“狀元宣傳學校的，我從在帝都一中畢業的，跳級，可能是覺得我比較合適。如果可能的話，過幾天你們就能看見成品。”
顧重離嗯了一聲，學校也真是的，下雨天拍宣傳片，是要告誡他們不怕吃苦，不怕受傷麽，下雨也拍。
“顧同學，一起吧。”
顧重離沒理，固執地歪頭看向雨幕，這麽大的雨，風還那麽大，出去就淋濕了吧。
咕咕。咕咕。
“顧同學，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顧重離從耳垂一寸一寸紅到脖子，他瞪著無辜的眼睛，裝傻充楞一般歪了歪頭。
“聲音，什麽聲音，我沒有聽到啊。”
“唔，我怎麽聽著像是，從這裏發出來的。”
簡祁暄的手指指了指顧重離的肚子，眼神不著痕跡從他發白的唇上移開，他嘆了口氣，也不管楞怔的顧重離，直接伸手拽上他的手腕。
溫熱的觸感接觸著顧重離的皮膚，他冰涼刺骨的身體突然就暖了一下。
早上出來的時候沒穿多少衣服，被冷風一吹，瑟瑟發抖的，現在接觸著這一小塊皮膚，似乎源源不斷的熱意傳遞而來。
瓢潑的雨澆在黑傘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他和簡祁暄之前稍稍有些縫隙，大傘傾斜在他身上，沒有被大雨淋到一點，可簡祁暄大半個身子都濕了。
顧重離放慢腳步，糾結了幾秒，主動往簡祁暄身邊靠了靠，肩膀緊緊貼著，沒有一點縫隙。
“你把傘放正吧，你半個身子都淋濕了。”
簡祁暄偷偷揚了揚唇角，得寸進尺地環上顧重離的腰，把人帶進懷裏。
冷香竄到顧重離鼻尖裏，他沒忍住又嗅了一下。也是這時他才發覺，簡祁暄要比他高半個頭，攬著他的時候游刃有餘，襯得他有些嬌小。
“顧同學，這樣是不是暖和一點，我冷的不行，現在這麽冷，還有咱們兩個是大男生，火力又足，是不是好多了。”
顧重離伸出去要推簡祁暄的手指又默默放下，他隱約察覺到簡祁暄發現了他在發抖的事實，又不敢確定，只是默默靠在簡祁暄懷裏，一言不發。
等他們好不容易走到食堂，因為下雨，好多同學都沒有回家，食堂的飯菜被一掃而光，只剩下些湯湯水水的菜。
顧重離只是看了一眼，就沒有一點食欲，他神情稍稍低落，剛想說，要不然就這樣對付一口，簡祁暄就拉著他往外走。
“我知道有一家飯菜做的不錯，我帶你去吧，也不太遠，你看可以嗎？顧同學，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高中，看見學弟親切的不行，就當是你陪我一起吃，你要是覺得沒我吃的多，AA你虧了，那咱倆四六。”
“好。”
一聽到是AA，顧重離頓時放心了，他還沒有要和第一次見面，就占人家便宜，讓人家請吃飯的意思。
走著走著簡祁暄就去了地下車庫，等簡祁暄收了傘，顧重離這才默默離他遠了點。
“要去的地方很遠嗎？還需要開車。”
“不遠，門口有積水，你的鞋子淺，容易進水，咱倆開車進去方便，餐廳門口有停車的地方。”
等到了簡祁暄嘴裏的餐廳，顧重離才發覺這是浮龍門酒樓，五星級的，絕不僅僅是餐廳那麽簡單。
“這吃飯要提前預約吧，沒有預約，吃不了，咱們換個地方吧。”
“沒事，不用預約。”
簡祁暄一進門，門口的經理立馬迎接上來。
“老板，包廂已經訂好了，按照您的吩咐已經上好菜了，都是滾燙滾燙的，直接進去就好。”
簡祁暄嗯了一聲，拉著顧重離的手腕向經理介紹。
“這是我在一中的小學弟，顧重離，以後他來吃飯，不用預約。”
顧字咬字很重，經理幾乎瞬間就明白，顧重離身份也不簡單。顧，帝都就一家姓顧的比較厲害，聽說二公子在一中，感覺就是這位了。
“明白，老板，你們快去吃飯吧。”
包廂裏的果然已經上好了菜，顧重離坐下一看，還都是自己愛吃的。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簡祁暄，卻沒有拿筷子。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巧合，還都被他遇上，除非，這些是早有預謀的。
“怎麽了顧同學，快吃吧，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就讓經理隨便弄了一點，嘗嘗合不合你的口味。”
“你接近我是有什麽目的嗎？”
簡祁暄低笑了一聲，他家顧重離就是聰明，只是一小會兒就察覺出來，他是故意接近。
他只是每天都要看看顧重離去不去吃飯而已，今天下雨，他在門口等了好久，也沒看見顧重離出來，立馬猜到他沒有帶傘。這在等人少了出來，就為了請他出來吃一頓飯，認識一下。
“顧同學，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接近你，我能有什麽目的，只是湊巧遇到了，今天要是遇到別的同學，我肯定也會幫忙的。”
“也跟人打一把傘，然後摟著他的腰？”
顧重離說完就後悔了，他這個話怎麽聽著有些酸溜溜的，很像是質問。明明，他們只是陌生人而已。
簡祁暄楞了一下，沒忍住低低笑出聲來，他揶揄地看向顧重離，輕聲道：“你不是看見我後座有傘了麽，我就不能把傘給他，自己打一把啊。”
“那你為什麽不把傘給我，自己打一把啊。”
“顧同學，是因為我有些冷，看著你比較溫和好說話，要是一般人我拽他那一下，就把我踢飛出去了吧，你不一樣，你沒踢人，我在脾氣是挺好的，這才抱著你，不好意思，我道歉。你快吃飯吧，一會兒涼了。”
簡祁暄給人盛了一碗熱湯，顧重離看了眼，還是養胃的湯。心中的疑惑更甚，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來，再喝口姜湯，驅驅寒氣，我也喝。”
顧重離蹙了蹙眉，他最討厭姜這個東西了，辛辣無比，喝幾口都得吐出來。
他故意沒看簡祁暄推過來的姜湯，喝完那碗養胃補氣血的熱湯，就開始吃飯。管他有什麽目的，現在能填飽肚子最好，浮龍門又不是一直能來的地方，每次預約都得提前五六天，他都懶得來吃。
菜量不大，但是勝在數量多，每一種只夾了幾筷子，顧重離就覺得差不多了。
“顧重離。”
“啊？”
顧重離都沒註意，原本在他對面坐著的簡祁暄，是什麽時候閃現在他身邊的，手裏還端著那碗被他忽略的姜湯。
“有，有事嗎？”
“有，你是要自己喝，還是我餵你？”
顧重離：“？”
顧重離：“……”
什麽情況，簡祁暄有那麽自來熟麽。
“那個，我們確定是第一次見面吧，你見過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就跟人家說要餵他的嗎？是不是太奇怪了。”
簡祁暄深以為然，他還是不為所動，依舊端著那杯姜湯，看樣子他要是不喝，簡祁暄真的能做出來，要餵他的事情。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顧重離磨了磨牙，一臉沈重地端過姜湯一口悶了。
反胃感冒出來，顧重離眼眶都蓄起來生理性的淚水，太難喝了。他宣布，姜湯在他心口排第二難喝了，首次超越甘草片，第一難喝是藿香正氣水，地位永遠不變。
“張嘴。”
顧重離下意識張嘴，他嚼了嚼，是一顆大白兔奶糖，他吃兩個就會被他爸吐槽幼稚的糖，還是這個陌生人塞給他的。
“你這麽大年紀了，還隨身帶這個糖，幼稚不幼稚。”
簡祁暄凝視著顧重離，似乎要裝進他心口裏，他輕聲道：“有個人喜歡，我就一直帶著。”
有個人，一般用這種詞形容的，都帶著些暧昧。
“你喜歡的人嗎？”顧重離問道。
“嗯。”
得到確定的答案，不知怎麽的，顧重離內心還有些空落落的。也是，像簡祁暄這樣的人，要是沒有喜歡的人，他還覺得奇怪呢。
“顧同學，你要不要再吃一點，嘗嘗這個糯米排骨，你剛剛只夾了一塊。”
“謝謝。”
排骨燉到脫骨，輕輕一嗦就能把肉吃進嘴裏。顧重離不知不覺把一盤子都吃光了，還覺得意猶未盡，完全忘了要矜持。
“顧同學，你吃好了嗎？”
“嗯，好了。”顧重離臉一紅，這些基本上都是他吃的，這要是再四六就不太合適了。
“一共是多少錢，我轉給你。”
“多少錢我也不太清楚，我來這吃飯也從來不看價格。這樣吧，你加我一下，等會兒我問問經理是多少錢，我讓他給上的都是定制版的最小份，應該也不太貴。”
一聽這個，顧重離剛壓下去的懷疑又冒了出來，怎麽還要加聯系方式啊。
“沒事的顧同學，不方便就算了。可能我長的比較像壞人，性格冷淡又無趣，沒有一個朋友也是應該的。”
簡祁暄失落的低著頭，手指在餐桌扣來扣去，看樣子是傷心的不得了。
顧重離頓時沒了脾氣，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分，簡祁暄真不像什麽大壞蛋。他有沒有什麽好騙的，簡祁暄總不至於費盡心機騙他的錢。
“哦，加一下吧。”
簡祁暄的頭像是一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的老長老長。
顧重離自動把他歸結為簡祁暄的影子，壓根沒註意影子比起簡祁暄，單薄了不少，而且那個影子拍攝的角度也很奇怪，像是從背後拍的。
“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學校了。”
簡祁暄直接起身，跟著顧重離就要出去。
“我送你吧，雨還沒有要停的意思，你剛吃完飯暖和，額頭上還出了汗，貿然出去別被凍感冒了。”
“麻煩了。”
飯吃了，聯系方式加了，也不差送這一回了。
果然如簡祁暄所說，雨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車窗上全是水，密匝匝的。
“顧同學，我可能還得請教你一些東西。主任上午和我說要我找一找高中的感覺，我現在都在工作了，身上已經沒了學生的氣質，還需要麻煩你幫我找一找。”
學生氣質。
顧重離視線落在簡祁暄側臉上，他棱角分明，眉間沒有一絲學生的青澀與稚嫩，隱隱有些成熟男人的霸氣，確實是不太合適學生了。
“我盡量吧，平常學習很忙的，沒有什麽時間。主任要宣傳片，應該挺急的，我應該是幫不上什麽忙。”
“不急，主要是給明年高一的學生看的。到明年招生還有三個多月，時間還來得及。麻煩顧同學了，我現在在一中也只認識你。”
“按照你這麽自來熟的脾氣，你要是想認識一天，能認識一堆。”
簡祁暄沒說話，只是把車穩穩當當停好，從後座上拿出一件包裝嚴實的毛衣。
“顧同學，這個你換上吧，襯衣還是太薄了，今天的溫度已經接近五度，很冷的。”
顧重離手指蜷縮了一下，他定定的看著毛衣卻沒有接。
只是喃喃道：“為什麽啊。”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快換上，你要是感冒，我半夜就去你夢裏問你喝姜湯。”
許是姜湯起了作用，顧重離臉一黑，抱著衣服去了後座。
他手指停留在校服的拉鏈上，一直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他看了看車窗，輕聲道：“能看見嗎？”
簡祁暄會意，直接從車上下來，把玻璃關好，輕聲道：“有防窺膜，沒事的，你換衣服吧。”
毛衣的料子很柔軟舒服，哪怕是緊貼著皮膚，都不會覺得有什麽磨蹭感。
顧重離拉好校服，把襯衣還裝在這個袋子裏，從車上下來，他望著簡祁暄道：“謝謝。”
“顧同學，你算算就這一會兒的功夫，說了多少句謝謝了。沒關系的，就我是在做好人好事，千萬別有負擔。”
“嗯，衣服多少錢？”
“不貴，一百二。”
“這個牌子的衣服就沒有一千以下的，到底多少錢。我不是不識貨的小笨蛋，沒必要騙我。”
簡祁暄默默嘆了口氣，他想騙一騙顧重離都不行。
“1200，你穿吧，你應該不缺錢，這個牌子挺小眾的，你都知道。”
“嗯，我走了。”
“欸，等等，拿上傘。”
黑色的傘柄上刻這一個小字，簡。
顧重離的手指摸過那個字，轉身就去了雨裏。
他不知道的是，身後的那個人，望著他的背影，深深地凝視著，很久很久，一直到他消失在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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