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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重離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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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重離逃婚

過了臘八,年味越發濃重了。

一大早,簡祁暄就買來一堆對聯,拉著還沒有睡醒的顧重離開始貼。

別墅的門多到離譜,長這麽大顧重離還是第一次負責貼對聯這個活動。他站在門前,手上舉著對聯,由簡祁暄負責粘上去。

凡是有門的地方都貼滿了,硬是貼了兩三個小時。

顧重離錘著發酸的胳膊,擡著下巴朝簡祁暄道:“老公,你是不是看我每天不起床太舒服了,這才讓別墅的人都回家過年了,留下你和我,你一個人完成不了的事情,就得我幫忙,進而拉著我鍛煉呀。”

這聲老公叫的簡祁暄是神清氣爽,甚至還能再貼幾副對聯。

他觍著臉湊到顧重離身上,幫他捏著胳膊,笑盈盈道:“這我哪裏舍得啊,我自己要是有三頭六臂,肯定不用麻煩你。乖寶,你看看這個屋子,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四處是紅色,要是再貼上幾個喜字,才更有感覺。

簡祁暄那些隱秘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就差把滿墻都貼上大紅色的剪紙,暗示他把結婚的事放在心尖上。

“還成吧,挺新奇的。”

顧重離記憶裏的春節就是一大家子吃頓飯,飯桌上彼此沈默,家裏永遠沒有扯閑話這個事情。除了正經事,就是大事,他爸經常是大馬金刀坐在沙發上,品著茶,報紙從來不離手。

這麽多年,沒有一次從他爸爸嘴裏聽到玩笑話。他哥被教成沈默寡言,不茍言笑,一本正經的模樣,他爸得負主要責任。

現在,在陌生的時空裏,他第一次感受到年味,感受到家的味道。

“乖寶,你愛吃什麽餡的餃子啊。”

“豬肉大蔥吧,你想吃什麽。”

“你吃什麽我做什麽,我不挑食。”

短短幾個月,簡祁暄從一個炸廚房的殺手,成了顛勺各類烹飪不在話下的大廚。

顧重離倚在門口,目光溫柔地看向簡祁暄,他嫻熟的姿態活像是幹了幾年後廚,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簡祁暄,你老實說,你給我做第一頓飯時候,會不會做飯。”

簡祁暄和面的手一頓,雖說有些記憶還不完整,就單單做飯這個事情,他估計是真不會。唯一會的那個麻辣燙,還是偷師學藝,只會人家的味道。

“我會。”

顧重離甕聲甕氣地笑了,他捂著眼睛,到底是沒讓眼底的笑意洩出來。

“嗯,會,會炸廚房。”

顧重離穩住身形,這才慢吞吞走過去,從背後抱住簡祁暄。他的臉頰貼在簡祁暄後背,溫熱的觸感灼燒著他那顆心。

“簡祁暄,我是不是沒有說過,謝謝。謝謝你這麽愛我,我很喜歡你的手藝,你給我做的,就是我最喜歡的。”

從小到大,家裏所有飯菜都是阿姨做的,他們家似乎就沒有下廚房的傳統,更沒有誰為了誰洗手作羹湯的愛意。他爸事業狂,他媽女強人,相敬如冰,有一段時間,他甚至以為所有家庭都那樣。跟冷庫似的,沒有一點溫情。

“怎麽好端端的說起謝謝來了,要說謝謝,是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給我原本黑暗的生命,添上了無與倫比的光彩。”

顧重離的出現從來就不是意外,是他費盡心思,一點點勾引接近,是他求來的。

“哎呀,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謝來謝去的,沒完沒了。我也要和你一起包餃子。”

“好啊,給你一點點,乖。”

一個小小的面團更像是打發礙事的小孩,過家家似的給他一點點面,好像這樣就能玩上一整天。

“簡祁暄,你多包一點餡,我愛吃餡多的。”

“好,我舍得下料,不是去外面的小餐館,豬肉吃了三年,那頭豬只是受了皮外傷。”

一番話把顧重離逗得哈哈大笑,他隨意擡手揉了揉發癢的鼻尖,下一刻就被簡祁暄哢嚓哢嚓拍了照片。

“你拍我做什麽,我又包不成餃子。”

“拍……小花貓。”

顧重離扒著簡祁暄的手機看了眼,他臉頰上粘了面粉,一道一道的,還真像個小花貓。

唔。

顧重離擡手往簡祁暄兩側的臉頰上抹了抹,滿意點頭。

“好了,你現在和我一樣,都是小花貓了。”

此起彼伏的笑聲飄蕩在小小的廚房裏,顧重離從來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樣開心過。

這個年三十才真的像是年三十。

他幫忙給簡祁暄打下手,兩人做了八個菜,每一份菜量都很小,正好是兩個人的量。

很久沒有開機的電視裏播放著春晚,在歡聲笑語的背景音樂裏,兩人坐在氤氳著霧氣的餐桌前,四目相對。

屋裏刺眼的白燈被簡祁暄關掉,只剩下昏黃又柔和的一片暖光,配合著桌子上燃著的燭火,讓氛圍安靜又溫馨。

“乖寶,新年快樂。今年是咱們一起度過的第一年,此後還會有無數個一年,我希望,你每次回憶起咱倆的第一個年,都能是笑著的。”

顧重離壓下心底的酸澀,在昏暗的燭火了,連呼吸都放緩了。他怕,怕呼吸的頻率快了,忍了好久的淚要掉下來。

“簡祁暄,新年快樂。我會永遠記得這個新年,刻在骨子裏,回憶的時候我不僅要笑,還要特別特別特別開心的笑。”

顧重離打開他從酒窖裏翻出來的好酒,淺淺給兩人倒了一點。

“簡祁暄,你吃這個餃子,只有這一個是我包的。”

“好。”

顧重離包的時候皮沒有搟薄,有些地方還是夾生的,可簡祁暄吃進嘴裏,細細咀嚼著,比吃山珍海味還要認真。

“好吃,乖寶,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餃子。”

滿桌的菜顧重離都夾了一些,他每一口都吃得很慢,似乎要把這個味道永遠記在心裏。

“簡祁暄,來,幹一杯。”

叮。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冰涼的酒液剛接觸到舌尖,一股難以言喻的反胃感就冒出來。

顧重離臉上都被惡心出痛苦面具了,他來不及反應,抱著一旁的垃圾桶就把酒吐了進去,艱難地端著水杯灌了一口,漱口好久才覺得好了一點。

“乖寶,怎麽了是,是吃太多了嗎?”

顧重離拜拜手,苦著一張臉道:“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個酒又苦又澀,覺得惡心的不行。你說這是不是假酒啊。”

簡祁暄拍著顧重離的後背安慰道:“這要是假酒,管家還放在酒窖最顯眼的地方啊,就是讓炫耀的,你給喝了,估計是不習慣這個味道,咱們不喝了。實在不行,以水代酒,意思意思就好了。”

“哦,我沒事,你快把酒拿走,我看見就覺得惡心。”

最後還是沒有以水代酒,顧重離許吃多了,胃裏塞得滿滿當當的。簡祁暄抱著他,給揉了好久的胃,顧重離這才覺得好了很好。

“顧重離,年三十這麽好的日子,不跳一支舞可惜了。請問,你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榮幸之至。”

在最空曠的陽臺上,沒有音樂,只有翩翩起舞的兩人。

簡祁暄攥著顧重離的細腰,手規矩的放著,在顧重離呼吸愈發急促的氛圍裏,他的手掌一僵,以更貼合的姿勢,讓顧重離靠近他。

兩人幾乎融為一體,影子癡纏,在鋪灑而來的月光裏,訴說著深情的愛意。

砰。

簡祁暄安排好時間的煙火準時在天空炸開,絢爛的光讓陽臺忽明忽暗,光影交織。

顧重離轉完最後一個圈,順勢靠在簡祁暄懷裏,略微潮濕的手掌發在簡祁暄的肩膀上,壓抑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氣氛頓時暧昧的不像話。

煙花炸成他熟悉的模樣,是顧重離自己。

是看書的自己,生氣的自己,偷笑被抓包的自己,還有靠在簡祁暄背上,神色溫柔的自己。

“簡祁暄,這煙花……”

“咳咳,我參與學習設計的。在網上,趁你睡懶覺的時候。乖寶,我以後也能吹出去,我是煙花設計師了。”

顧重離眉眼彎下來,手上的力道加重,緊緊抱著簡祁暄。

“你這樣顯得我像是個小傻子,你怎麽什麽都會啊。”

“誰說的,你才不傻,你是我最最最最最最聰明的親親的老婆。我不許你喊自己小傻瓜,你是聰明的瓜。”

噗嗤,好不容易顧重離聚集起來的傷心氛圍被簡祁暄一拳打爆,顧重離哼哼唧唧道:“我就不能是人啊,還非得是個瓜。”

“我的錯,是人,是最最最聰明的人。”

絢爛的煙火燃了半個小時,在最後一簇煙火升空時,顧重離偏頭吻上簡祁暄的唇瓣。

熱烈又暧昧。

顧重離閉著眼,把所有情緒都積攢在這個,比任何時候都刺激的吻裏。

粗重的呼吸,敲打這簡祁暄的神經,他手掌滑到顧重離的腰上,輕輕一帶,顧重離的衣角順勢翹起。

唔。

顧重離的動作一停,他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用迷離的目光註視著簡祁暄。

深邃的眸子裏傳達出來的情緒不言而喻,顧重離直勾勾盯著他,簡祁暄眨了眨眼睛,他還能有什麽不明白。

顧重離含含糊糊道:“所以,你是想……”

“乖寶,咱們還沒有試過在外面。別墅裏沒有一個外人,就咱們倆,礙事的監控我幾天前就關了。”

“顧重離,可以嗎?”

在臥室以後的地方。

顧重離心跳驟然加速,耳垂霎時間就紅了一片,就,仔細想想好像是有點刺.激啊。

咳,會不會太不正經了。

“簡祁暄,我……”

“噓,乖寶,你別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反正我不是正經人,我不要臉,我主動。”

顧重離懷疑自己的心聲被簡祁暄聽到了,還是說他臉上露出來的表情太過明顯。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密密麻麻的吻先落了下來。顧重離呼吸盡數被攫取,想反駁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再也說不出口。他一點點沈淪,鴉羽輕顫,眼睛緩緩閉上。

及時行樂。

濕答答的吻讓顧重離雙腿一軟,他所有重力都壓在簡祁暄身上,渾身綿軟無力,除了抱緊簡祁暄,別無他法。

“老公,你輕點。”

簡祁暄嘶的一聲,不僅沒輕點,還更加瘋狂。

哪個人能受了自己喜歡的人,軟軟糯糯喊自己老公。反正他是個俗人,他受不了。

月光作配,嗯.嗯.啊.啊的聲音響了好久好久。

顧重離舔了舔濕漉漉的唇,絲絲縷縷血腥氣被他吞下去。月亮害羞地鉆進雲層裏,一如靠在簡祁暄肩膀上的顧重離。

電視機裏零點的鐘聲響起。

簡祁暄掐著顧重離的腰,輕聲道:“顧重離,新年快樂,我愛你哦。”

“新、年、快、樂。”

不成調子的話冒出來,顧重離吸了口氣,卻是怎麽樣都不肯開口了。

***

翌日。

顧重離剛睜眼,就看見簡祁暄趴在他的床頭,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你,怎麽了。”

“這樣看我。”

搞得顧重離心裏還有一絲絲緊張,不自覺往上攏了攏滑落的被子。

“簡祁暄,別看我了,家裏衛生收拾了沒有。”

“都收拾好了的。乖寶,你昨天晚上說,等民政局上班咱倆就去領證,要做新年以後的第一對。”

簡祁暄臉上還掛著憨憨的傻笑,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他。像是一夜之間,被奪舍了似的。

“我,有說過嗎?”

顧重離眼珠子轉了轉,翻了個身,背對著簡祁暄,把那啥無情的渣男演繹了十成十。

“有,就是有啊,你昨天親口說的,不能因為過了一晚上就不算數了吧。好重離,你起來,咱倆好好說說。”

顧重離依舊保持著沈默,把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姿勢都擺出來了。

“咳,顧重離,你要是再不起來,那我就只能給你情景重現一下了。乖寶,我數到三。”

“一。”

蹭的一下,顧重離坐起身來,氣呼呼地掐了一把簡祁暄的臉頰。

“聽到了聽到了,好吧,我昨天是說了。就是逗逗你麽。”

“不行,這個事情不能開玩笑的,說好了初六就是初六。顧重離,你要是敢反悔,我就……”

“就這麽樣?”顧重離飛快打斷了簡祁暄的話。

“就把你g.a.n死在床上。”

艹。

顧重離不可置信的看向簡祁暄,沒想到這樣粗魯的話能從簡祁暄嘴裏冒出來。

“你,你這麽說這個啊。”

“顧重離,別怕啊,做都做過了,說怎麽不行了。我就是要說,你要是後悔,我可真就這樣了。”

“知,知道了。”

顧重離裹緊小被子,淚流滿面,他已經能預見到自己的未來了。

怎麽辦,可惡的系統要把他坑死了。

顧重離沒有什麽親戚可走,這幾天完全是掰著指頭過日子。

他早早安排好了逃婚時的路線,預訂好了要坐的車,要去的地方。

系統只說讓他逃婚,又沒有說不能被簡祁暄找到,至於什麽時候找到,怎麽被找到,這就不是他該考慮的問題了。

他故意留下很多很多的破綻,希望到時候簡祁暄給力一點,他完全是懶得跑遠。他比誰都期待一場婚禮,可現在卻讓他親手毀掉。

他都害怕,怕會給簡祁暄留下陰影,一想到結婚,就想起他的行為來。

唉。

“乖寶,你嘆什麽氣呢?是婚前焦慮癥。”

簡祁暄翻了個身,直接把顧重離又拉回到自己懷裏來。

“你這麽還沒有睡啊。”

顧重離琢磨著半夜就跑呢,看簡祁暄嚴防死守的這個樣子,怕是不行了。

“乖寶,我睡不著。怎麽辦,我一想到明天就能和你領證了,就激動的睡不著。腦子裏跟有幾十個匹快馬,噠噠噠的聲響,一刻不停,反正是睡不著啊。”

“重離,你是不是也緊張啊,咱們都是第一次,估計多來兩次,呸呸呸,我說的這叫什麽話。不能緊張,我們要用最好的姿態面對明天,畢竟還要拍照,不能太憔悴。”

“憔悴應該也沒事,我在劇組也學會了點化妝的皮毛,知道粉底液怎麽用,真不行,咱們就拿粉底液塗塗臉,讓氣色看起來好一點。你覺得呢?”

顧重離心臟抽疼,他不敢回頭,更不敢和簡祁暄對視。

幾秒之後,他只能艱難道:“要不然還是早點睡覺吧,化妝的技術隔行如隔山,你不會,我不行的,別到時間弄巧成拙,更不好看。”

簡祁暄擔憂的唉了一聲,艱難道:“我要是能睡著到好了。”

“那你去倒杯水來,我還有兩片安眠藥,咱倆一人吃一片。那個劑量很小的,基本上只有七八個小時,現在是十點,等早上早早就醒了。”

“好,我現在起倒水。”

喝藥的時候顧重離假裝扔進來嘴裏,眼睜睜看著簡祁暄喝下去,這才放心。

半夜,顧重離爬起來註視著簡祁暄的睡顏,這還是第一次,他從這個角度註意簡祁暄。以往都是簡祁暄這樣看他,這個感覺,很奇妙。

“簡祁暄,對不起。”

“我愛你,不要怪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顧重離俯身吻在簡祁暄唇瓣上,有一滴灼熱的淚滴在他的眼皮上。簡祁暄手指顫了顫,卻沒有驚醒。

淩晨四點半,顧重離坐上了他準備好的車,在一片黑暗裏,離開了別墅。

唔。

簡祁暄揉了揉腦袋,慢慢吞吞從床上爬起來。

這個安眠藥的後勁兒還挺足的,他現在還覺得腦袋暈暈乎乎的,眼前飄過的是閃爍的星星,一閃一閃的。

簡祁暄照例去撈睡相不好的顧重離,在肩膀可及的範圍裏,卻沒有發現顧重離的影子。

他猛然睜開眼睛,騰的一下從床上爬起來,一側的床鋪冷冰冰的,哪裏像是躺過人的樣子。

簡祁暄慌慌張張下床,在床頭櫃旁最隱秘的角落裏,他發現了那顆安眠藥。簡祁暄頓時有不太好的預感,鞋子都沒來得及穿,慌慌張張就下了樓。

別墅安靜到落針可聞,簡祁暄把每個角落都找了,就是沒有顧重離的身影。

“顧重離——”

空蕩蕩的別墅,除了他的回音,什麽都沒有。

他倆臥室裏的東西沒有少太多,除了這兩天顧重離穿的衣服鞋子,什麽都沒有少。

簡祁暄拿著顧重離給他的保險櫃鑰匙,在保險櫃裏,發現了那條妥帖安置的領帶。那條,他以為早就被顧重離丟掉的領帶,跟顧重離所有的家產擺在一起。

簡祁暄頹然坐在地上,就是想不通是怎麽了,顧重離怎麽突然間就消失了。

可,可今天明明是他們領證的日子,簡祁暄期待了好久好久,好幾個夜晚睡不著覺,期待的領結婚證的日子。

顧重離不要他了,他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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