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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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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

“調血是一門科學,更是藝術。”

接下來一小時,Claudia給殷墨上了堂調血入門課,手把手教他如何調制一杯美味的血飲品。殷墨不可能嘗他調的血,所以他一堂課上完總有種雲裏霧裏的感覺。令他欣慰的是,他似乎對調血手到擒來。下課後,他參考Claudia的方劑,配了一杯簡單的檸檬味的血飲。

Claudia啜了一小口,豎起拇指,把剩下的倒入水槽。“請原諒我浪費了這血。您做的第一杯血名正言順屬於渡君,我不能僭越。”

殷墨不奇怪他在調血上的悟性。雖然他對烹飪一竅不通,他略通烘培,經常調酒。烘培和調酒是精確的學問,像化學方程式,循規蹈矩。做中餐更像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殷墨敬而遠之。

“我們會用人血嗎?”

Claudia看了眼他,扯了扯嘴角質疑道,“您讀過我給您的手冊了嗎?”

殷墨汗顏,“還沒看完。”

“可以用人血,但渡君不喝…阿貓阿狗的血。而且,您是他的伴侶,和我獨處時取血不合禮數。就算要用血,我也不會讓您提供。”

他點頭,“好吧。”

“那幾位有血族伴侶的人,您聯系他們了嗎?”

“沒…”殷墨不從主動社交,便拖延了這事。

“您不能在別墅裏練調血,渡君會聞到。您只能去存血的人類的住處練習。”

殷墨拿不定主意,只口頭保證,“我會。”

“我們血族感官靈敏,口味刁鉆,每個吸血鬼有很具體的偏好。比如,我喜歡菠菜、羽衣甘藍、香蕉和杏仁牛奶的組合。我不知道渡君愛好什麽,您多上上心。”

“嗯。”殷墨一想,“渡先生好像喜—”

“停。”Claudia舉起手掌。“伴侶禁止洩露他們的吸血鬼的習性。”

殷墨想起手冊裏有這條,“抱歉,我疏忽了。”

“沒關系的。您比我遇過的人類伴侶適應性強。”

適應性?他笑了笑,不作評論。

Claudia突然問,“渡氏的家宴,您做好準備了嗎?”

殷墨一頭霧水,“準備?”

她捏捏眉心。“您是渡君的伴侶,宴會上第二尊貴的主人。渡君只出頭露面,您負責主持大局、采購雜貨、敲定菜單…”她一臉疑惑,“渡君沒跟您提過?”

殷墨搖了搖頭,莫名的沮喪侵襲了他,他呆望著水槽裏的血跡,覺得自己調血的本領微不足道。Claudia的眼神覆雜,“渡君很呵護您。”

他機械點頭。

Claudia看他悶悶不樂,轉移了話題。“今年是大小姐參加宴會的第一年,姜叔說大小姐每年只在大年三十回趟渡家,給渡君拜個年,我們都不識大小姐的廬山真面目。”

他仍苦悶著,“Yasmine”

Claudia瞪了瞪眼,“您見過大小姐?”

“嗯。”渡九把親人介紹給他,他卻無法禮尚往來。殷墨的心又一沈。

“我聽說,這位大小姐的狠勁兒是二小姐加三小姐的十倍。不過,她們算您的晚輩,得給您磕頭拜年呢。”

殷墨勉強一笑,“謝謝你。”

.

家宴定在了新加坡。

渡九說族裏有吸血鬼反對去歐洲過年,新加坡成了折中的地點。殷墨更惶然了,渡九把他排在了渡家傳統的前面。

殷墨問他,“真的沒關系嗎?”

他和渡九在主臥,渡九叫他來一起打包行李。這是他第二次進渡九的臥室。房間極其簡約,一張床、一臺沙發、一套衣櫃、素色雙層窗簾,點睛之筆是三件藝術品—一座雕塑、一副水墨畫和墻體上方形凹洞裏的骷髏頭。

“我是族長,他們服從命令。”

殷墨聽得出渡九避重就輕,“…謝謝您。”渡九遞給他一沓居家服,殷墨把它們歸置到行李箱裏。渡九說,“不用謝我,家宴在哪本就是你有權定奪的,我替你定奪了而已。”

他點了點頭,耳邊回響著Claudia的話,旁敲側擊道,“您的家宴有什麽…流程嗎?”

渡九看了他一眼,“流程?”

“嗯。就像奧古斯都家。”殷墨對精英社會驕奢淫逸的生活方式有切身體會。他不欣賞,悉力規避。但渡九和他們判若雲泥,加上他血族的身份,家宴理應獨異。

“我會把時間表發給你。”

“好。”殷墨的眼睛沒離開渡九,“渡先生,需要我做什麽嗎?”

渡九揉了下他的頭頂,“你只管開心。”

“渡先生。”殷墨蹲在行李箱旁,仰視渡九,抓住他的手,“我希望我能幫到您。我的clients…”他抿著幹癟的嘴唇,低下了頭道,“您不要像他們那樣…寵我,好嗎?”

渡九跪了下來,吻在殷墨心口,安撫著他,“嗯,家宴我會陪著你。”渡九捧起他的臉,“殷墨,我不是那些人。”

“我懂的。”殷墨看著渡九澄凈的眼,清雅的面孔,覺得渡九是他認識最聖潔的人,他重覆道,“我懂。”

渡九把他拉起,殷墨正好看到了墻洞裏的骷髏頭。渡九道,“它沒名字,我就叫它the skull,時刻警醒我all is vanity。血族也難逃一死。”

殷墨沈思少頃,“All Is Vanity是Allan Gilbert的畫對嗎?”

渡九笑了,“嗯,不過All is vanity來源於傳道書,舊約。”

“聖經嗎?”

“嗯。”

殷墨忽然問,“您信宗教嗎?”

“不。但是宗教給人道德指南,宗教經文裏的人生哲學值得借鑒。”

“老師也不信教,他說《聖經》裏有很多故事和道理。”

渡九說了句什麽,殷墨聽著像外星文,“什麽意思啊?”

“‘傳道者說: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All is vanity的出處。希伯來語。”

“您會幾種語言啊?”殷墨心想,渡九七百年來鑄造的才華,他窺到的恐怕是冰山一角。

“沒數過。”渡九承認道,“其實我希伯來語一般,有Niv以後提升了一點—她是以色列人。她幼崽期離不開我。我陪她,在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當了幾年教授。”

渡九果真高標準嚴要求,殷墨打心底自愧不如,為人師的語言水平豈止“提升了一點”。

“您最擅長哪幾個語言?”

“普通話、英語、法語、俄語、阿拉伯語、瑞士德語、日語、粵語、意大利語…嗯,差不多吧。我用這些語言寫過書,應該算擅長。”

殷墨被渡九新的一面吸引,“您是作家嗎?”

“我寫歷史,擔得起‘作家’的稱號。你指的應該是文學作家,他們和你一樣,是藝術家。”

“您為什麽選擇當歷史家?您說過您經歷了太久的歷史。”

“對我來說,記載歷史像寫日志。我的目標不是挖掘真相,而是回憶、以史為鏡。我的走過的路是我和這世界獨一無二完整的系繩,我不想忘記我的歷史,我必須鞏固它,不然我會幻化成一縷孤魂。”渡九的眼格外幽深,“歷史裏沒有事實,只有觀點,每個文獻是某歷史節點的一個版本,而藝術—文學家的創作、你的音樂、畫家的作品—是真理的沃土。真相、事實,是時間的私人珍藏,我們留不下。相較之下,真理是脫俗的、永恒的。”渡九柔聲道,“殷墨,你看,你的職業境界更高呢。”

殷墨被突如其來的讚揚鎮住了,慌忙指著渡九的水墨畫,“您畫的嗎?”

渡九不揭穿他,微笑回答,“不是。它叫《江山渡》,Yasmine的傑作。”

殷墨知道渡九在阿拉伯半島轉化的她,她的中國傳統文化十有八九是渡九的熏陶,“您教她的畫嗎?”

“嗯。她送給我《江山渡》,祝我縱橫四海,乘風破浪。”

殷墨聽出了一絲端倪,真正地審視渡九。渡九的氣魄遠非研究歷史的學者,哪怕渡九寫了七百年歷史,也解釋不了他的財富。“您有…政治抱負嗎?”

“有過。”渡九這樣說。

他沒往下問了。“您的雕塑呢?”

“米開朗基羅。”

殷墨驚嘆,“那個意大利的雕塑家?”

“嗯。”

雕塑是一個男子淒慘的死相,他的衣袍一片狼藉,像被猛獸的利爪撕碎,鮮血淋漓,痛苦萬分的臉比白色的大理石還煞白。

殷墨不由得問,“這是誰啊?”

“一個死人。”

渡九看向殷墨,殷墨不明所以。他站到殷墨身前,擋住了雕塑,捧著殷墨的臉,拇指按了按顴骨,“我的戒指在書房桌子上,麻煩你了。”

殷墨又想了下渡九身後的雕塑,頓時希望渡九能向他敞開心扉,即使多說一個詞也好。他心下自咎,自己這是怎麽了?他不妄想渡九,渡九如此照顧他,是難得的幸運。殷墨說,“好。”

“出門左拐,書房在走廊盡頭。書桌上有幾封寄到你之前公寓的信。”

“估計是銀行廣告之類的,我改過地址了。”

渡九的書房沒有藝術品,密密麻麻的書籍幾乎霸占了三面墻。殷墨不禁在門口駐足。

書房裏洋溢著生命力—插著鮮花的酒瓶、書架上錯落有致的相框和陶瓷玉器、中東地毯、蠟燭杯、中國書法和阿拉伯書法…殷墨像參觀博物館,飽覽著琳瑯滿目的物件,到處是渡九,他終於來到書桌前。

墨黑的碗形容器裏是渡九的戒指。殷墨將戒指握在手裏,拿起一旁的信件,無意間瞥到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的封面上貼著印刷的地址,是他的公寓,但收件人寫著“Du”字。

他的直覺像一道雷,霹在他的腦海裏。他知道這裏面有什麽…眼前發黑,雙膝一軟,手裏的戒指和信嘩啦啦散落在地。

殷墨感知不到他的手,看著自己像個走投無路的瘋子,扯裂了信封,仿佛信封裏是他罪大惡極的鐵證,信封的邊沿朝他齜著猙獰的獠牙。

他把信封裏的重量傾灑出來,甩開了信封袋。

照片。

不是錄音筆、優盤。

他竟舒了口氣。

彩色照片和繽紛的地毯交織在一起,眼花繚亂,他靠著書桌腿捂住臉,在書桌的影子裏縮成一團。

殷墨聽到了腳步聲,空氣輕微顫動。

渡九來了。

夢醒時分,殷墨恍恍惚惚望著門。渡九像瞬間移動,臥室到書房用了短短一兩秒,單膝跪在殷墨跟前。

“殷墨?”

渡九緩緩撥開殷墨蓋著臉的手。殷墨指了指滿地的照片,如同犯了錯的孩童。

“我怎麽又坐地上了…”殷墨自言自語嘀咕著。

渡九朝地面看去。他靜靜地註視著照片,撿起他腳邊的一張。殷墨才發覺,渡九一直在盯著這十多張裏的一張而已,一張足以讓渡九擦亮識了七百年人事的眼睛,認清殷墨。

照片拂過吸血鬼的鼻子,吸血鬼的五官由冰冷扭曲成了忿怒。殷墨本能地閉緊了眼,稍稍側了側臉,全身一僵。

渡九的手碰到殷墨的臉時是溫柔的,殷墨剎那間以為他被巴掌扇麻了。

“殷墨,睜開眼。”渡九平聲命令道。

殷墨服從了。

“殷墨,你剛剛覺得我要幹什麽?”

“您要打我嗎?”殷墨低下頭,收了收腿,完全被書桌臺籠罩,盡量變小自己占據的空間,“渡先生,我理解的。”

渡九把殷墨拽出來,單臂擎起他,這動作介於抱和扛。殷墨慶幸渡九還肯接近他,自然而然地扶住了渡九緊實的背。

回到臥室,渡九放開了殷墨。殷墨仰視渡九,仍抱著他,不願松手。渡九的控制欲強,但他不吃醋,吃醋對渡九來說太幼稚。但殷墨沒忘,渡九的理性比他的血族生理更可怕,殷墨可以解釋。他要試一試,為了他和渡九朝夕相處的時光,他對那種踏實的感覺動心了,他會竭盡所能留住它。

“渡先生,首先…我道歉,對不起。”殷墨在沙放上坐正了,手游走到了渡九的胸前,“我—”

“殷墨。”渡九嘆了口氣,“我說過,我不逼你交代。”

殷墨的胳膊蔫了,不敢摸渡九了,“哦。”

“我的戒指呢?”

殷墨沒想到渡九翻篇這麽快,傻楞楞地“啊”了聲。

“戒指。”

殷墨坦白道,“掉地上了。”

“我幫你找著了。”

渡九手裏,戒指紅得灼眼,像神聖的火苗。他一字一頓,“為我戴上。”

殷墨將戒指套入渡九的拇指,心裏增了分踏實。他知道照片沒影響渡九。渡九相信他的過去、現在,渡九正在創造他們一起的未來,他接受殷墨。“渡先生,好了。”

渡九看了看戒指,和他們疊著的手,“合適。”

殷墨說,“嗯。”

“我今晚陪你。”

“陪我?”

“給你讀書。”

“啊。”想來照片激起到渡九的控制欲了。

“俄語的《生活與命運》,格羅斯曼。催眠的。”二十世紀的《戰爭與和平》,不愧渡九的史學素養。

“您翻譯嗎?”

“你想?”

“好啊。”殷墨有點小雀躍,臥室的照片早在九霄雲外,“您哪天給我看您的書啊?”

“到新加坡吧。”

.

渡家的聖誕晚宴定在了23號。大多數的血族和族人同慶平安夜和聖誕節,23號是節前最後的空檔。

殷墨和渡九提前三天抵達新加坡,他再次表示不坐私人飛機。渡九訂了有臥鋪的頭等艙,殷墨一米八五,渡九至少一米九,兩人擠頭等艙的雙人間,殷墨不覺尷尬,主要因為這幾天渡九每晚守在他床邊,用俄語朗讀《生活與命運》。他沈入夢鄉前看到的、聽見的,是渡九。近來,他睡前不沾酒了,饞了的話晚餐喝一杯,渡九不限制。

他沒停Xanax,渡九隨時備著藥,他想吃就問渡九要。殷墨有時覺得自己的神經在渡九眼裏是個雞蛋殼,經不起戳弄。渡九小題大做了,殷墨深信他的心理健康從未更好過,作曲的沖動頻頻地挑逗著他。

殷墨小時候來過新加坡,記憶裏的島城是繽紛的、浮躁的、矛盾的。他帶了他的Guarneri,興許新環境適於藝術創作。

渡九在新加坡的宅子比費城的別墅小。費城別墅二百多年幾經翻修,歷史感濃厚,顯得莊重,拒人於千裏之外。

宅子綠瓦白墻,東亞古風摻入熱帶氣息,透著剛滿十八歲少女青澀的成熟,像個釀造溫情的家。殷墨被這想法嚇了一跳。

他最喜歡宅子的廚房。費城別墅的廚房線條淩厲,色調冷淡,像網上視頻裏豪宅嶄新的廚房,欠缺油鹽醬醋和美食家的滋養。宅子廚房也比別墅廚房小,但是每個角落都閃著亮點。烤箱門把手上掛著七彩毛巾,麥色籃筐裏躺著法棍面包,肥墩墩的玻璃罐裏盛著香料,冰箱門磁吸著渡九三個女兒的寫真—Yasmine伏案的背影、Elizabeth在古堡城墻上托著杯紅酒、Niv穿著迷彩服手持狙擊槍,還有幾張她們的合照。窗臺上的瓷瓶裏豎立著茂密的谷穗,真假難辨。

冰箱裏的制冰機突然發出一陣轟隆隆聲,客廳裏的鐘鐺鐺鐺鳴響,宣布下午三點了。

殷墨走到後花園,姜叔和Claudia正監督傭人布置場地。眾人見殷墨來了,紛紛問候道“殷先生”,又忙碌起來。姜叔上前,中規中矩地頷首,“殷先生。”

Claudia在不遠處鼓勵地點點頭,殷墨說,“姜叔您別客氣。渡先生給我了一份宴會的計劃和流程,我想請教您。”

“殷先生,您是渡君的人,和渡君平級。古時我是門客,現代我是下屬。向您行禮是我們血族的禮節,不是我客氣。渡君的賓客也會施禮,您一定要接受他們對您尊貴身份的認可。”姜叔教導完他,“我怎麽幫您?”

“不好意思,我還不太習慣。”殷墨生硬一笑,他讀了Claudia給他的《A Human’s Guide to Your Vampire Partner》,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假期就現學現賣了。“我想稍微改動一下裝飾品。”他緊接著說,“您放心,沒大幅度的變化,東西我都備齊了。”

“殷先生,感謝您的付出,渡君聽了會高興的。”姜叔眉頭微皺,“可是今年大小姐主辦,您跟大小姐商量過嗎?”

殷墨沒考慮到這層,他搖頭道,“那您能問問她嗎?”

姜叔躊躇片刻,“大小姐明天早晨到,她出發前我不便打攪。不差這半天,大小姐脾氣好,應當會讚成。”

“謝謝您了!”

姜叔躬身,“沒事,我帶您認識一下宅子裏的傭人吧。”

“好。”

殷墨記住了傭人的名字、學了後花園裏花草樹木的物種、聽姜叔敘述宅子的歷史。

上周,他找Adrian買了蠟燭杯、花枝和designer的花瓶。Adrian不負所望,尋著了訂制的貨,郵寄到新加坡。他在費城收到賬單時,少有地心疼起他的積蓄,Adrian那買法是光天化日的敲詐。殷墨不省吃儉用,他的clients給他的財產能供他出手闊綽,但他賬戶明細裏天降一長串的數字挺觸目驚心的。抱怨歸抱怨,Adrian的眼光無可挑剔。

殷墨看過長桌的圖片後,想添加些許渡九的元素。他想著渡九書房裏的蠟燭和花束特別襯渡九。蠟燭和花在北美的家庭裏司空見慣,但平平淡淡的生活情趣放在渡九身上,有種難以名狀的感覺。渡九本身不平淡,他生活的平淡和他的不平淡卻毫不相克。乍一看渡九的生活,你會覺得他也是個凡人,當你和他共度生活的點點滴滴,你會慢慢覺出他的奇妙。

宴會上原本的圓柱蠟被換成了彩色玻璃蠟燭杯。長桌兩側,賓客的座椅背上花枝蜿蜒。桌兩端,殷墨和渡九面對面的高背椅披著花枝簾。草坪上幾臺高腳桌中央的花瓶插著一朵白花,他揪下幾片花瓣,點綴在花餅底。

Claudia在長桌徘徊了很久,聞著一杯蠟燭,她說,“二小姐對您的看法錯了,還是姜槿老辣。”她擱下蠟燭,長長地看了殷墨一眼,輕聲道,“您和那些人類太像了。”

Claudia往往直言不諱,他追問,“哪些人類?”

“您聽說過Thomas Chatterson嗎?”

他搖了搖頭。

她朝天空一指,“您們是神明流落在人間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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