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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下午,布加迪準時抵達柯蒂斯,渡九下車給殷墨開門。他們在車上安頓好,渡九說,“這是家族裏的車。”

殷墨看得出來。渡九是Old Money,不可能收藏布加迪這種New Money青睞的豪車。

“您為什麽開它?”布加迪是跑車,雙座的車艙狹窄,舒適感一般,重點在七位數的美金,跑這段公路有點不值當。殷墨思忖,渡九作風低調,難道他為自己破例了?

“想讓你享受次。”

聽渡九證實,他心尖不禁一揪。

渡九閑聊起來,“你不喜歡紐約?”

“嗯。”

“出門我會載你,你無需在街上走。”

“嗯。”

“除了見你老師,有別的計劃嗎?”

殷墨想了想,殷修的事等處理完再說不遲,“沒有。”

渡九多看了殷墨一眼。“餓不餓?”

“還行。”

“抽屜裏有盒藍莓,先墊墊胃,紐約公寓有更好的。喜歡甜點嗎?”

殷墨取出保鮮盒,咽下顆肥嘟嘟的藍莓,“還好。”

“Claudia聯系廚師和餐廳,他們弄了本菜單,發你郵箱了。”

“呃,我上午有課,沒來得及看。”

“等到了再看。”渡九張開手,殷墨把自己的手交給渡九。“任何需要,告訴我或Claudia。”

殷墨側了側身,“渡先生,不用這麽麻煩的。”

“遮光板裏有個信封,拿出來。”

殷墨打開信封,裏面是信用卡。

“看到喜歡的就買。”

渡九不想他道謝,殷墨忍著沒說,也沒打算物盡其用。

“合約裏的第二條,忘了?”

“您記得?”他們關系變化後,殷墨就忽視了他們的合約。

“我擬的,怎麽忘?”

殷墨一怔,“不是Elizabeth?”

“1869的紅酒是我,合約是我,記得那個驅趕了我弟弟的黑皮衣女孩嗎?”

殷墨張了張嘴,“她—”

“她是我的三女兒,讓她保護你的是我。殷墨,我想聽你答應—你接受我的禮物,比如這張卡,因為錢只是我將給予你的冰山一角。”

殷墨抿唇,“…嗯。”

渡九吻了他的手背。殷墨問道,“渡先生,您說過您不需我的感激。可我想報答您—對您好…”殷墨從未和他的床伴講過這種話,他盡力組織著語言,“我能為您做什麽嗎?”

“你乖就是我的全部期望。”

“我懂的,還有嗎?”

渡九摸了下他的臉,“殷墨,你是藝術家,可以用任何形式表達對我的感情,我會如獲至寶。”

殷墨猶豫地點頭,他不知道自己想表達的具體是什麽,他和渡九之間有感情嗎?

“跟我講講你的老師。Mitch,對嗎?”

“嗯,老師的父母和祖輩有德國和奧地利血統,他在美國長大,也是柯蒂斯畢業的。他擅長鋼琴和小提琴,但他最熱愛指揮。我們經常談音樂,他沒怎麽指導我小提琴,很少跟我聊技術方面的東西,更多的是歷史、哲學、文化。我感覺他像個學者—有音樂人的瀟灑和狂妄的學者。”

渡九喜怒難辨,“我沒出現在你生命裏時,他給了你莫大的支持。”

“嗯,老師他—”

殷墨扭頭看渡九,渡九閉著唇。殷墨說,“渡先生,您放心,老師對我沒有想法。他和他的愛人同居十多年了,領養了孩子。”

“你太耀眼了。”渡九揉著殷墨的手,“我不得不防。”

殷墨空洞地望著窗外,渡九五指和殷墨的交叉,“殷墨?”

“沒—”殷墨一搖頭,“沒事。”

“不是命令,但我想你能在我面前敞開心扉。”

“我…”殷墨呼出一個笑,“我有時覺得,主宰萬物的力量—造物主、上帝、天道、老天爺、命運、數學概率…不管哪個,他們給了我生命,是為了通過我傳達這個世界以外的純粹和美麗—音樂。我的演奏和創作其實…屬於它們。”

渡九堅決道,“天資需要勤奮的灌溉,你的付出屬於你自己。”

殷墨沒說話,只點了頭。

“我想見Mitch。”

殷墨拿出手機,“我問問他。”

“不必,我會安排的。”

“老師他—”殷墨措辭道,“他比較反感您的圈子裏的人。”

“你的那些…情人呢?”

殷墨枕在頭枕上,“老師討厭他們,也不讚成我和他們…但他理解。”

“他知道你的事?”

“嗯。殷修送我出國,老師在歐洲接應的我。他的愛人和孩子都照顧了我。”他們視殷墨如家人,幫他適應歐洲生活。

“我查過。”

“他要是冒犯了您,請您諒解。”

渡九的手緊了緊,只說,“他會明白你是我的。”

.

渡九的公寓在曼哈頓53 West 53,是紐約天際線上的新晉奢華公寓樓。億萬富翁大街的One57,432,111,這兩年失去了它們崛起時的光澤,豪宅與時尚大同小異,也會雕零成昨日黃花。

公寓客廳的落地窗裏中央公園一覽無餘,冬日裏是一團密密麻麻的枯枝敗葉,層層疊疊的樓宇像積木,街上蠕動的行人車輛似萬千螻蟻。殷墨站在窗前,騰雲駕霧的感覺很不真實。

殷墨和Mitch約了周六上午去茱莉亞,今晚他見殷修。夜長夢多,他想盡早斬掉和殷修藕斷後的絲連,他想真正地離開殷修、離開他生命的前十五年,令往事煙消雲散,不再影響他的創作、他的心跳。

錄制專輯,他必須釋然,遺棄雜念,才能保持理智。

不然,他會淪陷。

晚上,姜叔和Claudia做了日式料理。殷墨忘了看菜譜,渡九說不著急。餐桌上殷墨琢磨著,該如何向渡九申請出門。深思熟慮過後,卻等到了渡九說,“想出去玩兒,我帶你。”

殷墨抓著餐巾,“渡先生,我…”

“說吧。”渡九放下筷子,雙肘撐著桌沿,“想了一路了,你要見誰?”

殷墨低下了眼。

“殷墨。”

殷墨小聲答道,“殷修。”

渡九還看著他,沈默等待著。殷墨的餘光裏,渡九手背的青筋凸起,殷墨繼續說,“殷修來紐約出差,他提出和我…在一起,我沒同意。”

渡九靜如雕塑,“‘在一起’?”

殷墨合眼,“結婚。”

“殷墨,你本來要什麽時候告訴我?”

殷墨誠實道,“等我和他有了結。”

渡九命令他,“過來。”

殷墨緩慢推開椅子,手指微顫。

“坐下。”

殷墨屈膝,跪在暖烘烘的地板上。

“往前。”

殷墨湊近了些。渡九將殷墨的頭按在自己的腿上,撫著他的脖子。

“手。”

殷墨伸出手,搭在渡九的膝頭。

“殷墨,我不限制你社交。但他,不行。”

殷墨的嘴邊挨著渡九的大腿,渡九的居家褲很薄,殷墨蹭到了他的股直肌。

“下不為例。”

“是。”

渡九拉起殷墨,握著他的腰,“飽了嗎?”

殷墨垂著眼簾,“飽了。”

“我送你。”

殷墨聲若蚊蚋,“殷修說…他接我。”

“是麽。”

“嗯。”

“我成全他。”渡九一撂餐巾布,不動盤中的食物了,“我會跟著。”

“渡先生,”殷墨小心翼翼地碰了下渡九的胳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著您的。”

“我知道。”

“我只是…想自己解決。”

“殷墨,你做了我的人,我承擔你的所有。我懲罰你不是因為你的主張,而是你沒和我溝通。”

殷墨困惑道,“我一直自己解決問題,不對嗎?”

渡九攬過他,“今非昔比,你現在有我。你要學會依賴我、向我開口索取。”

殷墨盯著地面,“我…我不太靠別人。”

“我不是別人。”

殷墨囫圇吞棗,“…好。”

“殷墨,我給你時間。”渡九的目光升溫,“我等你,理解做我的人到底意味著什麽。”

.

殷墨從電梯間裏出來時,殷修的車已在停車場了,司機開門請他上車。

墨家和殷家的男子裏,殷墨和殷修的容貌數一數二。殷修西裝革履,一襲銀灰,襯托得他年輕,他緩緩轉頭,眼裏充斥著覆雜而濃烈的情感。

“殷修。”殷墨不會稱他“舅舅”,他們法律上的親緣徒增不堪。

“因因。”殷修擡手,“你還—”

“別碰我。”

殷修瞇縫著眼,“好。”

殷墨切入正題,“去哪?”殷修說了個五星酒店。殷墨直視前方,“大廳?”

“朋友的頂層私宅,他借我住幾晚。”

“酒店大廳、餐廳,其餘免談。”

“隨你。”

殷修知道,殷墨也明白,他們之間到底隨誰。殷修打電話預定,路上和殷墨扯了些無關痛癢的問候,殷墨只字作答。

餐廳像殷墨去過的高級餐廳,殷墨沒太關註。他一看菜單,冷著眼說,“幾百塊的tasting menu沒必要,去大廳的咖啡店吧。”

殷修沒聽他的。

Tasting menu上到主菜,殷修往殷墨的盤裏擱了幾塊石榴羊肩肉,殷墨的刀叉仍在餐巾布裏。殷修問他,“你來紐約辦事?”

“見老師。”

“Mitch?”

“嗯。”

“Mitch怎麽樣?”

“挺好的。”

“代我問好。”

“嗯。”

殷修優雅起來像個英國紳士。

“你的床伴還好麽?”

“挺好。”

“他待你好—”

殷墨打斷了他,“很好。”

“你想玩到什—”

“我們在一起了。”

殷修稍皺眉,“在一起?”

“嗯。”

殷修吐氣,語重心長,“因因,別鬧了。”

“我是認真的。”

殷修切著羊肉,叉子入肉三分,刀鋒前後劃動。見殷墨面無表情,他的刀停頓了。“你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懂?”

“比你懂你自己。”

“殷修,你和我今後沒有瓜葛了。”

殷修終於變了態度,沈聲道,“因因,只有我能完全接受你、護住你。”

“我不在乎。”

“你該在乎。誰會對你無條件付出?你父親、我妹妹,你弟弟,還是你的竹馬?”殷修傾身,言辭殘酷,神情卻溫柔。“因因,我救了你。只有我會救你。”

殷墨不看他,後背頂著椅墊,拉開距離,“我不在乎你,殷修。”殷墨著重了“你”,他又說了遍,像在反覆確認,“我不在乎。”

殷修搖了搖頭,“因因,我是擔心你,你會後悔的。”

“我最後悔的—”殷墨別開頭,突然梗塞,胸腔起伏,喘籲籲地擠出一句,“我求你了,放過我。”

殷修甩開腿上的餐巾布,跨步到殷墨旁邊。他晃了下殷墨的胳膊,“因因?”

殷墨推搡著他,“你…”他體力不支,手摁在殷修上更像依附。殷修圈住了殷墨的手腕,細聲道,“因因,我帶你上樓。”

“不…你—”殷墨猛地掙脫出來,吸引了周圍幾桌人的註意。殷修作罷,望著殷墨趔趔趄趄地進了盥洗室。

殷墨手抖著擰開水龍,朝著臉撩水,緊接著摸索出兜裏的Xanax,一口含住藥片,吞了捧著的水,水藥入腹,他長長地舒口了氣。殷墨轉身,抽了好幾張衛生紙,疊著達到了毛巾的厚度,他頓時凝住了。

盥洗室過道盡頭的墻上,男人抵著另一個男人,背對著殷墨的人正親吻著被壓著的人的脖子。面對著殷墨的那人脖頸的弧度惹人聯想。親他的男子似乎感覺到了突兀的安靜,徐徐扭過頭。

男子膚色冷白,嘴唇紅得像塗了血。他舔了舔唇,舌尖也格外紅艷,咧嘴問殷墨,“Do you like it”(你喜歡嗎?)

男子既問自己的長相,又指他和他伴侶的歡愉。殷墨沒理會他,照著鏡子擦手,整理衣袖,臉上的水珠像淋漓的汗。水浸濕了頭發,幾縷黑絲勾畫著他的額頭鬢角。

男子踱步上前,嫣然笑道,“You’re cute.”(你很好看。)

殷墨不予理睬,拭了臉,把衛生紙揉成球,丟進垃圾桶。

“Hey,”男子拍了拍他的肩,“Do you want join us”(你想一起嗎?)

殷墨後撤,男子舌頭探出,潤了上唇,“I promise you won’t hurt.”(我保證你不會疼的。)

男子打響指,他的伴侶走來,低眉順眼。

“I’ve been told my bites turn you on more than hurting.”(他們都說我的咬痕比起弄疼你更能令你欲.火焚身。)男子舔了他伴侶的脖子,對方仰頭閉眼,像沐浴在神佛光芒裏的追隨者。男子道,“Watch.”(看好。)

殷墨沒料到男子腦子有病,剛退了一步,便被驚呆了。

男子咬進皮膚。

一串血液淌下。

鉆進衣領。

殷墨雙腿自行挪動,“砰”撞在了衛生紙機器上。

胃裏蠢蠢欲動,他拄著水池沿幹嘔。

什麽景象?

他看到了什麽…

殷墨的腿一軟,滑到地上。

男子停下了,滿眼狐疑,“What’re you doing”(你在幹什麽?)

殷墨直楞楞地瞪著他。

男子煩躁了,“What’s wrong”(怎麽了。)他剛要扶他,殷墨像誤闖狼窩的小鹿竄到水池臺下的一角。

“You’ve never seen feeding before”(你沒見過吸血嗎?)

Feeding?吸…血嗎?

殷墨牙列打架,捂著眼睛。他焦慮發作到產生幻覺了?

男子忽然質疑,“Wait…You know us, right”(等等…你知道我們吧?)失去了片刻前的信心,他強硬的語氣裏溢出擔憂,“Answer me, human.”(回答我,人類。)

殷墨直搖頭。

“Shit…But you have a ring!”(操…可你有戒指!)男子的拳咚地擊在大理石水池上,“You smell like one of us. I thought you had a master.”(你聞起來像我們。我以為你有主人。)

殷墨找回了語言能力,他軟聲道,“What ring”(什麽戒指?)

“The ring on your right hand. It monitors your heart rate and tracks your location.”(你右手上的戒指。它能監視你的心率和位置。)

他右手的戒指...

渡九。

“No…”殷墨無法理順他的思緒,“You’re mistaken. I know the person who gave it to me.”(你認錯了。我認識給我戒指的人。)

“The ‘person.’” (“人。”)男子哼著‘person’,“You, my love, are the one that’s mistaken. Whoever gave you the ring is one of my kind.”(你,親愛的,才認錯了人。給你戒指的和我同種族。)

One of his kind 什麽kind…(同種族?)

吸血的kind嗎?

“I don’t know what you’re talking about.”(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殷墨不知哪來的底氣,他又否定了男子,“You’re wrong about him.”(你錯了。)

“ept the facts, love.” (認清事實,親愛的。)男子嘆氣,憐惜道,“Well, whoever ‘he’ is, he’s lying to you. You’ve no idea what you walked into. Poor little thing…”(無論“他”是誰,他在撒謊。你對你的處境根本毫無認知。可憐的小東西…)

殷墨堵住耳朵,不想聽了。

他安慰殷墨道,“Don’t worry. You’ll be just fine. I —”(別擔心。你會沒事的。我—)

盥洗室的門哐的一聲大開。

灼熱的目光燒在殷墨的身上,他尋跡望去。

渡九幽幽的瞳鎖定了殷墨,他一步、一步離殷墨越來越近。他的步伐紮實,散發著雄厚的威嚴,如同一個運籌帷幄的統治者。

殷墨像被石化了,突然覺得這才是渡九的真正面貌。

轉眼間,渡九來到了殷墨面前,單膝下跪,將他僵硬的身體抱住了。

他的眼裏全是渡□□衣的純黑,他嚇得不敢亂動,也怕渡九。恐懼逐漸代替了驚愕,殷墨抑制了自己的呼吸聲,生怕渡九會…會怎樣?咬他嗎?

殷墨空洞地註視著某一點,直到吸血的男子雙腿戰栗。殷墨擡頭,男子像遇鬼似的看著渡九,冒著冷汗,偏白皮膚僅存的血紅殆盡了,嘴上下張合著,脖子和腰不自然地抽搐彎曲,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主導霸占。

男子跌落在地,慌手慌腳地爬起,拽著他的伴侶直奔門口。

盥洗室裏只剩下殷墨和渡九了。

殷墨等著渡九的動作。

眼見為實,目睹了那對情侶的行為,殷墨相信了吸血鬼的真實性。在歐洲,他接觸過研究魔法歷史的教授、崇拜傳說生物的信徒。宇宙變幻莫測,沒人能證實人類是唯一的智慧生命。

渡九,是…他們物種的一員嗎?

殷墨靜靜等著。

“先回去。”

渡九說。

.

殷墨不知他怎麽回的公寓。

公寓電梯門吧嗒關上的那刻,殷墨從恍惚中醒來。

渡九開口了,“殷墨。”

殷墨倚著墻,拒絕和渡九對視。

他很害怕。

殷墨聽到了渡九的腳步,他堅持不了了,“渡先生…”

“我在。”

“我,我有個問題。”殷墨瑟縮著蹲下,“您…您能解惑嗎?”

“嗯。”殷墨聽不出渡九的情緒。

殷墨開始停停歇歇地描述著,“餐廳裏,那男的,他—他咬人。”

“嗯。”

“他還,喝人血。”

“嗯。”

“他說,您給我的戒指,監控我的心率和位置。”

渡九不“嗯”了。

“他說,我聞起來,像…他那樣的…人。”

殷墨止不住了。

“您的體溫比我低,您的嘴…涼。”

“您穿的少。”

“您喜歡我的脖子。”

“您差點咬了我。”

殷墨呢喃道,“您差點咬了我…”

“殷墨。”渡九命令道。

“不要…渡先生,我還沒問呢。”

殷墨的聲音嫩得像柳芽,渡九捏了眉心,“問吧。”

“您也…吸血麽?”

渡九心裏做了準備,卻忽然說不出口了。

“渡先生,您別騙我。您可以吸我的血、吃了我、滅我的口,但…”殷墨雙肩一抖,“您不可以敷衍我。我應該不會傷心,可我會難受。我會特別難受。”

“你想知道?”

“想。”

渡九淡淡道,“我是血族。”

殷墨機械地一點頭。

渡九耐心道,“還有想問的嗎?”

“姜叔、Claudia、Yasmine…他們呢?”

“我們都是血族。”

“您要,我的血嗎?”

須臾,渡九說,“暫且不用。”言外之意顯而易見。

“您,為什麽提出追我?”

“你—”

殷墨第一次見渡九躊躇。

“我有我的原因。”

“哦…”殷墨心弦繃緊了,“那,您說照顧我,是真的嗎?”

“是。”

渡九交代了他的身世秘密,保護殷墨不受渡姬的侵犯、那血族男子的騷擾。他操心殷墨的起居,當殷墨的私人司機…處處眷註。這種體驗對殷墨來說,十分陌生。

“您是…血族,”殷墨試著習慣這生疏的詞,“您需要,我滿足您什麽嗎?”

渡九的眼睛暗了,“你可以滿足我很多。”

殷墨的心咚咚跳著,“…比如?”

“還不到時候。”

“我做您的人,要多久?”

“你的一生。”

殷墨確認道,“我真擺脫不了您。”

“嗯。”

“您…多大了?”

“我是南宋人。”

南宋…殷墨的中國史限於八年級歷史課,“南宋?”

渡九證明了Yasmine對他“全知全能”的評價,“1127到1279。”

“您七百多了。”

“活起來比聽起來長。”

“您的戀人數不勝數吧,我是第幾個?”殷墨一笑,“您記得住他們的名字嗎?”

“你是第一個。”

殷墨的笑聲變得苦澀了,“渡先生,我禁不起騙。”

“Yas說我不沾情.欲,她沒錯。”也許為了安撫殷墨,渡九說,“我轉化後,沒有愛過人。”

殷墨瞠目,“您七百年裏—”

“夠了。”渡九嚴厲道,“殷墨,我們還不到我知無不言的程度。”

殷墨點了點頭。

“殷墨。”渡九邁出一步,殷墨沒反應。

渡九在他後面跪下,涼爽的手摸著殷墨的脖根、後頸。相較之下,渡九呼出的氣非常暖,撓著殷墨的耳朵,殷墨打了個寒戰。

“後悔嗎?”

身後的人…不,血族的氣勢熾盛,殷墨覺得他被渡九的存在密封住了。“我…不知道。”

“嗯。”渡九吻著殷墨修長的脖子,從領子至發梢,“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見你的老師。”

像夢囈的音節飄出殷墨的唇,“好。”

“困嗎?”

今晚一波三折,血族男子吸血的一幕縈繞在他腦裏,渡九是血族的事實霹在殷墨的心上,他一時間想的、感受的太紛雜,一時又沒法思考、消化這一切。

渡九讀懂了殷墨的心思。在上世紀轉化了他三女兒後,再次獻出了他的血。

渡九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紅鉆大小的血綻放在渡九的指尖,他舉到殷墨嘴邊。

“舔。”渡九強調道,“不是喝、吮。過量了你會發燒。”

渡九的血成了殷墨雙眼的聚光點,所有的迷茫、心悸、疲憊被原始的力量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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