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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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渡九回來的時候，殷墨還在練琴。他從《月光曲》和《辛德勒的名單》的低谷裏爬出，調整了情緒。五小時一到，殷墨收起小提琴，發現渡九在門口看了不知多久，他可能沒聽到渡九進來吧。
渡九很自然地牽上他，仿佛早晨的對峙沒發生。
與其稱之為對峙，不如說渡九下達了最後通牒。渡九笑的那刻，殷墨就明白渡九不會放走他。
通過Adrian的信息和殷墨的觀察，渡九不殘暴不變態。可渡九越溫柔越矜持，殷墨便愈發緊張，他對渡九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毫無頭緒。
渡九領著他到別墅的後院。“今晚燒烤。”
傭人端出廚具食材，擺放碗碟。渡九和殷墨坐在露臺寬大的沙發上等著，傭人點燃了他們面前的篝火。晚風襲來，枯燥的樹枝沙沙作響，林子黑黝黝的，蒼白的月光揭露不了黑暗裏的秘密。
渡九還牽著他，“練琴了？”
殷墨點頭。
渡九當然知道。
“喜歡書房的Steinway？”
“您的鋼琴很好。”
“我問你喜不喜歡。”
殷墨又點頭。
渡九眼睛微瞇，“不高興？”
殷墨搖頭。
渡九扭正殷墨的臉。殷墨合著眼，篝火把他的臉烘得暖暖的，泛出緋紅。殷墨聽到一兩個傭人似乎離開了，忙碌聲漸弱，劈啪的火焰靜了下來。
“殷墨。”渡九吐出的氣噴在殷墨的嘴唇，“我不允許你畏懼我。”
“您是在…命令我嗎？”
渡九不帶感情，“你會乖麽？”
殷墨聲音發顫，“我…會，”他的睫毛一扇，“我會乖。”
渡九的拇指撚了撚他的唇瓣。“我有幾個問題。”
“您說。”
“你討厭我嗎？”
“不。”
“怨我？”
“不。”
“怕我？”
過了幾秒，殷墨說，“怕。”
“嗯，誠實。”渡九一捏他的脖子，很舒服，像按摩，“乖孩子。”渡九又叫了聲乖孩子，“看著我。”
殷墨張開眼，渡九笑了。
笑容淡淡的，十分柔和，充斥著…喜愛？殷墨不確定。渡九的眼角裏含著笑意，顯得嘴上的笑發自內心。
沒等殷墨從他的笑裏緩過來，渡九吻住了他。
殷墨從未被這樣親過。
渡九吻得並不激烈，也不悠長，不像情侶愛人的親吻。渡九沒有撬開殷墨的牙關，沒觸到他的舌頭，只徘徊在唇間。
吻似是獎勵，表揚他乖。渡九和他牽著手，搭在沙發背上的胳膊沒動作。殷墨怔忪在原處，他們離得並不近。
親吻很安穩，殷墨卻感覺喘不過氣來，渡九的唇一退，又點了下殷墨的嘴。
渡九問，“喜歡嗎？”
殷墨多喘了幾口氣。他的床伴親他的時候，眼裏都洋溢欣賞、娛樂、調戲、滿意、侵略。他在渡九的臉上沒見到這些感情。
渡九只專註地看著他，好像要把他渙散的瞳孔擊碎。
“我…”殷墨垂眼，“我不知道。”
“嗯。”渡九摩挲著殷墨額前的頭發，“沒撒謊。”他拉他起來，“飯好了。”
餐桌上的烤肉濃香四溢，還有烤蘆筍、青椒、胡蘿蔔、夏南瓜、洋蔥。
渡九先給殷墨分了些烤肉，“趁熱吃。”
“謝謝您。”
“我說過，不要對我說謝謝。”
殷墨好奇地問，“您為什麽不阻止我用敬稱？”
“我心甘情願追求你，不需要你的感激。這和你尊敬我是兩回事。”渡九睨視著他，“尊敬是忌憚。殷墨，你記住，你必須忌憚我，因為我比你最瘋狂的想象還要危險。”
殷墨的刀叉一頓，“您什麽意思？”
“等時機成熟，你會知道的。”
殷墨突然想和渡九多說點話，“什麽時候是時機？”
渡九打量著他，“快了。”
殷墨吞了他盤子裏最後一塊肉，沒再盛。
渡九說，“想喝什麽？”
“檸檬水就行。”
“加冰嗎？”
“不用。”
渡九吩咐了傭人，晚餐全程殷墨沒跟傭人溝通，都是渡九負責。
傭人拿來了一玻璃瓶的檸檬水，渡九給殷墨倒水。“我的家族有年度的…家宴，十二月底，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出席。”
“好。”
“為什麽答應？”
殷墨低下了頭，“您希望我去。”
“然後呢？”
殷墨咬著唇，“我…乖。”
渡九嗯了聲。“好孩子。”
他放下玻璃瓶，附身吻了殷墨的太陽穴，“想拒絕可以讓我知道，我來決定。我不會懲罰你拒絕我，但我會獎勵你聽話。你想在宴會上表演嗎？”
殷墨驚愕擡頭，“您想讓我嗎？”
“我在征求你的意見，你要分清我的命令和詢問的區別。”
“那…我不想。”
“為什麽？”
“我只和樂團演奏過。”殷墨補道，“很多人邀請過我，婚禮、生日、派對、周年慶…我從沒去表演。”
渡九牽住他，站了起來，頓了頓，“有件事，我想坦白。”
他們走回沙發，渡九拍拍他身邊的位置，殷墨挨著他坐。渡九攏著殷墨的後頸，全神貫註看著他。
“姜叔。”
姜叔出來了，渡九的眼沒從殷墨的臉上移開，他說，“辦公室保險箱裏的曲譜，送來。”
“是。”
渡九有什麽譜子麽？
姜叔至少半百，腿腳卻異常的快，雙手遞給渡九一個文件袋，默默進屋了。
渡九朝文件袋一擡下巴，“你猜，裏面是什麽？”
“小提琴譜。”
“嗯。”渡九揭開襟翼，取出幾張印著樂譜的紙。“你能認出，這是哪首提琴曲嗎？”
渡九表情莫測，殷墨接過了樂譜，開始閱讀。前幾個音符看上去眼熟，殷墨有絕對音感，腦裏響起這曲子的旋律。到第一行末端，殷墨剎時僵住了。
他確實識得這首提琴曲。
殷墨很少回溯他的深夜創作，把那些手稿封存在鞋盒裏，無人問津。但他不可能認不出自己的音樂。
他沒往下讀。
夜的黑變得稠了，篝火的光消逝。
殷墨胸內隱隱作痛，心口處的灼燒、一根肌肉神經的蹦跳，他覺得空氣要撕裂他了，又覺得他的軀體會先分崩離析。
七年的秘密，渡九發現了。
渡九掌握了他最珍貴的東西，他唯一的熱情，維系他精神的全部。
殷墨說不出話，周圍的色彩和聲音如漩渦湧過，他難以抓獲。
“殷墨…”
是渡九。
“殷墨，回到我這裏。”
“渡…”殷墨嘴裏逸出呻.吟，“您，您…我，我—”他使勁搖頭，“這不是—我不知道，我不認識…”
.
男孩一寸寸瓦解，超出了渡九的預料。他攬過戰戰兢兢的男孩，呢喃著，“殷墨，殷墨，殷墨…對不起。”他吻著他的耳廓，“我不願瞞著你太多。”
男孩掙紮了下。
“我查到了你的作品，不想它成為我的籌碼。”渡九擦著他的雙頰，“你想保密，我不幹涉。你想發表，我的資源全屬於你。”
“I don’t believe you. You knowing…it’s killing me already.”（我不信你。你發現…是在折磨我了。）
渡九蹙眉，不解突然出現的英文。
“…You’ll use it to hurt me. You’ll hurt me. I know you will.”（你會利用它傷我的。你會傷我。我知道你會。）
“殷墨？Hey…怎麽了？”他撈起男孩的腿，男孩整個人佝僂在他懷裏。“Tell me what’s wrong. Let me in.”（告訴我怎麽了。讓我進來。）
“No, no, no!”男孩攀著他的肩膀，推搡他，又抓得更牢。“I can’t…I can’t take it. I’ll be in so much pain. It kills me…You’ll kill me.”（我不…我受不了。我會很疼。它會弄死我的…你會逼死我的。）
渡九雙眼幽暗，“Who’s ‘you’”（誰是“你”？）
男孩把臉埋在他的脖根，訥訥道，“…Everyone.”（…每個人。）
“Who’s everyone”他捋順著男孩的脊梁。（誰是每個人？）
“Dad, mom, brother, him…”（爸爸，媽媽，弟弟，他…）男孩的囈語化為哽咽，“And me.”（和我。）
他的手停頓了，下意識地摟住了男孩。
“I don’t know…I don’t know. It was cold…and dark.”（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天很冷…很黑。）男孩細細痙攣著，像個夢魘的嬰兒，“I just…did it. No one asked about it.”（我就…做了。沒人問過。）
渡九闔上了眼，“What did you do”（你做了什麽？）
“I went into the woods…I slept.”（我去了樹林…我睡著了。）
“When”（什麽時候？）
“In the winter.”（冬天。）
“Where”（哪裏？）
男孩重覆道，“In the woods. It was beautiful. The sound of the leaves was like music. ”（在樹林裏，那很美。樹葉聲像音樂。）
原來，在他們還未相識時，他差點就和男孩陰陽兩隔了。他箍緊了男孩，近乎要將男孩揉入骨血裏，“Did you…did you sleep well there”（你…你睡得好嗎？）
男孩的回答很輕，“Yes. I slept for a very long time.”（嗯，我睡了很久。）
“When did you leave”（你什麽時候走的？）
“My brother found me.”（我弟弟找到我了。）
“Did you go home with him”（你跟他回家了？）
“…嗯…”
渡九配合他切換語言，“累嗎？”
“不累…渡先生，”男孩終於仰起臉看著他，“Do you know what hell is like”（您知道地獄是什麽樣嗎？）
渡九額頭抵著男孩，他們只註視著彼此，唇珠若即若離。
男孩沈下頭，“You don’t feel tired in hell. That is not what hell does.”（你不會在地獄裏覺累。那不是地獄。）男孩平靜道，“Hell is pain.”（地獄是痛。）
渡九啄了男孩的嘴，唇貼著唇，“You’re brave. So brave.”（你很勇敢。很勇敢。）
男孩懨懨地笑了，“您…什麽都知道了。”
渡九並沒得到預想中的饜足。男孩的悲慟撩動了他落了灰的心弦，他從未如此手忙腳亂。男孩趴在他胸前，他該抱起他來嗎？他怕驚擾了男孩，只不停地摸著他慘白的臉。他該如何安慰他？他安慰過戰爭裏無家可歸的人、負傷殘疾的人、痛失所愛的人。Yasmine的命緣血去世後，他安慰她。
殷墨不同。他屬於渡九，將成為他靈魂的一片，但殷墨還是人類，一個孩子，他不忍心震懾殷墨、不忍咬他。渡九初次嘗到了無能為力。
“困了嗎？”
“不困。”
“想回嗎？”
“不想。”
“外面晚了會冷。”
男孩往他懷裏鉆了鉆，“我不怕冷。”
“我怕你冷，”渡九一揉他光滑的腳背，“穿上襪子吧。”
“不。”
“腳該凍著了。”
“哦。”他圈著渡九的脖頸，“渡先生，您好涼啊。”
“嗯。”渡九的手臂緊了緊，“對不起，沒法讓你取暖。”
“沒事的，您什麽都知道了。”
渡九看向男孩。
“我想好了。您要留住我，我逃不了。您知道我最珍貴的秘密，頑抗是徒勞，這道理我懂。”他長籲一口氣，如同戒煙十載的人與尼古丁重逢。“渡先生，我可以把自己給您。”
七百年裏，渡九的心一直如火山口的溫泉池，岑寂，封印著滾燙的巖漿。此時巖漿在山石的核心裏悸動，渡九俯下頭。男孩直直地看著他，不顯怯懦，“我會留在您的身邊，我—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說了這麽多，我只跟我以前的醫生講過。”
“你的醫生是美國人？”
“大概吧…他的診所在費城，後來搬到紐約了，我們用英文。我不清楚他原籍國是哪兒。”
“你剛剛的英語…”
“嗯。我—”男孩呼吸一抖，“我走了之後的那一年裏，沒怎麽說過中文—我沒怎麽說話。”
渡九的食指按住他的嘴，“我不需要知道一切。至少現在不需要。”
“渡先生，我渴望一個我能訴說這些事的人，您正好—”
男孩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茫然地眨著眼，“您為什麽…聽了這些？”
“殷墨，你知道的。”
“我一覽無餘了，您準備睡我了嗎？”
渡九的神情瞬時凝固成冰。“不。”
男孩低著頭，“沒事的，渡先生。您我應該能—”
渡九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含義，臉上的陰翳砭骨。“誰？”
“都過去了。”
“殷墨。”
渡九的口吻鋼硬，是命令。
“我…當時，我是情願的。”
“誰？”渡九像鎖定獵物的猛獸，不會分心。
“我的…舅舅—不是親的，他媽媽領養了我的生母。”
“我知道。”
“我本來就欠他，他救了我。”男孩渾身一縮，“沒了他，估計我早被…他們關起來了。”
“你才十—”
男孩笑了，腔裏帶著先前的哽咽，“渡先生，您猜，第一次有男人約我是幾歲？”
渡九只想堵住男孩的嘴。
“在歐洲，我十四。”
“別說了。”又一道命令。
.
渡九托著殷墨的腿，一臂環繞他的肩，回了主臥，直接把殷墨放在了床上。
“我很少睡。”渡九在殷墨身邊坐下，捏了捏殷墨的耳朵、脖子。渡九似乎喜歡他的脖子，“昨晚你睡得踏實，今後你就歇在主臥。”
殷墨一楞，“那您呢？”
“我睡哪都行。”
“姜叔和傭人們會說的。”
“他們不敢。”
“渡先生，您是一家之主，不能因我壞了屋檐下的規矩。”
渡九的手掌覆蓋他的後腦，“你只管做我的人，其餘的—”渡九的手指一松，像“其餘的”沒有被詳述的資格。
“渡先生，”殷墨嘴唇一繃，“我也想…坦白。”
渡九目光溫煦，“我沒命令你，你有選擇權。”
殷墨抓住他的手腕，“我還是想和您說。”
“嗯。”
殷墨呼氣，“我打算出專輯—我的…提琴曲。”
渡九的手一滯，繼續撫摸他。
“我告訴了我的老師，他同意幫我。”
“我說過，有需要就開口。我的資源也是你的。”
“第二件事，Yasmine給了我一個海娜紋身。”
他的手從殷墨的頭側落下，“紋身？”
“嗯，您想看嗎？”
渡九眼神暗了，殷墨指著自己的鎖骨，“在這兒。她…她給了我兩個選擇。”
“Yas…”渡九若有所思，“選擇？”
“她說，等紋身褪色，如果我想和您在一起，您就給我永久的紋身。如果我決定分開，她要求我從您的生活裏消失。”
渡九語意覆雜，“是麽。”
“嗯。”
“給我看。”
殷墨脫了毛衫，露出白花花的皮膚。左鎖骨上，嫣紅的海娜鮮艷奪目。渡九涼涼的指尖掃過他的名字，殷墨打了個顫。
渡九說，“很美。”
“您…想我紋個永久性的嗎？”
“嗯。”
“那—”
“這不是命令。”渡九看到殷墨心口上疤痕圖案的黑色紋身，他蜻蜓點水般觸碰，如同唯恐弄疼了殷墨，“什麽時候？”
“十五歲。”
“嗯。”渡九沒問下去。他一瞥男孩光溜溜的胸腹，窩在被褥裏的手快把布料攥碎了。“穿上衣服。”
殷墨慢悠悠地套上了毛衣，“我向Yasmine發誓了，我不想食言…您不生氣？”
“不。”渡九眼裏劃過悲哀，“Yas…她做事的宗旨是渡人渡己，我不會生她的氣。”渡九彎腰，吻了殷墨的脖子，“我會親手給你刺上我的名字。”
“您會做紋身？”
“嗯。”渡九眉宇微翹，“Yas沒誇過我？”
殷墨回想，“嗯，她說您無所不能。”
渡九笑道，“我不是什麽都會。Yas還說了什麽？”
殷墨言無不盡，“說您和您的女兒們互不相愛。”
“你覺得呢？”
“我不在意您和她們的關系。”殷墨仰視著他，囁嚅道，“我只管…做您的。”
渡九又親了他的脖側，吻了幾下他的掌心，“乖孩子。早點睡吧。”
.
渡九每天去柯蒂斯接送他，殷墨建議他聘個司機，但渡九不肯。
殷墨在學校走廊裏碰到了渡恪，渡恪像見著了兇神惡煞的教導主任，支支吾吾地說了聲“殷教授好”，小跑沒了蹤影。一天Elizabeth來別墅，渡九讓殷墨待在二樓，禁止她跟殷墨交流。
周四晚上，克洛伊和殷墨約了視頻，她男朋友Jake在她身後。她咧嘴笑著喊道，“殷！”
Jake揮揮手，“殷！”
殷墨問，“Chloe, Jake. 搬家順利嗎？”
“嗯嗯！Oh my god, 我真想把你空運過來，給你展示我們新的辦公室。”克洛伊俏皮地眨巴眼，“多虧了你和渡先生，殷，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分—我的財神爺、招財貓、金主…”
殷墨扶額，“別亂用詞。”
“Chloe！”Jake咄咄道，“你這個—見色起意的人！”
殷墨認為Jake的中文還需努力。
克洛伊撅撅嘴，“閉嘴吧，我過來住不知道便宜了誰。”Jake立馬老實了。
殷墨說，“有機會我去看你們。”
“好啊，不過—”克洛伊意味深長地一字字問道，“你，最近怎麽樣？”
“就那樣吧。”
“哪樣啊？”
“我和渡先生在一起了。”
克洛伊眼裏閃光，“真的真的真的嗎？”
“嗯。”
“JESUS FUCKING CHRIST, MAN!”（我的天哪！）克洛伊打了雞血，“趕緊交代，和億萬富翁是什麽感覺？”
殷墨覷著她。
“你想歪啦，我是說你們吃的喝的玩兒的，住什麽樣的別墅…”
“渡先生很低調。”
“我知道啊，他是深水大氣田。誒，他跟你說過他是做什麽的嗎？”克洛伊悄聲道，“我到處打聽了，沒人能估算他的總財產。”
“沒有，他不和我談這些。”
“也是。他—”克洛伊遲疑道，“他對你好嗎？”
“嗯。”
“保護好自己。”
“好。”
她揉眉道，“預防針啊，渡先生要是委屈了你，我護不了你，得供著貴人。”
“我知道的。”
“你啊…”克洛伊長嘆，“殷，真要以這種方式熬下去嗎？”
“看吧。”
.
Mitch發了郵件，他周末在茱莉亞有活動，周五晚到紐約。殷墨要去紐約，渡九讓Claudia安排行程，殷墨拒絕了私人飛機。
殷墨還想徹底封存一段歷史。他點開微信，編輯了一條信息。
—周五晚，我在紐約
殷修立刻答覆。
—好，我接你
—一路順風
殷墨沒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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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渡九回來的時候，殷墨還在練琴。他從《月光曲》和《辛德勒的名單》的低谷裏爬出，調整了情緒。五小時一到，殷墨收起小提琴，發現渡九在門口看了不知多久，他可能沒聽到渡九進來吧。
渡九很自然地牽上他，仿佛早晨的對峙沒發生。
與其稱之為對峙，不如說渡九下達了最後通牒。渡九笑的那刻，殷墨就明白渡九不會放走他。
通過Adrian的信息和殷墨的觀察，渡九不殘暴不變態。可渡九越溫柔越矜持，殷墨便愈發緊張，他對渡九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毫無頭緒。
渡九領著他到別墅的後院。“今晚燒烤。”
傭人端出廚具食材，擺放碗碟。渡九和殷墨坐在露臺寬大的沙發上等著，傭人點燃了他們面前的篝火。晚風襲來，枯燥的樹枝沙沙作響，林子黑黝黝的，蒼白的月光揭露不了黑暗裏的秘密。
渡九還牽著他，“練琴了？”
殷墨點頭。
渡九當然知道。
“喜歡書房的Steinway？”
“您的鋼琴很好。”
“我問你喜不喜歡。”
殷墨又點頭。
渡九眼睛微瞇，“不高興？”
殷墨搖頭。
渡九扭正殷墨的臉。殷墨合著眼，篝火把他的臉烘得暖暖的，泛出緋紅。殷墨聽到一兩個傭人似乎離開了，忙碌聲漸弱，劈啪的火焰靜了下來。
“殷墨。”渡九吐出的氣噴在殷墨的嘴唇，“我不允許你畏懼我。”
“您是在…命令我嗎？”
渡九不帶感情，“你會乖麽？”
殷墨聲音發顫，“我…會，”他的睫毛一扇，“我會乖。”
渡九的拇指撚了撚他的唇瓣。“我有幾個問題。”
“您說。”
“你討厭我嗎？”
“不。”
“怨我？”
“不。”
“怕我？”
過了幾秒，殷墨說，“怕。”
“嗯，誠實。”渡九一捏他的脖子，很舒服，像按摩，“乖孩子。”渡九又叫了聲乖孩子，“看著我。”
殷墨張開眼，渡九笑了。
笑容淡淡的，十分柔和，充斥著…喜愛？殷墨不確定。渡九的眼角裏含著笑意，顯得嘴上的笑發自內心。
沒等殷墨從他的笑裏緩過來，渡九吻住了他。
殷墨從未被這樣親過。
渡九吻得並不激烈，也不悠長，不像情侶愛人的親吻。渡九沒有撬開殷墨的牙關，沒觸到他的舌頭，只徘徊在唇間。
吻似是獎勵，表揚他乖。渡九和他牽著手，搭在沙發背上的胳膊沒動作。殷墨怔忪在原處，他們離得並不近。
親吻很安穩，殷墨卻感覺喘不過氣來，渡九的唇一退，又點了下殷墨的嘴。
渡九問，“喜歡嗎？”
殷墨多喘了幾口氣。他的床伴親他的時候，眼裏都洋溢欣賞、娛樂、調戲、滿意、侵略。他在渡九的臉上沒見到這些感情。
渡九只專註地看著他，好像要把他渙散的瞳孔擊碎。
“我…”殷墨垂眼，“我不知道。”
“嗯。”渡九摩挲著殷墨額前的頭發，“沒撒謊。”他拉他起來，“飯好了。”
餐桌上的烤肉濃香四溢，還有烤蘆筍、青椒、胡蘿蔔、夏南瓜、洋蔥。
渡九先給殷墨分了些烤肉，“趁熱吃。”
“謝謝您。”
“我說過，不要對我說謝謝。”
殷墨好奇地問，“您為什麽不阻止我用敬稱？”
“我心甘情願追求你，不需要你的感激。這和你尊敬我是兩回事。”渡九睨視著他，“尊敬是忌憚。殷墨，你記住，你必須忌憚我，因為我比你最瘋狂的想象還要危險。”
殷墨的刀叉一頓，“您什麽意思？”
“等時機成熟，你會知道的。”
殷墨突然想和渡九多說點話，“什麽時候是時機？”
渡九打量著他，“快了。”
殷墨吞了他盤子裏最後一塊肉，沒再盛。
渡九說，“想喝什麽？”
“檸檬水就行。”
“加冰嗎？”
“不用。”
渡九吩咐了傭人，晚餐全程殷墨沒跟傭人溝通，都是渡九負責。
傭人拿來了一玻璃瓶的檸檬水，渡九給殷墨倒水。“我的家族有年度的…家宴，十二月底，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出席。”
“好。”
“為什麽答應？”
殷墨低下了頭，“您希望我去。”
“然後呢？”
殷墨咬著唇，“我…乖。”
渡九嗯了聲。“好孩子。”
他放下玻璃瓶，附身吻了殷墨的太陽穴，“想拒絕可以讓我知道，我來決定。我不會懲罰你拒絕我，但我會獎勵你聽話。你想在宴會上表演嗎？”
殷墨驚愕擡頭，“您想讓我嗎？”
“我在征求你的意見，你要分清我的命令和詢問的區別。”
“那…我不想。”
“為什麽？”
“我只和樂團演奏過。”殷墨補道，“很多人邀請過我，婚禮、生日、派對、周年慶…我從沒去表演。”
渡九牽住他，站了起來，頓了頓，“有件事，我想坦白。”
他們走回沙發，渡九拍拍他身邊的位置，殷墨挨著他坐。渡九攏著殷墨的後頸，全神貫註看著他。
“姜叔。”
姜叔出來了，渡九的眼沒從殷墨的臉上移開，他說，“辦公室保險箱裏的曲譜，送來。”
“是。”
渡九有什麽譜子麽？
姜叔至少半百，腿腳卻異常的快，雙手遞給渡九一個文件袋，默默進屋了。
渡九朝文件袋一擡下巴，“你猜，裏面是什麽？”
“小提琴譜。”
“嗯。”渡九揭開襟翼，取出幾張印著樂譜的紙。“你能認出，這是哪首提琴曲嗎？”
渡九表情莫測，殷墨接過了樂譜，開始閱讀。前幾個音符看上去眼熟，殷墨有絕對音感，腦裏響起這曲子的旋律。到第一行末端，殷墨剎時僵住了。
他確實識得這首提琴曲。
殷墨很少回溯他的深夜創作，把那些手稿封存在鞋盒裏，無人問津。但他不可能認不出自己的音樂。
他沒往下讀。
夜的黑變得稠了，篝火的光消逝。
殷墨胸內隱隱作痛，心口處的灼燒、一根肌肉神經的蹦跳，他覺得空氣要撕裂他了，又覺得他的軀體會先分崩離析。
七年的秘密，渡九發現了。
渡九掌握了他最珍貴的東西，他唯一的熱情，維系他精神的全部。
殷墨說不出話，周圍的色彩和聲音如漩渦湧過，他難以抓獲。
“殷墨…”
是渡九。
“殷墨，回到我這裏。”
“渡…”殷墨嘴裏逸出呻.吟，“您，您…我，我—”他使勁搖頭，“這不是—我不知道，我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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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一寸寸瓦解，超出了渡九的預料。他攬過戰戰兢兢的男孩，呢喃著，“殷墨，殷墨，殷墨…對不起。”他吻著他的耳廓，“我不願瞞著你太多。”
男孩掙紮了下。
“我查到了你的作品，不想它成為我的籌碼。”渡九擦著他的雙頰，“你想保密，我不幹涉。你想發表，我的資源全屬於你。”
“I don’t believe you. You knowing…it’s killing me already.”（我不信你。你發現…是在折磨我了。）
渡九蹙眉，不解突然出現的英文。
“…You’ll use it to hurt me. You’ll hurt me. I know you will.”（你會利用它傷我的。你會傷我。我知道你會。）
“殷墨？Hey…怎麽了？”他撈起男孩的腿，男孩整個人佝僂在他懷裏。“Tell me what’s wrong. Let me in.”（告訴我怎麽了。讓我進來。）
“No, no, no!”男孩攀著他的肩膀，推搡他，又抓得更牢。“I can’t…I can’t take it. I’ll be in so much pain. It kills me…You’ll kill me.”（我不…我受不了。我會很疼。它會弄死我的…你會逼死我的。）
渡九雙眼幽暗，“Who’s ‘you’”（誰是“你”？）
男孩把臉埋在他的脖根，訥訥道，“…Everyone.”（…每個人。）
“Who’s everyone”他捋順著男孩的脊梁。（誰是每個人？）
“Dad, mom, brother, him…”（爸爸，媽媽，弟弟，他…）男孩的囈語化為哽咽，“And me.”（和我。）
他的手停頓了，下意識地摟住了男孩。
“I don’t know…I don’t know. It was cold…and dark.”（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天很冷…很黑。）男孩細細痙攣著，像個夢魘的嬰兒，“I just…did it. No one asked about it.”（我就…做了。沒人問過。）
渡九闔上了眼，“What did you do”（你做了什麽？）
“I went into the woods…I slept.”（我去了樹林…我睡著了。）
“When”（什麽時候？）
“In the winter.”（冬天。）
“Where”（哪裏？）
男孩重覆道，“In the woods. It was beautiful. The sound of the leaves was like music. ”（在樹林裏，那很美。樹葉聲像音樂。）
原來，在他們還未相識時，他差點就和男孩陰陽兩隔了。他箍緊了男孩，近乎要將男孩揉入骨血裏，“Did you…did you sleep well there”（你…你睡得好嗎？）
男孩的回答很輕，“Yes. I slept for a very long time.”（嗯，我睡了很久。）
“When did you leave”（你什麽時候走的？）
“My brother found me.”（我弟弟找到我了。）
“Did you go home with him”（你跟他回家了？）
“…嗯…”
渡九配合他切換語言，“累嗎？”
“不累…渡先生，”男孩終於仰起臉看著他，“Do you know what hell is like”（您知道地獄是什麽樣嗎？）
渡九額頭抵著男孩，他們只註視著彼此，唇珠若即若離。
男孩沈下頭，“You don’t feel tired in hell. That is not what hell does.”（你不會在地獄裏覺累。那不是地獄。）男孩平靜道，“Hell is pain.”（地獄是痛。）
渡九啄了男孩的嘴，唇貼著唇，“You’re brave. So brave.”（你很勇敢。很勇敢。）
男孩懨懨地笑了，“您…什麽都知道了。”
渡九並沒得到預想中的饜足。男孩的悲慟撩動了他落了灰的心弦，他從未如此手忙腳亂。男孩趴在他胸前，他該抱起他來嗎？他怕驚擾了男孩，只不停地摸著他慘白的臉。他該如何安慰他？他安慰過戰爭裏無家可歸的人、負傷殘疾的人、痛失所愛的人。Yasmine的命緣血去世後，他安慰她。
殷墨不同。他屬於渡九，將成為他靈魂的一片，但殷墨還是人類，一個孩子，他不忍心震懾殷墨、不忍咬他。渡九初次嘗到了無能為力。
“困了嗎？”
“不困。”
“想回嗎？”
“不想。”
“外面晚了會冷。”
男孩往他懷裏鉆了鉆，“我不怕冷。”
“我怕你冷，”渡九一揉他光滑的腳背，“穿上襪子吧。”
“不。”
“腳該凍著了。”
“哦。”他圈著渡九的脖頸，“渡先生，您好涼啊。”
“嗯。”渡九的手臂緊了緊，“對不起，沒法讓你取暖。”
“沒事的，您什麽都知道了。”
渡九看向男孩。
“我想好了。您要留住我，我逃不了。您知道我最珍貴的秘密，頑抗是徒勞，這道理我懂。”他長籲一口氣，如同戒煙十載的人與尼古丁重逢。“渡先生，我可以把自己給您。”
七百年裏，渡九的心一直如火山口的溫泉池，岑寂，封印著滾燙的巖漿。此時巖漿在山石的核心裏悸動，渡九俯下頭。男孩直直地看著他，不顯怯懦，“我會留在您的身邊，我—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說了這麽多，我只跟我以前的醫生講過。”
“你的醫生是美國人？”
“大概吧…他的診所在費城，後來搬到紐約了，我們用英文。我不清楚他原籍國是哪兒。”
“你剛剛的英語…”
“嗯。我—”男孩呼吸一抖，“我走了之後的那一年裏，沒怎麽說過中文—我沒怎麽說話。”
渡九的食指按住他的嘴，“我不需要知道一切。至少現在不需要。”
“渡先生，我渴望一個我能訴說這些事的人，您正好—”
男孩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茫然地眨著眼，“您為什麽…聽了這些？”
“殷墨，你知道的。”
“我一覽無餘了，您準備睡我了嗎？”
渡九的神情瞬時凝固成冰。“不。”
男孩低著頭，“沒事的，渡先生。您我應該能—”
渡九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含義，臉上的陰翳砭骨。“誰？”
“都過去了。”
“殷墨。”
渡九的口吻鋼硬，是命令。
“我…當時，我是情願的。”
“誰？”渡九像鎖定獵物的猛獸，不會分心。
“我的…舅舅—不是親的，他媽媽領養了我的生母。”
“我知道。”
“我本來就欠他，他救了我。”男孩渾身一縮，“沒了他，估計我早被…他們關起來了。”
“你才十—”
男孩笑了，腔裏帶著先前的哽咽，“渡先生，您猜，第一次有男人約我是幾歲？”
渡九只想堵住男孩的嘴。
“在歐洲，我十四。”
“別說了。”又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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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九托著殷墨的腿，一臂環繞他的肩，回了主臥，直接把殷墨放在了床上。
“我很少睡。”渡九在殷墨身邊坐下，捏了捏殷墨的耳朵、脖子。渡九似乎喜歡他的脖子，“昨晚你睡得踏實，今後你就歇在主臥。”
殷墨一楞，“那您呢？”
“我睡哪都行。”
“姜叔和傭人們會說的。”
“他們不敢。”
“渡先生，您是一家之主，不能因我壞了屋檐下的規矩。”
渡九的手掌覆蓋他的後腦，“你只管做我的人，其餘的—”渡九的手指一松，像“其餘的”沒有被詳述的資格。
“渡先生，”殷墨嘴唇一繃，“我也想…坦白。”
渡九目光溫煦，“我沒命令你，你有選擇權。”
殷墨抓住他的手腕，“我還是想和您說。”
“嗯。”
殷墨呼氣，“我打算出專輯—我的…提琴曲。”
渡九的手一滯，繼續撫摸他。
“我告訴了我的老師，他同意幫我。”
“我說過，有需要就開口。我的資源也是你的。”
“第二件事，Yasmine給了我一個海娜紋身。”
他的手從殷墨的頭側落下，“紋身？”
“嗯，您想看嗎？”
渡九眼神暗了，殷墨指著自己的鎖骨，“在這兒。她…她給了我兩個選擇。”
“Yas…”渡九若有所思，“選擇？”
“她說，等紋身褪色，如果我想和您在一起，您就給我永久的紋身。如果我決定分開，她要求我從您的生活裏消失。”
渡九語意覆雜，“是麽。”
“嗯。”
“給我看。”
殷墨脫了毛衫，露出白花花的皮膚。左鎖骨上，嫣紅的海娜鮮艷奪目。渡九涼涼的指尖掃過他的名字，殷墨打了個顫。
渡九說，“很美。”
“您…想我紋個永久性的嗎？”
“嗯。”
“那—”
“這不是命令。”渡九看到殷墨心口上疤痕圖案的黑色紋身，他蜻蜓點水般觸碰，如同唯恐弄疼了殷墨，“什麽時候？”
“十五歲。”
“嗯。”渡九沒問下去。他一瞥男孩光溜溜的胸腹，窩在被褥裏的手快把布料攥碎了。“穿上衣服。”
殷墨慢悠悠地套上了毛衣，“我向Yasmine發誓了，我不想食言…您不生氣？”
“不。”渡九眼裏劃過悲哀，“Yas…她做事的宗旨是渡人渡己，我不會生她的氣。”渡九彎腰，吻了殷墨的脖子，“我會親手給你刺上我的名字。”
“您會做紋身？”
“嗯。”渡九眉宇微翹，“Yas沒誇過我？”
殷墨回想，“嗯，她說您無所不能。”
渡九笑道，“我不是什麽都會。Yas還說了什麽？”
殷墨言無不盡，“說您和您的女兒們互不相愛。”
“你覺得呢？”
“我不在意您和她們的關系。”殷墨仰視著他，囁嚅道，“我只管…做您的。”
渡九又親了他的脖側，吻了幾下他的掌心，“乖孩子。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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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九每天去柯蒂斯接送他，殷墨建議他聘個司機，但渡九不肯。
殷墨在學校走廊裏碰到了渡恪，渡恪像見著了兇神惡煞的教導主任，支支吾吾地說了聲“殷教授好”，小跑沒了蹤影。一天Elizabeth來別墅，渡九讓殷墨待在二樓，禁止她跟殷墨交流。
周四晚上，克洛伊和殷墨約了視頻，她男朋友Jake在她身後。她咧嘴笑著喊道，“殷！”
Jake揮揮手，“殷！”
殷墨問，“Chloe, Jake. 搬家順利嗎？”
“嗯嗯！Oh my god, 我真想把你空運過來，給你展示我們新的辦公室。”克洛伊俏皮地眨巴眼，“多虧了你和渡先生，殷，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分—我的財神爺、招財貓、金主…”
殷墨扶額，“別亂用詞。”
“Chloe！”Jake咄咄道，“你這個—見色起意的人！”
殷墨認為Jake的中文還需努力。
克洛伊撅撅嘴，“閉嘴吧，我過來住不知道便宜了誰。”Jake立馬老實了。
殷墨說，“有機會我去看你們。”
“好啊，不過—”克洛伊意味深長地一字字問道，“你，最近怎麽樣？”
“就那樣吧。”
“哪樣啊？”
“我和渡先生在一起了。”
克洛伊眼裏閃光，“真的真的真的嗎？”
“嗯。”
“JESUS FUCKING CHRIST, MAN!”（我的天哪！）克洛伊打了雞血，“趕緊交代，和億萬富翁是什麽感覺？”
殷墨覷著她。
“你想歪啦，我是說你們吃的喝的玩兒的，住什麽樣的別墅…”
“渡先生很低調。”
“我知道啊，他是深水大氣田。誒，他跟你說過他是做什麽的嗎？”克洛伊悄聲道，“我到處打聽了，沒人能估算他的總財產。”
“沒有，他不和我談這些。”
“也是。他—”克洛伊遲疑道，“他對你好嗎？”
“嗯。”
“保護好自己。”
“好。”
她揉眉道，“預防針啊，渡先生要是委屈了你，我護不了你，得供著貴人。”
“我知道的。”
“你啊…”克洛伊長嘆，“殷，真要以這種方式熬下去嗎？”
“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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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ch發了郵件，他周末在茱莉亞有活動，周五晚到紐約。殷墨要去紐約，渡九讓Claudia安排行程，殷墨拒絕了私人飛機。
殷墨還想徹底封存一段歷史。他點開微信，編輯了一條信息。
—周五晚，我在紐約
殷修立刻答覆。
—好，我接你
—一路順風
殷墨沒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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