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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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他

又讀了遍“希望您尚未染上北美人遲到的陋習,請準時或盡早”,殷墨笑了。

他不確定Elizabeth是認真的還是諷刺,但他確實“尚未染上”,她大可安心。

殷墨發了句“好,謝謝”。一行字,沒“親愛的Elizabeth”,沒“Best, Yin”的落款,很草率。

一陣風襲來,宛如維瓦爾第《四季》裏《冬》的開端,蟄伏著,蠢蠢欲動,漸強著,來勢洶洶。

小提琴獨奏起。

風起。

.

“姜槿,九哥呢?”

“主人還在外頭。”

“一整晚?”

恭候的傭人上前來,取下了男人的烏綠的西服。

“是。”

“呵,”男人搖搖頭坐下,另一個傭人脫了他的皮鞋、剝下襪子,男人起身,走到沙發邊,蒼白的腳踩在石地板上。他舉起一杯紅色的液體,高腳杯是金屬的,圖騰宛延,縫隙裏鑲嵌著珠寶,像博物館裏的展品。“九哥控制力再強,也抵不住命緣血。”

姜槿不吭聲了。

身著絳紫西裝的男人尾隨渡姬,三兩下把自己的衣服丟在渡姬剛坐在的玄關沙發,穿上拖鞋。“姬哥哥,渡君有數的。”

“小隱,”渡姬從杯裏抿了口,露出沾著血的牙。“有時候你給我種…錯覺—你是個扮成吸血鬼的人類,混入狼群的羔羊。”渡姬咂了咂嘴裏的血飲,“姜槿,你調的血嗎?”

“是的。”

“你加了黃瓜汁?”

“按照這周的菜譜,嗯。”

渡姬厭煩地一哼,放下了杯子,“我從來不看那東西。”

渡隱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水,“姬哥哥,我昨天剩了些朗姆味的,在血櫃裏。”

渡姬的胳膊松垮地搭在沙發背上,雙腿大張著,嘆氣,“你哪天能喝完你的定額,我就哪天戒了血。”他指了指傭人,“把小隱昨天的定額拿出來。”

傭人奉命。

“姬哥哥,昨晚—”渡隱撓了撓頭,“阿恪不是故意的,他還小,不懂事,您和渡君—您們別生他的氣。”

渡姬透過睫毛看著渡隱。“管好你的幼崽,下不為例。你要向九哥單獨請罪。”

渡隱點了點頭,“我知道。”

渡姬揉了把渡隱的頭發,“最起碼還明白規矩。”

渡隱一笑,朝姜槿說,“姜叔,渡君什麽時候回來?”

“主人沒聯系過宅裏。”

“那你問過Elizabeth嗎?”

姜槿說,“二小姐也沒信兒。”

“渡君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渡姬響亮地“哈”了聲,“杞人憂天。整個血族出了事,九哥都不會有事。”

“姬哥哥,我的意思是,渡君才找到他的命緣血,是特殊時期,”他壓低聲音,“何況,渡君的舊疾…”

渡姬沈默了。

和人類一樣,血族也生病。渡家的吸血鬼都聽說過,他們的族長渡九遺傳病纏身,只有渡姬和三個小姐了解內情。

渡姬掏出了手機,撥了Elizabeth。

Elizabeth沒接。

渡姬又打給三小姐,她關機了。

渡隱怯聲提議,“要不…給大小姐—”

渡姬和姜槿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渡姬說,“你敢聯系她,你來啊。”

渡隱藏不住的眼裏恐慌,“姬哥哥,渡君他—”

渡姬剛站起,大門指紋鎖發出了電子聲。渡姬喊了聲“九哥。”客廳裏的吸血鬼和傭人頷首道,“渡君。”

渡九的臉上毫無血色。吸血鬼的皮膚本就白,但渡九現在白得病態。

“操!”渡姬從沙發上躍起,飛速躥過去扶住了渡九。“誰幹的?不對,誰偷襲得了你?”

姜槿攙著渡九的另一側,渡隱張羅著傭人去血櫃取血。渡九張了張嘴,躬著腰,額頭和手背上青筋暴起,“姜叔,我…我可能需要活血。”

渡姬又狠狠地“操”了聲。“你他媽多久沒碰活血了,不怕過敏啊?叫你活得跟個唐僧似得。”

“渡姬—”渡九□□了一聲,“別廢話。”

渡姬撅著嘴,“姜槿,你看好他,我讓Micah過來,”Micah是渡姬的血仆。他對渡九說,“你堅持住,五分鐘。”

渡九一搖頭,“不行,我—”渡九眉頭緊鎖,“現在其他人的血,我惡心。”

渡姬白了白眼,“哦對,命緣血。”他招呼過來兩個傭人,“我的外套。”他看著渡九,“你把你那個人類放哪了,我接他去。”他又摸摸下巴,“不對啊,你昨晚兒沒喝飽麽?”

渡九瞥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地說,“我沒喝。”

渡姬和渡隱同時驚呼,“什麽?”姜槿上百年服侍渡九的經驗,讓他憋住了詫異。

渡姬拍了拍渡九的臉,“不會糊塗了吧?”

渡九不接話,呼吸短促地說,“渡姬,我需要你的血。”渡姬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除卻命緣血,渡姬是第二選擇。

渡姬眨眨眼,“誒等等等等,你先回答,你真沒動那人類?”

渡九咧嘴伸出尖牙,冷冷地重覆道,“渡姬,你的人類兄長、血族氏族長,需要你,的,血。”

渡姬猛然感受到渡九命令的震懾力。

“震懾”是生理的,像渡九這種古老強大的吸血鬼,足以“震懾”十多個人類、幾個血族幼崽。血族也能“震懾”自己轉化的幼崽。

渡姬的身體不由自主僵了僵,牙關微微顫抖,他低頭擠出三個字,“是…九哥。”

“姬哥哥。”一直不吭聲的渡隱打斷了他,他擼起袖子,“我來吧。”

渡隱生於清末,是渡氏一脈的後代。渡姬一擺手,“小隱,別鬧。”

“姬哥哥,你很久沒被咬了。”他憨笑道,“我給渡君餵血,保證能喝完我今天的定額。”他揪了揪渡姬的袖扣,“姬哥哥,我求求你了。”

渡姬二三十年沒餵血了,讓他充當血仆、接受毒素,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會生理性地排斥。他掃了眼渡隱的小體格,又看了看渡九,“小隱,九哥不穩定,你可能會貧血。”

殺死吸血鬼有兩種方式:排幹他的血,或者割下他的頭。

渡隱說,“放心吧姬哥哥,你和姜叔都在,能有什麽事兒。”

渡姬最後妥協了,“好。”

他們把渡九移到沙發,渡隱端正地坐著,姜槿兩手握著他的小臂,渡姬扣著渡九的雙肩。萬一渡九失控,姜槿和渡姬會分別往後拉渡隱和渡九。

客廳裏瞬時安靜下來,人類傭人知道什麽時候該撤離。渡九跪在地毯上,湊近渡隱—獵食者襲擊前的慢動作,他的嘴唇離渡隱的胳膊一截手指時,渡九停滯了。電閃雷鳴之間,他撲上去,尖牙完全伸長,刺破了渡隱白嫩的皮膚。

咕咚,咕咚。

血是渡隱的,渡隱對自己的血味沒什麽反應,渡姬和姜槿轉化的時間比他早幾百年,二人的控制力綽綽有餘,他們都能聚精會神地監督。

渡隱的膚色變得更白了,而渡九也松開了嘴,他舔了舔渡隱的傷口,血洞變成了粉點。重獲血液,渡九的臉紅潤了些,他嗓音粗啞,摁摁渡隱的膝蓋,“小隱,謝謝你。”

渡隱捋著袖子,手腕哆嗦,“渡君,不謝。這是我應該做的,”渡隱偷偷看了眼渡姬。“對了,渡君,昨天飯桌上阿恪的無心之過,請您原諒。”

“沒事。如果你需要教導幼崽的建議,開口即可。我轉化了你三個姐姐,她們曾經都是我的幼崽。”渡九瞟了眼渡姬,“別聽渡姬的。”

渡姬心領神會地笑了,“九哥,我有子女啊,他們也活得好好地啊。”

渡九不理渡姬,“姜叔,從我的血櫃拿罐血給小隱。”

姜槿頷首俯身,上樓了。

渡姬板著臉說,“九哥,你那命緣血,怎麽回事?”渡姬像不認識渡九一般瞪著他,“別告訴我你真一丁點兒沒動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渡九回瞪渡姬,“什麽都沒發生。”

“你為了他,忍成剛剛那副慘樣?!”渡姬不可置信地笑了,“你他媽就是個傻逼!”

渡九不以為意,解開了領口處的扣子,“你發什麽瘋。”

渡姬從渡九背後扼住了他的右肩,“渡,九。”

渡隱暗地為渡姬捏了把汗,他抓著沙發沿,知道自己攔不住渡姬。

渡九回首看著渡姬,眼睛超自然地凝固。渡姬踱到渡九面前,狠狠地用食指戳了戳渡九的胸口,“吸血鬼與命緣血□□,乃榮耀之極。世間數千血族,遇見命緣血的少於半百,你知不知道你多幸運?我特麽活了七百多年,從沒聽過吸血鬼放養自己的命緣血。我們血族的歷史裏,誰不把命緣血栓在身邊?”

渡九淡淡地、緩慢地說,“你清楚命緣血誘惑的危險。你也知道我的…病。”

“你已經五百多年了沒病發了。九哥,你是渡氏的族長,世上最強的血族之一。”渡姬邁了一步,“哥哥,你難道沒幻想過,命緣血的血在你唇齒間、身體裏的感覺?要我為你回憶一下麽,你命緣血指上的那點紅,使你血脈賁張,你想舔舐它、嘗他的血,你想和他親密無間,他屬於你一個。我猜,你監視他了吧。”

渡九漠然,渡姬點點頭,“我就知道。跟我說說,哥,你的反應期該結束了吧?你情緒平覆了麽,嗯?”渡姬呲著牙,“沒有。因為你和命緣血相識後,你只在想,‘我要關好了他,調教他,裏裏外外侵—’”

瞬間,渡九掐住了渡姬的脖子。

“唔—”渡姬眼珠膨脹,踮著腳尖,被渡九生生提了起來。

渡九一言不發,神情仍舊平和,“不要考驗我。”

渡姬的嘴開合著,明顯想說什麽,眼神幽怨。渡九忽然撒手,渡姬膝蓋一軟,跪下了。渡姬攥著雙拳擡頭,滿布血絲的眼看著渡九。

渡九徑直離開了,渡姬對著他的背影問,“你的人類不情願嗎?”他笑著,“九哥,這幾年沒咬人類,你不會連個人都震懾不了吧?”

渡九繼續走著。渡姬吼道,“渡九,你不要你的人,我要!”

渡隱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渡九停下腳步,他靜靜佇立著。

他開口了,“任何血族或人類,未經我的允許碰他、取他的血、傷害他,都將面臨,”他忽然輕笑,“我的報覆。”

渡九消失在樓梯口。

渡隱急忙去拉渡姬,渡姬推開他,拿起手機,打通了Elizabeth的號碼。

“渡姬?”

女人聲音優雅,中文沒有分毫口音。

“九哥說他命緣血的事兒了?”

“嗯。”

“Mon dieu!你沒勸勸他?”(我的上帝!)渡姬捂著喉嚨,渡九的指痕清晰,“你們特麽吃錯藥了。”

Elizabeth說,“渡姬,請尊重我的父親,他不是你。”

“你看看他,頹廢成什麽樣了!?C’est clairme le jour.”(法語的‘這一目了然’。)“你說,他轉化你的時候,是這躲著人血的慫德行?”

“今時不同往日,渡姬。我們是血族,但不代表吸人血是天經地義。”

“好好好,你主張禁止血仆,但配偶呢?”渡姬提高嗓音,“命-緣-血-呢?”

“我同意配偶間吸血餵血,但父親和他的命緣血還沒□□。”

渡姬罵了句。他幸災樂禍問,“你大姐呢,她知道麽?”

Elizabeth斷了電話。

“操!”渡姬往沙發摔下他的手機,“小隱,你給Niv打。”

渡隱說,“Niv姐姐經常關機。”他想了想,“我覺得她有隱密的通訊途徑。”

渡姬一揚手,“她就那樣兒,神經質,九哥的女兒一個比一個奇葩。打給她。”

渡隱撥通了Niv的電話。

“阿隱吶。”女孩的問候娓娓傳來,夾雜著口音。

渡隱說,“姐姐,你好嗎?”渡姬看了他眼,示意他進入正題。

她甜甜地說,“我剛在咖啡店遇到了帥哥。”

“哦。呃,Niv姐姐,你知道渡君的命緣血了吧。”

“父親的命緣血是大帥哥呢。”

渡隱尷尬地看向渡姬,後者上唇一扯,撂下句“九哥的女兒”,去書房享受朗姆味的血飲了。

渡隱說,“那,我沒事了,謝謝啦。”

她戲劇性地說,“你確定嗎阿隱?I’ve got a gossip for you.”(我有個八卦哦。)

“什麽gossip?”

她咯咯笑了,“那位咖啡店的帥哥,是父親的命緣血啊。”

“滴-滴-滴…”她掛斷了。

渡隱無奈地栽進沙發裏,渡君的女兒啊。

.

殷墨到傑斐遜車站時,在第四站等車的是長椅上捧著袖珍書的老太太,和地上挺胸凸肚的鴿子,悠哉悠哉地啄食著都市的凡塵。他看了看時間表,下一班車遲了四分鐘。

站臺沒有安全門,也沒安全人員攔著你跳下去。殷墨看著鐵軌,目測它的深度。

“殷先生。”

殷墨轉頭。眼前白人女子的面相大氣,金發碧眼,線條犀利,像純血的英國貴族。Elizabeth不加掩飾地從頭到腳打量著他,眉頭微皺。

他也說了她的全名,“Elizabeth Marlowe.”

“渡先生說您用中文?”

他聳肩,“我不在意。”

“我該怎麽稱呼您?”

“隨便。”

Elizabeth眼睛一瞇,“渡先生怎麽稱呼您的?”

殷墨一想,淺笑著說,“他好像沒‘稱呼’過我。”

Elizabeth的眉毛更皺了。

“您怎麽稱呼?”

“Elizabeth.”

“渡先生稱呼您Elizabeth?”

“所有人。”

她和他分別是渡九的助理和情人,都圍繞渡九、為了渡九的舒適。他們沒什麽可說的,再寒暄就累贅了。

殷墨笑了,“您滿意我麽?”

Elizabeth不猶豫,“不。”

殷墨不介意,“平時,是您給渡先生把關…我這種麽?”

“您‘這種’?”她眉間的褶皺變為困惑,“平時?”

“您新來的嗎?”

她的眼裏溢出憤怒,“你才是新來的。”

“那以前誰安置渡先生的…情人?”

她冷聲道,“渡先生沒有過情人。”

殷墨幾乎笑出聲,“哦。”看來是他說破了。

列車轟轟駛入,Elizabeth進了個人少的車廂,他緊隨其後。車隆隆啟動,殷墨想起他和渡九在老式法拉利裏,Elizabeth的氣質和渡九的有幾分相像。列車出了隧道,窗外一片蕭索,茅屋采椽望不到盡頭。殷墨常想,那些房子裏,真得住著人?真得能住人嗎…

列車行駛至某個小鎮,Elizabeth說聲“下車”。

小鎮露天車站有停車場,Elizabeth的車是一輛私人定制的特斯拉SUV,未來主義設計,是克洛伊喜歡的款式。Elizabeth可能在市中心辦事,把車留在這。費城通向周圍小鎮的路曲曲折折,火車比汽車方便。

Elizabeth拉開後座車門,殷墨上車。她進入駕駛座,從副駕駛的抽屜裏取出個檔案袋,遞給了殷墨。“渡先生的全部要求。”

殷墨抽出袋子裏的紙和一支筆,一頁頁讀著。

第一頁保密協議,殷墨簽了字。

第二頁的題目是“要求”,Word文檔的排版,縮進不整齊,並非法律用語:

殷墨和渡九合約有效期間,

—殷墨嚴禁同第三方產生浪漫和或性關系。

—殷墨嚴禁拒絕渡九的贈禮或幫助。

—殷墨嚴禁失聯。

—殷墨身負開放性創傷時,嚴禁靠近渡九。

開放性創傷?渡九擔心傳染病?

—殷墨必須陪伴渡九,每日至少十二小時。

殷墨說,“Elizabeth,我每天沒有十二小時的空閑。”

“睡眠時間也算。”

“我和渡先生說過,我不上床的。”殷墨繼續往下看。

—殷墨必須24/7佩戴戒指,表演時可摘。

Elizabeth說,“用不著上床,躺一張床上也行。”

“挨著房間可以嗎?”殷墨想制造距離。

他十五歲樁樁件件的事、熬過的這些年,讓他談戀愛,他談不動。他不願和誰糾纏,渡九要過日子,不是上床,一碼歸一碼。

殷墨突然胸口發悶,強壓著紊亂的心跳。一會兒吃Xanax壓一壓。

Elizabeth不悅道,“嗯。”

—殷墨必須每月體檢。渡九承擔費用。

殷墨說,“我和渡先生不做,體檢沒必要啊,而且我每年體檢。”

“體檢是以防萬一,請您諒解。”

“Elizabeth,”殷墨不理解,“我肚子裏不幹凈,但我向來謹慎,我沒什麽病。”

Elizabeth回頭,看他像街角垃圾桶裏的廢品。“渡先生攤上你真是倒黴。”

“渡先生不情願嗎?”

Elizabeth扭頭,不出聲了。

他平靜地說,“合約的基礎是我和渡先生你情我願。渡先生要是改主意了,我就當合約沒存在過。我不會亂說的。”

Elizabeth語氣尖酸,“簽字。”

.

“他怎麽樣?”

“爹爹很帥氣。”

“Niv,別鬧。”

“爹爹活著呢。”

渡九按了按眉心,“Niv,他不是你爹爹。”

“哦哦哦,sorry, Father,” Niv聽出了渡九的倦意,“殷先-生-”Niv強調了“先生”二字,“到費城後直接回柯蒂斯了。”

“他下午沒課。”

Niv說,“我知道啊,可能有排演吧。”

“也沒排演,”渡九的食指敲著扶手,“你確定他從車站到學校的路上沒幹什麽?”

“Father,幹我這一行,事態瞬息萬變,殷先生有無數個回學校的理由。他夢游、被綁架勒索的概率渺茫,您放一百八十個心吧。”Niv調侃道,“Father,您還是第一次質疑我的偵查能力呢。”

渡九的拇指蹭了蹭他戒指的位置。“我想他。”

她感慨道,“命緣血啊…父親,我真羨慕您和大姐,哪個血族不想偶遇自己的命緣血,但每次見著大姐,我就又不那麽羨慕了。”

“你大姐是血族記載裏最快結識命緣血的,159年。你還小,眼下好好生活,不要杞人憂天。”

血族裏眾所周知,渡氏長老孤傲避世,只有他轉化的三個姑娘能讓他溫柔講話。血族的“父母”和“兒女”間稱不上親情的愛,渡九和他的女兒亦如此。他作為轉化她們的父親,教她們做吸血鬼、護著她們,是他的責任,但他和她們的情誼不是人類的愛。

“嗯嗯。對了Father,殷先生搬家需要幫手嗎?”

“姜叔都安排妥當了。你只管保護他。”

“知道啦,說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起繭了。”

“每小時發更新。”

Niv笑吟吟道,“女兒遵命。”

“去吧。”

“Bye Father.”Niv隔空一親。

渡九關了窗簾,倚著墻閉上眼。他聞到了姜叔的氣味。

“主人。”

“血罐給小隱了?”陰森的寢室裏,渡九和黑暗融為一體。

“嗯。”

“我記得,渡家在費城有套老宅?”

“嗯。”

“收拾出來,他要住。”渡九的頭抵著墻,想著殷墨還會需要什麽。

“是,主人。”

“提醒我,還有其它可以準備的嗎?”

“主人,您做全了。”

“姜叔,你不太樂意?”渡九沒發火,他敬姜槿為長輩。

“是…主人,”姜槿在渡九面前一向直言,“我們血族的法律制止軟禁人類,命緣血是例外。”

渡九嗤之以鼻,“野蠻的法律。”

“一個血族的命緣血猶如重生之水,具有醫學價值和…其它用途。我認為法律在理。”

渡九睜開眼,“你同意渡姬?”

“我只陳述事實。”

“你口才更甚。”

“主人,大小姐…她,知道了嗎?”

渡九又閉上了眼,“我還沒告訴她。”

“您問問大小姐?”

渡九一搖頭,“她這幾十年終於肯說活了,我不想刺激她。”

“主人您的顧慮沒錯,但大小姐遲早會知道。”

“嗯。”

姜槿點頭,“要在夜血閣登記吧。”

聽到夜血閣,渡九的面部一緊,“嗯。”

“好,我會提上日程的。”

“明晚就行。不用帶亂七八糟的證明,別通知他們。”

“好的。”

姜槿甫要告退,渡九從衣服裏掏出一張疊著的紙,“查查這首小提琴曲的作者。”

姜槿略好奇地接過紙,他的主人不精通樂器,但能辨識流傳至今的音樂作品。主人聽不出作曲家,還是頭一遭。

“好。”姜槿又說,“或許,渡姬能識得。”渡姬的歐洲經歷比渡九絢麗,文藝覆興和啟蒙運動渡姬都沒缺席。

他說,“姜叔,這次他威脅我的命緣血,我不會輕易寬恕他。”

“他是僅存您的親人。七百年的親緣在血族裏何其稀罕、珍貴。”

渡九的口吻毋庸置疑,“我的命緣血會成為我的親人,我最稀罕、最珍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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