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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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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到診所後,護士幫宋晚照量了體溫,38.5度,屬於中度發燒。

“名字,年齡。”

從進了診所後,宋晚照就一直閉眼靠在林象身上,一副誰都不想理的模樣。

林象想,他要是醫生,看見這種患者,估計會直接喊他別治了,回去等死吧。

宋晚照不說話,林象便幫他回答:“宋晚照,24。”

醫生一邊在紙上劃拉,沈吟片刻。

“燒的有點厲害,最好打支退燒針。”

一說打針,宋晚照又活了,當即睜開眼:“不打針,只吃藥行不行?”

“不行。”

以前怎麽沒發現宋晚照跟個熊孩子似的,生病了不看醫生,還不想打針,就知道閉著眼睛裝死,林象甚至懷疑他在撒嬌。

來的路上林象就想好了,哪怕醫生不說,他都得讓宋晚照打一針。

他小時候身體不好,隔三岔五發燒咳嗽,根據多年來的經驗,打針效果最好,基本一針見效,病情嚴重就輸液,輸三天保管活蹦亂跳。

“我不想打針。”宋晚照拉著林象的手臂,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兒哀求的意味。

他心裏軟的一塌糊塗,恨不得點頭說行,不打就不打,咱不受這苦。

可最後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林象讓醫生開藥,一言不發站起身,把宋晚照拉到裏間,他忽然發現,宋晚照真的瘦了好多,敞開的襯衫領口隱約可見線條,連肩胛骨都凸了出來,手腕比女人還纖細,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天知道他這幾個月經歷過什麽,林象想問,現在卻不是適當的場合。

夜裏診所人少,護士很快就端著藥劑棉簽針管走了進來。

打針要脫褲子,雖然都是男人,但難免尷尬,林象把宋晚照的手拉開:“我先出去。”

他卻攥的更緊:“不要。”

可憐巴巴的,像條沒人要的小狗兒。

護士見他這個樣子,不由有些心軟,第一次遇到這麽怕打針的男人,美男撒嬌,倒也養眼,於是安慰道:“沒事,我動作輕點,推慢些,不會疼。”

西裝褲褪下,露出一條平角褲,黑邊灰底,還挺好看,林象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甚至想要鏈接。

宋晚照看著瘦,實則肌肉線條很漂亮,流暢而溫和,他是一個非常自律的人,每天都會定時運動。

林象本來只想看看內褲,順便也看到了大腿根和臀部,格外挺翹,白的晃眼。

不由自主的,雙頰竟微微熱起來,如果有鏡子,他會發現,耳朵已經紅透了。

護士收起工具,發現了林象的異常,流露出原來如此的暧昧神情。

“睡前讓病人記得吃藥,蓋好被子,多喝水排毒。”

出去前,她轉過頭囑咐林象。

“哦,好。”

林象這才回過神,胡亂點了點頭,替宋晚照扣好褲子,扶著他離開。

宋晚照住的酒店就在附近,他病成這樣,也別想洗澡了,林象進房後便替他脫鞋,將他塞進了被子裏,又去燒水伺候他吃藥,忙完後,背上已經起了一層薄汗。

宋晚照躺著床上看著林象忙來忙去,模樣十分乖巧。

臨睡前,林象打電話找客服多要了一床被子,他知道自己睡相不佳又超愛搶被子,如果跟宋晚照一起睡,估計第二天起來,可以直接送去急診了。

關了燈後,房間裏靜的落針可聞,林象蒙在被子裏偷偷玩手機,怕屏幕的光亮影響宋晚照睡覺。

旁邊的人卻不安分,輕輕踢了他一腳。

“林象,你睡了嗎?”

他鎖上屏幕,把被子掀開:“怎麽了,不舒服?”

“沒有。”

“趕緊睡,睡一覺就好了。”

“睡不著。”

所以想和你聊天。

“哦。”

他悶悶應了一聲,想起自己憋了一晚上的話,於是開口:“宋晚照,你什麽時候來的成都?”

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是人嗎?

“前幾天。”

“有工作?”

“過來散心。”

“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連續兩個月壓抑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人在深夜裏總是格外情緒化,罪魁禍首就躺在身旁,偏偏他又生了病,讓人有氣發不得,滿心都是心疼和憐愛。

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所以主動權都在你手裏,貼近或者疏遠,都由你操控。

林象不是沒有談過戀愛,可他和宋晚照算什麽呢,無名無份,比任何一段感情都憋屈。

“為什麽偷偷一個人跑掉?為什麽兩個月不聯系我?宋晚照,在你眼裏,我到底算什麽?”

他背對著他,絲毫沒發覺,語氣裏多了幾分哽咽。

“抱歉。”

身旁的男人輕輕開口,之後便是無言。

沒有人比宋晚照自己更清楚,他喜歡林象,是動了情的喜歡,不是友情,也不是欣賞。

他想回答他,卻又不敢。

大約是十四歲的時候,他有了第一次夢遺,自夢中大汗淋漓醒來,腿根一片潮濕冰涼,每個男孩都會這樣,這是進入青春期的正常現象,可宋晚照在床上呆坐了很久,每每想起,都不由發顫,他夢中對象是他的音樂老師,那個男人自中央音樂學院畢業,英俊文雅,總會用欣賞而鼓勵的目光看著他,溫柔的糾正他拉琴時犯下的錯誤。

為什麽會是男人?男人喜歡女人天經地義,爸爸娶了媽媽,然後生下他,這是從小就刻在腦子裏的事情。

班上已經有情竇初開的男孩女孩偷偷戀愛,他們躲在小樹林裏親吻擁抱,異性和異性之間,天生就有著難以自控的吸引力。

可為什麽他夢裏的人是個男人,他的一切沖動與感覺,都來自那具與自己相似的身軀。

宋晚照偷偷去網吧的角落裏打開瀏覽器,像一個掩耳盜鈴的賊,小心翼翼在方框裏輸入一排字:為什麽男生會對男生有感覺。

他不知疲倦的翻看著網上的信息,原來這個世界上,還存在這樣一堆群體。

他看到一篇有關同性戀的文章,那個男人和他一樣,是先天的同性戀,這種喜好來源於基因,不可更改,愛男人或者愛女人,都是自己的選擇,旁人無權用異樣的眼光來看待或者指責,人們可以接受愛情不分國界,不分年齡,不分種族,何不再包容一點,不分性別。

世界上本沒有同性戀,不過是愛的人恰好是同性,愛情也沒有對錯,不過是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宋晚照想,寫這篇文章的人一定很溫柔吧,哪怕下面的評論都是骯臟惡意的侮辱和謾罵,可他毫不在意,他大膽又勇敢說,如果有來生,我還是願意做一個同性戀者,這是大自然的饋贈,存在即合理。

正是因為這段話,他接受了與眾不同自己。

他可以不管世俗的想法,可他卻不能不管所愛的人想法,他知道林象交過女朋友,他和他不一樣。

他們可以一起吃飯逛街,互相扶持,可以醉酒後擁吻,旁若無人。

但他們是不一樣的,宋晚照壓抑多年,林象是他的初戀,他只愛過他。

可林象交過很多女朋友,宋晚照予他來說,不過是一場意外,就算他願意,他的父母能接受嗎?新鮮感過後,一切歸於正軌,他又該何去何從。

這場愛情的游戲,他玩不起,也輸不起。

與其沈迷其中,越陷越深,倒不如不要開始,趁早抽身。

“宋晚照,我就問你一句,你喜不喜歡我?”

鬼知道林象問出這句話用了多大的勇氣,他已經很久沒有提過類似“愛”或者“喜歡”的詞語,對於成年人來說,輕易將這個詞說出來,是一件輕浮又尷尬的事情,可他還是說了,對一個男人。

在遇見宋晚照之前,他從來不知道思念這樣苦,患得患失,輾轉反側。

“說話。”

見對方沈默,他直接爬起來打開燈,今個兒非要問個結果來。

“喜歡....”

宋晚照捂在被子裏,只露了半個頭頂,柔軟的黑發濃密微卷,像個鳥窩,他聲音極小,跟蚊子哼哼似的,可林象還是聽見了。

“你再說遍,沒聽清。”林象故意道。

“......”

宋晚照臉色通紅,不知是發燒還是害羞,他從被子裏探出頭,露出一雙形狀漂亮的深邃眼睛,微挑的眼角和低矮的濃眉相連,似一只展翅欲飛的蝶。

“那你喜歡我嗎?”

“廢話。”林象一動不動專註的盯著他:“當然喜歡。”

如果不喜歡,他成天這麽折騰自己是圖啥,圖個寂寞?

“我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

林象一字一句道:“所以,以後別再跑了,我真的受不住。”

“知道了。”宋晚照應了一聲便轉過身去,簡直就是個死傲嬌。

“你等等。”

林象趴在他身後:“你還沒說,為什麽來成都了不找我?”他的氣息熱熱撒在宋晚照耳垂上,帶著一股子淡淡的橘子香氣,混合著茶葉與琥珀的味道,像極了學生時代圖書館裏那個穿白襯衫的男孩。

宋晚照想起之前在林象家裏的洗手間看見過這瓶香水,bvlgari pour homme,簡單的瓶子透明而幹凈,一如他一樣。

“不為什麽,別問了,我生病了,我要睡覺。”

他跟趕蚊子似的把林象趕開,啟動裝睡模式。

他要怎麽回答,因為他太想他,所以忙完工作後就飛到了成都,像個膽小鬼一樣不敢聯系他,只能躲在同一座城市裏,看他看過的風景,呼吸同樣的空氣。

說是不可能說的,像宋晚照這麽死鴨子嘴硬的人,這輩子都不會讓林象知道,他曾經做過這些卑微又矯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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