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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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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是心非

現在正是下班晚高峰,長街車如流水馬如龍,華燈初上,人潮擁擠,熱鬧非凡。

商場裏冷氣開得很足,林象襯衫袖子松松挽起,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看的出蘇立心對宋晚照很有興趣,林象甚至懷疑,這位富婆姐姐是不是想包養小宋。

如此一來,他反而有些猶豫,要不要把聯系方式給她。

蘇立心是這家粵菜館的熟客,三人落座,老板親自過來招待。

“蘇小姐,帶細佬來吃飯?”

微胖的中年男子口音很重,一聽便來自沿海地區。

他長年做生意,一雙眼睛精的要命,一看兩人長這麽像,就猜出是姐弟。

結果蘇立心卻擺擺手:“沒有啦,小白是我侄兒。”

她指了指林象:“這個算弟弟。”

老板翻開菜單放在蘇立心面前,道:“蘇小姐看看吃什麽,今天新到了一批食材,炒螃蟹白灼蝦都很新鮮。”

“可以啊,各來一份。”她點點頭:“例湯是什麽?”

“胡蘿蔔燉豬骨,我請你們喝啦。”

兩人看起來十分熟絡,你一言我一語,沒一會兒便點好菜,壓根兒沒問林象和蘇白的喜好意見。

待到老板離去後,蘇立心湊到林象身邊問:“象象,你有沒有宋晚照的存圖啊,給我看看唄。”

身穿旗袍的優雅女人,此刻露出少女般天真的神態,格外動人。

果然,宋晚照這張臉對顏控的殺傷力十分巨大,連蘇立心這種草叢老手都抵抗不住。

蘇白早就習慣了自家姑姑的做派,她素來如此,不熟的人常常第一眼被唬住,覺得她是個高冷精明的女人,實則熟悉之後,才知道不是狐貍,是兔子。

說到宋晚照的照片,林象這兒還真的挺多的,網上存的,自己拍的,截圖的,還有孟檸羽發給他的......

他想了想,翻出上次在漢服文化節上替宋晚照拍的照片。

他當時站在船上,一身玄色衣袍,眉眼如畫,精致的臉蛋只有巴掌大小。

蘇立心嘖嘖道:“妖孽啊。”

對於這個評價林象十分讚同,又翻出之前的存的視頻,說:“這個更妖孽。”

視頻中,宋晚照穿著騷包至極的西裝三件套,閉著眼拉小提琴。

林象不明白,怎麽會有人把“欲”和“禁欲”兩種氣質融合的如此巧妙,怎麽說呢,他渾身上下明明散發著性感的荷爾蒙氣息,鎖骨,嘴唇,手指,每一個部位都撩人至極,但只要一個冰冷的眼神,又會讓人退避三舍。

這不是人間妄想,是想都別想。

“他居然還會拉小提琴?”

這是什麽寶藏男孩啊!!!!

“何止,還拉的很好。”林象露出一副驕傲的表情:“他以前在英國皇家音樂學院學習,專修小提琴。”

活像個炫耀自家兒子的老母親。

“你有沒有他的素顏照啊,給我看看。”

“當然有,等等,我翻下。”

......

蘇白看著眼前聊的津津有味,渾然忘記吃飯的兩人,不由抽了抽嘴角。

眼前的一桌子菜從端上來到現在,就沒人動過,他忍無可忍的敲了敲桌子,道:“我說你倆,適可而止啊。”

這是來吃飯的,還是來追星的?

簡直莫名其妙。

蘇立心可以無視蘇白,林象卻不敢,看老板發火,趕緊把手機收起來,狗腿的夾了一只炒螃蟹放進蘇白碗裏:“蘇老板,您吃點螃蟹,補補身體。”

吃完飯後,蘇立心特意加了林象微信,對他露出一個你懂得的表情,轉身上了蘇白的車。

林象沒好意思又蹭飯又蹭車,跟他們告別後,自己乘地鐵去了。

這個點的地鐵站冷清又安靜,零星有匆忙的行人路過,帶起一陣涼涼的風。

防護玻璃中倒映出一個高瘦的身影,白T恤,墨綠細條紋襯衫,醬色麻褲,邋遢的把一雙米色匡威當拖鞋踩,百無聊賴踢地上一塊碎屑。

莫名的,林象心裏隱隱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

他想,真是巧啊,居然會從蘇白姑姑的口中知道宋晚照的近況。

他總歸是要聯系宋晚照的,蘇立心給了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廣播站牌上顯示出醒目的黃字,開往雙流西站的地鐵還有兩分鐘進站。

他坐到長凳上,掏出手機,打算趁這個空檔給宋晚照打個電話。

通話聲長音滴滴響起,對面卻一直沒有接聽,林象等了很久,久到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拉黑了時,聽筒裏終於穿來一個熟悉的男聲。

“餵。”

清冷又低啞的嗓音,忽的勾起萬千情緒。

不過一個簡單的字,便打亂了他原本想好的說辭,什麽客氣,什麽疏離,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壓根控制不了自己,脫口而出道。

“宋晚照,我還以為你死了。”

電話另一頭的人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你專門打電話,就是關心我死沒死?”

“不然呢,還關心你過的好不好?”

“挺好的,謝謝。”

林象被氣的一口氣差點沒背過來,姓宋的是跟他有宿世之仇吧,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時好時壞,忽冷忽熱,若即若離,形容他們的關系再恰當不過,主動權一直在宋晚照手裏。

要不是人財都在,林象甚至懷疑自己被pua了。

“你在哪兒?”

此刻他早忘了蘇立心的事,只想立刻打飛的過去把這個狗逼暴打一頓。

“IFS。”

“哪兒的IFS?”

“成都的。”

???

你他媽給我再說一遍?

“等著。”

他撂下兩個字便掛斷電話,地鐵也不坐了,直接跑到地面上攔輛出租,讓師傅開快點。

五光十色的街景模糊淩亂,在車窗上閃爍躍動,像一幀倒退的電影。

短短兩公裏的距離,不過五分鐘,林象卻從未覺得這段路這樣長,長到他跳下車一路狂奔,生怕錯過。

IFS樓上標志性的大熊貓憨態可掬,格外醒目,即使夜晚的廣場上人潮如湧,他依舊一眼看見了他。

許久不見,宋晚照似乎更清減了些,黑色襯衫空空蕩蕩,仿佛只剩下骨頭架子。

燈光下他膚色白的驚人,半長頭發隨意在腦後綁起,側臉線條幹凈漂亮的不像話。

走的近了,林象才看清他手上拎的是一杯奶茶。

此時宋晚照也看見了他,自然而然把奶茶遞給他:“不知道你口味,要的常溫半糖。”

林象忽然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似,上次在長沙見面時,也是這樣,他在五一附近等宋晚照,順便給他買了奶茶,他大概也是記得,所以做了相同的事情。

見到他本人後,林象只覺得世界只剩下宋晚照,什麽賭氣什麽傷心都不在乎了,都沒他重要,準備好的質問也通通憋了回去,只訥訥問了一句:“什麽時候來的?”

“前幾天。”

宋晚照走到垃圾桶旁,煙盒裏只剩最後一支,他抽出點燃後,把盒子丟了進去。

吸了兩口後,他突然猛烈咳嗽起來。

林象以為他被嗆著了,伸手去幫他順氣,手掌觸到背部肌膚,溫度燙的嚇人。

“你生病了?”

他下意識一直手放在自己額頭上,另一只手去摸宋晚照的額頭,卻被他堪堪避開。

“沒事,小問題。”

“吃藥了沒?”

“我說了,小事。”

林象被他毫不在意的態度搞的一陣火大,不由分說攔了一輛出租:“趕緊上去,咱們去醫院。”

宋晚照掙紮了幾下,倔強的說不想,然而他本個子就沒林象高,加上這會兒病了沒力氣,跟個小雞仔似的,還沒反應過來,就直接被對方拖到了車上。

林象力氣大的嚇人,一雙手如貼鉗般,緊緊扼住宋晚照的手腕,令他動彈不得。

“師傅,到華西醫院。”

“不去。”

宋晚照立刻搖頭,他本就不喜歡醫院的味道,更何況大醫院看病流程覆雜,排隊掛號付賬拿藥,一通折騰下來,想想都心煩意亂。

“必須去。”

林象一向好脾氣,難得口吻嚴厲:“你多大的人了,還玩這套?”

宋晚照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瞳孔黑漆漆毫無光澤,滿是倦意。

這是他在英國念書時養成的習慣,看醫生要提前預約排隊,費用高的嚇人,都是能不去就不去,有點小毛病吃兩顆感冒藥,多喝熱水,拖好完事。

回國後依舊如此,在他看來,發燒真的是小事,自從父母過世後,已經很久沒人這樣關心過他。

“你們到底去哪兒?”

兩人意見分歧,司機也不敢亂開,幹脆放慢了速度,等他們先商量好。

“就去華西。”

見林象十分堅持,宋晚照此刻渾身發軟,也沒力氣同他再爭,妥協道:“去假日酒店,我記得附近有家診所。”

出租師傅約莫四十左右,長年開車,對這種事見怪不怪,本著一副熱心腸,他笑了笑:“小夥子不要仗著年輕就瞎折騰身體,難得有朋友這麽關心你,要好好珍惜。”

宋晚照閉著眼沒說話,若換做以前,林象八成又能跟出租師傅嘮起來,但今天確實沒興致,只小聲說了句:“謝謝。”

林象怕他吹了風感冒加重,把車窗關的嚴嚴實實,宋晚照軟軟靠在他肩膀上,從林象的角度一低頭,便可看見他如鴉羽般的長睫,挺直潔白的鼻梁,以及顴骨上不正常的兩團潮紅。

病了的宋晚照像個脆弱的瓷娃娃,絲毫沒有平日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意,惹人憐惜,在幽閉靜謐的空間裏,他甚至可以聽見他粗重的呼吸,大約是鼻子堵了,不太順暢。

不知何時,出租師傅打開FM,裏面放著一首張雨生的老歌。

清澈嘹亮的男聲深情的在唱。

——於是愛恨交錯人消瘦,怕是怕這些苦沒來由。

——於是悲歡起落人靜默,等一等這些傷會自由。

林象忍不住往下縮了縮,想讓頭靠的他更近些,再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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