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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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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別離

晚上的時候,宋晚照來看林象的時候,還特意買了蟲草花鴨餛飩,食物包裝的很精致,揭開蓋子,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林象不由感嘆現在吃個餛飩湯底都這麽奢侈了,他折騰了一天,的確餓得不行,也沒客氣,拿起筷子狼吞虎咽,沒一會兒就吃的見底。

看宋晚照這架勢,似乎是想陪他在這兒過夜。

林象並不喜歡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他身體已無大礙,便開口道。

“宋晚照,我沒啥問題了,今晚不想住醫院。”

“再觀察一晚。”他收了碗,丟進垃圾桶裏,語氣裏是不容置疑。

“真的,我感覺自己現在狀態可好了,甚至可以起來打一套軍體拳。”

宋晚照擡起頭默默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我懷疑你腦子進水了。”

“……”

比起不要臉來,林象還沒怕過誰,在他死纏爛打之下,宋晚照最後還是沒抗住,點頭同意了。

“對了,你那套衣服,應該沒法穿了。”

棠棣河灰綠一片,河底水草蕩漾,垃圾成堆,滋生無數微生物,雖定期有河工打撈,但絕對和幹凈二字扯不上關系,林象被救上來之後,衣服上沾了不上亂七八糟的東西,當時情況緊急,宋晚照也顧不上衣服,直接脫了就扔一邊去了,現在想起來查看,已經微微發臭了。

“沒事。”林象擺擺手,特別想得開。

命保住就行,還想衣服呢。

棠棣古鎮的夜色極美,江南水鄉,雨巷悠長,行走在狹窄的青石板小路上,一擡眼,便可看見繽紛繚亂的花燈。

去年元月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不是元月,但有幸與君共游,勝過四時好景。

要說國內古鎮裏現在什麽最多,不是小吃,也不是風景,而是酒吧。

不知何時,一大批文藝青年蜂擁而至,在古鎮裏開酒吧,開民宿,守一方天地,歲月靜好。

古鎮裏大多是清吧,裏面有彈吉他的歌手,點酒小酌,聽民謠靜淌,偶爾體會一下文藝生活,倒也別有情趣。

小鎮沿河兩岸酒吧鱗次櫛比,悠悠歌聲從中傳出,各色聲音交織在一起,引人側目。

於是林象提議道:“宋晚照,我們去酒吧吧。”

宋晚照瞥了他一眼,連話都不想說,剛出院就要去酒吧,這是人嗎。

林象卻不由分說,直接把他拉了進去。

古鎮裏的酒吧別有風味,酒單上沒有羅斯福科羅娜福佳白這些耳熟能詳的啤酒,反而是梅子酒、桃花酒之類的。

林象覺得新奇,便七七八八混著點了好幾種。

“這酒後勁大,你這樣混著喝,一會兒吐了我不管。”宋晚照看他點的歡,在一旁忍不住提醒。

“沒事,我酒量好。”

林象讀大學的時候沒少混酒吧,別的不說,至少喝啤酒沒醉過,說起話來特別有底氣。

宋晚照冷笑一聲,沒說話。

現在吹牛厲害,一會兒打臉了別哭。

沒一會兒,酒便陸陸續續端了上來,瓶瓶罐罐擺了一桌。

宋晚照往杯裏夾了一顆梅子,從溫酒壺裏拿出白色瓷瓶,為兩人斟酒。

“林象。”他將酒杯送到唇邊,小啜一口後,忽然輕輕喊了林象一聲。

“啊?怎麽了。”

宋晚照垂下眼皮,如鴉羽般的睫毛覆下,看不清眼中情緒。

“前幾天,我聯系了之前在RAM的老師。”

“RAM?”林象一臉懵逼:“就是斷電後數據會自動消失那個存儲器?”

他當年考計算機刷題的時候,RAM和ROM的區別做了無數回,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

媽的,這個男人是不是有毒,這麽會破壞氣氛。

宋晚照恨不得錘死他,低聲道:“Royal Academy of Music,簡稱RAM,是我之前讀的學校。”

“哦哦哦。”

林象十分尷尬,隔行如隔山,字母縮寫害死人。

他不由想起一個笑話,說到MAC,男生第一反應是蘋果筆記本,而女生第一反應是口紅。

這大概就是差別吧。

“我跟老師談了很久,他建議我重考英皇。”

“那現在的工作呢?”

“不做了。”他很坦然,好像一切都無關緊要。

林象沒有說話,從酒盤裏拿起一盞酒,一飲而盡。

如果宋晚照出國留學,那麽意味著,他們無法再經常見面。

英國和中國,隔著一萬一千公裏的距離,還有八個小時的時差。

山水萬重,即便在網絡上聊天,也很困難,他工作的時候,他卻在休息,根本不在一個頻道。

“林象,你希望我去嗎?”

平淡的口味,征求的語氣。

林象卻語塞。

他當然不想宋晚照去,英國普通本科院校的學制是三年,三年,簡簡單單兩個字,卻是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事隔經年,物是人非,誰還認得誰。

盡管知道這種想法太過自私,可他還是沒遏制住自己,輕輕吐出幾個字

————“不希望。”

宋晚照拿杯子的手滯了滯,他以為他會是支持的。

這個男人總用崇拜又鼓勵的眼神看著他,從不相信他會失敗,哪怕初見時落魄如流浪漢,不名一文,他仍願做最忠實的聆聽者,從日出到日落,贈上最熱烈的掌聲。

不遠千裏來長沙找他,替他跟傳媒公司牽線搭橋,送他一場盛大的煙花。

這一切,宋晚照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就在上海發展可以嗎,你的事業才剛開始,以後會越來越好。”他認真看著他,眼裏倒映出幽暗的光暈。

像一條即將被主人遺棄的小狗,可憐兮兮。

林象不會知道,宋晚照已經做好了賣掉房子的準備,這幾個月來他雖然賺了一些錢,但對於留學三年的費用來說,遠遠不夠。

小提琴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謀生的工具。

他五歲學琴,每一根琴弦,每一個音調,早就深深印入了骨子裏。

如果可以,他想跟著老師繼續深造學習,音樂是一座無限的華麗殿堂,需要用有限一生去探索。

這幾年,他如一條落魄野狗四處游走,營營汲汲,只為謀生,但前些日子和老師一翻談話後,他發現原來自己陷入一個怪圈裏,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看不見外邊的風景。

這套房子是父母留給他唯一的東西,天知道他下了多大的決心。

可林象一句“不希望”把所有想法都擊的粉碎。

最令他惶恐的是,他最在乎的,竟是林象開心與否。

從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林象滿眼都是隱藏不住的失落,他像一個急於買醉的失意者,一杯接一杯,把桌上的酒喝的精光。

古人常說,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澆愁愁更愁。

林象想,不是的,喝多了才能名正言順趁醉裝瘋。

喝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宋晚照拖回的酒店。

宋晚照把他直接摔在床上,面色黑的跟鍋底似的。

他活了二十幾年就沒見過像林象酒品這麽差的人,喝醉了之後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到頭了還撒丫子滿街亂跑,拉著路邊一條哈士奇非要跟它拜把子,把人家狗主人嚇得花容失色。

宋晚照眼見拖又拖不走,攔也攔不住,除了順毛捋還能咋地,於是厚著臉皮跟狗主人說好話。

“抱歉啊我朋友喝醉了,您能不能讓狗跟他拜個把子,拜完我們就走。”

狗主人一臉驚悚的盯著他們,心想你倆怕都是從精神病醫院逃出來的吧。

幸虧狗主人是個人美心善的小姐姐,被倆傻子纏了半天,也沒發火,最後還好脾氣的指揮哈士奇,讓它配合一下林象。

要是換個男人,估計早打起來。

結果哈士奇好不容易做坐好了,林象這逼卻睡著了。

兩人一狗被這醉鬼搞的一臉懵逼。

狗心裏os:雖然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宋晚照差點沒上去弄死他,趕緊把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背起來,逃一般的回了酒店。

林象被摔的七葷八素,這會兒也清醒了點,揉了揉眼睛爬起來,一臉迷茫。

“我們咋回酒店了?啥時候回的?”

“夢裏回的。”宋晚照沒好氣道。

喝醉了之後的林象跟個小孩兒似的,聽宋晚照口氣這麽沖,當即嘴便一癟,委屈道:“你兇我。”

“.......”

這是不是人有毒。

林象斜斜靠在床頭,楞楞發呆。

他盯著宋晚照細細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起來。

“你白天親我了是吧。”

宋晚照被他嚇了一跳,那叫親嗎,明明是為了救他,那叫權宜之計。

雖然人工呼吸做了半天,人也沒醒。

於是趕緊否認。

“沒有。”

“有,照片我都看了。”

“......”

孟檸羽誤我!

林象不知死活的繼續問:“親我是什麽味道?”

“臭水溝子味兒。”

宋晚照這回說的大實話,林象從水裏撈上來的時候,身上還掛著新鮮的浮草,嘴裏嗆著臟水,狼狽不堪。

他當時顧不得太多,現在回想起來,毫無旖旎,只有那股子河水味兒記憶猶新。

林象聽了之後,臉上露出受傷的表情。

他湊過來,在宋晚照嘴角蜻蜓點水親了親。

“要不再試試,這次沒有臭水溝子味。”

林象微瞇著眼,像條偷香成功的小狐貍,醉眼裏夾著三分狡黠。

渾然不知,眼前的男人心跳如雷,耳根發熱。

“林象。”

宋晚照盯著他,眸沈如水,悄悄抓床單的手指極用力,微微發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一個人親吻另一個人,說明什麽?

宋晚照從來不信酒後亂性,身體醉了,心如明鏡。

他的心輕輕顫抖,如含蓄的琴音,婉轉隱忍,偶然聞隔空有曲傳來,似是回應。

期待,又怕幻聽。

鏡花水月比虛妄還讓人心碎。

“我當然知道。”

林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有些微滯,醉意猶在,不太清醒。

“所以,別走好嗎?”

留在國內,陪著我。

我不想與你隔著距離,隔著時差,一日淡過一日,淪為陌生人。

喝醉的林象比醒著的林象可愛得多,他放任自己說想說的話,做想做的事,誠實無比。

他心裏滿是委屈,賭氣的開口。

“宋晚照,如果你真去了英國,咱們就......”

話音還未出口,一個吻便鋪天蓋地落了下來。

炙熱,激烈,輾轉反側。

房間內回響著低啞的喘氣聲,唇齒間滿是彼此的味道,壓抑而洶湧。

宋晚照想,林象喝的可真多呀,渾身酒氣。

連他,都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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