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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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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我心

自棠隸古鎮一別後,林象已經兩個月沒見過宋晚照。

大醉後醒來的清晨,身旁空無一人,他揉了揉眼,甚至懷疑昨夜是好夢一場。

林象發了好久呆,給孟檸羽發消息,才知道,他們一行人坐早上八點的飛機回上海了。

這個男人每次都是如此,來如驟雨,去無聲息,令人捉摸不透。

沒有問候,也沒有關心,親完就跑,一點責任都不負。

這他媽還是人嗎?

宋晚照這人脾氣飄忽,說的好聽叫清高,說的不好聽叫古怪。

兩人相處,林象素來是主動那個,厚著臉皮,插科打諢,縱然是冰人也會融化幾分。

可這回林象卻發了脾氣。

他總是這樣,一而再,再而三,莫名其妙的消失,毫無安全感可言。

破天荒的,林象沒有聯系宋晚照。

宋晚照也是個狠人,林象不聯系他,他也不聯系林象,兩人就僵持著,楞是兩個月沒聯系。

林象忽然想起網上一個段子,說的是有一對情侶吵架冷戰,誰也不理誰,一年後,其中一個已經和別人結婚,孩子都有了。

他當時笑的不行,心想這種事恐怕只有段子裏才有。

現在他卻不這麽想,依照宋晚照這狗脾氣,沒準兒還真有可能。

兩人一年不見,再遇時,他已遠赴英國小有成就,嬌妻愛子在側,其樂融融。

只剩林象孤家寡人,吃了上頓沒下頓,隨時還有坐牢的風險。

簡直是噩夢。

正想著,一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在桌前,不輕不重扣了扣。

將他從可怕的想象中拉了出來。

“發什麽呆呢?”

蘇白推了推眼鏡,看著林象。

自從南京一事後,林象在圈子裏也有了點名氣,都知道蘇白身邊有個年輕人,心細膽大,眼光毒辣,連陳禹川這條老狐貍,都在他手上吃了虧。

也不知哪個缺德的放出風聲,說林象鑒定本事不比杜老差,一傳十十傳百,傳到最後,竟然變成了,林象鑒定的本事,比杜老還厲害。

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壓根兒不帶腦子。

這話傳到蘇白耳朵裏,他差點沒樂死,可笑完後,又陷入了沈思。

上回仿齊白石的蝦畫,已經惹出不小騷動,有不少人打聽作者的名字,蘇白好不容易將事情壓下來,林象又在陳禹川的賭局上大出風頭。

人怕出名豬怕壯,尤其是他們這行,在無法自保的前提下嶄露頭角,只會引來無盡麻煩。

正是這個原因,蘇白好幾個月沒給林象新活兒,就把他丟在公司,沒事而練練筆喝喝茶,提前享受老幹部的生活。

今個兒他忽然靈光一閃,想到如何安排林象,便驅車來到公司,正好看見他對著手機發呆。

屏幕上是一張男人的照片,半長卷發,眉目深邃,很陰柔的氣質,卻自帶一股凜冽。

蘇白年紀不大,但性格沈穩,平日很少關註網絡,手機上app數量簡單的令人發指,用途僅限於打電話發信息,其餘時間都在忙工作。

盡管宋晚照近日勢頭大好,在網絡上人氣漸高,可蘇白依舊不認得。

他瞥了林象一眼,問:“你朋友?”

林象最近跟宋晚照鬧別扭,自然不承認,鎖上屏幕,搖搖頭:“不是,一個網紅。”

“.......”

蘇白默了默,想到林象畢竟是自己的得力幹將,於是好心勸道:“沒事少關註這些網紅明星什麽的,浪費時間,還不如多練習畫技。”

說到這兒,他趁勢抽出桌下一沓宣紙來,動作極快,林象想攔也來不及。

見狀他不由捂了捂臉,心想八成要被蘇白罵死。

這世上的行當,除開天賦外,大多靠四個字——熟能生巧。

每天練筆已經成為了林象的習慣,可這些日子來他心煩意亂,註意力總無法集中,因而畫出來的東西也糟糕透頂,連自己都不忍看。

誰知,今天蘇白搞突然襲擊,令他措手不及。

果然,眼前的男人看了半晌後,眉頭緊皺,嘴唇微抿,

這是生氣的表現。

“運筆虛浮,意境淩亂,你在畫什麽?新流派?”

幾句畫砸過來,罵的林象楞是不敢開腔。

蘇白畫畫不是專業的,但品鑒比誰都專業。

替人家工作,業務能力過硬是基本,林象最近的表現,用“糟糕”二字形容,再合適不過。

“抱歉。”

過了半晌,他才小聲開口。

“你如果不想畫,趁早轉行。”

語氣嚴厲,恨鐵不成鋼,像極了訓斥徒兒的師傅。

林象張了張嘴想解釋,可轉念一想,說了怕是被罵的更慘,索性閉嘴。

看眼前人像個鵪鶉似的,蘇白心裏微軟,把畫紙放在桌上,問:“你最近怎麽了?”

“沒怎麽。”

鬼才信沒怎麽。

林象不願說,蘇白自然不會強人所難,於是站定身,開口講正事。

“我看你最近魂不守舍,就是太閑了沒事做。”

林象埋著腦袋沒接話,可不是嗎,就是閑得慌。

所以腦子裏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患得患失,酸的像個娘們兒。

他都想給自己兩巴掌。

“我在琉璃路開了一家古玩店,有沒有興趣去做事?”

“做什麽?”林象擡起頭,終於有了點興致。

“做二掌櫃。”

蘇白除了自己倒騰了一家工藝品有限公司給制假當遮羞布外,大多是跟著他父親蘇立恒做事,蘇立恒做的是清清白白的古董生意,藏品無數,身家豐厚,在中國整個古玩圈子中都赫赫有名。

林象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蘇白打什麽主意。

“您要自立門戶?”

“做點小生意而已。”

“蘇老板,先說好,我不會看東西,去了也是打眼。”

蘇白笑了笑,林象有幾斤幾兩他當然知道。

他一直相信,天賦是不可或缺的東西,愛迪生說過,成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靈感。

重點是,大部分人壓根兒沒有這百分之一的靈感,所以成功胎死腹中。

林象在捕捉畫作韻味風情上,有著敏銳的觸覺,這便是他的靈感。

杜老是這方面的行家,若讓林象跟著他好好學習,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眼光,對人對物,皆是如此。

更何況,林象從未讓他失望。

“還真以為我讓你去當管理的啊?”蘇白搖搖頭,說:“在咱們這兒,二掌櫃是大掌櫃的狗腿。”

“那大掌櫃是誰?”

林象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實則骨子裏極傲,否則也不會身懷絕技還窮的叮當響。

要讓他服氣,一定得拿出本事。

“杜老。”

林象“哦”了聲,想起上次在南京與杜老見過,雖然只相處了短短兩天,但一路上,杜老各種古董歷史侃侃而談,如數家珍,可見其學識淵博,經驗豐富。

人們對有才華的人,總是抱著尊敬之心。

他想,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跟著去長長見識也不錯。

蘇白素來是行動派,林象答應後,兩人立馬開車殺向琉璃路。

望著眼前的獨棟小樓,林象有些呆滯。

二層小樓的造型極為大氣,設計感十足,頗具北歐簡約風情,外面貼著青灰墻磚,巨大的落地玻璃透亮幹凈,邊框飾以細細的雕花檀木,將簡約現代與中式古典兩種風格完美結合。

林象對這棟小樓的評價就是:低調,品味,燒錢。

所以這就是蘇白口中的小生意?他對“小”字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諾大的店裏悄無一人,陳設風格也透著一股冷意,一般人無意闖進其中,估計會立馬掉頭出去。

林象跟了蘇白許久,對這些東西早見怪不怪,隨意從架子上拿一尊唐三彩侍女陶俑,發現底部居然印著四個大字——義烏制造。

“.......”

說好的古玩店,怎麽還是假貨?

蘇白在一旁道:“架子上陳列的都是工藝品。”

見林象滿眼懷疑,他解釋道:“真正的好東西都在保險箱裏藏著,外面的都是裝飾品。”

古董這行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開門店並未指望吸引客流,只是提供一個交易地點而已,大多還是招待熟客,大家關起門來做生意,一年能收到或賣出一個大件,就足夠尋常人數年的收入。

蘇白這些年手上累積了不少好東西,光是林象知道的,都有一頂明朝點翠風冠,一枚五代名珍大齊通寶。

至於其它的......不敢想不敢想。

“小白。”

沙啞的女聲忽然淡淡響起,聲線略沈,透出幾分韻味。

不知何時,一個女人靜靜站在蘇白身後,一襲煙灰旗袍,極素凈的麻料,被她穿的風情萬種,明明身姿玲瓏有致,臉上表情卻如菩薩儼然。

這大約是林象二十多年裏見過最有味道的女人,從前他覺得楊斯言像千年狐貍,然而在這個女人明面前,不過是未成氣候的小妖精。

不由心生幾分好奇。

蘇白露出驚喜的表情,笑道:“姑姑,你怎麽來了?”

他招呼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親自端上一壺極品牛欄坑肉桂,替她斟好,問:“您今天怎麽得了空?”

女人朝四周望了眼:“聽說你新開了家,裝修挺合我意,就過來坐坐,喝茶。”

她端起茶杯嗅了嗅,臉上浮起一絲笑。

“還是小白懂事,知道拿好東西孝敬我。”

“那是當然,我藏了好久的寶貝,見你才舍得拿出來。”

姑侄倆敘舊,一派和諧溫馨,林象一個外人,便默默縮在角落,當隱形人。

倒是蘇立心註意到林象,道:“小白,這是你朋友嗎,不介紹一下?”

見蘇白輕輕瞟過來,林象立刻會意,禮貌道:“姐姐您好,我叫林象,是蘇白的員工。”

林象就一打工的,還沒不要臉到跟老板稱朋道友,於是趕緊解釋,絲毫沒註意到蘇白眼中一閃而逝的不快。

“沒錯,我招他來微淵齋打雜,給杜掌櫃當個跑腿兒的。”

兩人間輕流的暗湧,被蘇立心盡收眼底,她覺得十分有趣。

蘇白看林象有些尷尬,便讓他先上去找杜老,自己在下面陪會兒蘇立心。

都說侄女像小姨,林象看來,侄兒和姑姑也挺像,蘇家基因好,薄唇直鼻,五官漂亮的令人驚嘆,蘇白和蘇立心坐在一起,活脫脫一個模子刻出來,說不是一家人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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