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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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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畫

孟檸羽那條微博帶給宋晚照的影響之大,大家都沒有料到。

不過短短幾日,他的微博粉絲就過了十萬,包括他之前在西餐廳拉小提琴的視頻也被人翻了出來。

除了一大批顏狗手控粉外,也有懂行的專業人士在下面點評了幾句。

林象也忘了評論說的啥,聽起來非常厲害專業的樣子,但大體意思是肯定了宋晚照的技術,說他絕對是科班出身,而且功底十分深厚。

初四那天,宋晚照就被公司緊急call回了上海。

臨走時,林母林父還特別不舍得宋晚照,從菜市場買了一大堆特產食物,統統塞進他的行李袋裏,讓他有空還來玩。

看的林象都酸了,為什麽每次他走的時候,他媽總是說,趕緊走,別回來了。

到底誰才是親生的!

宋晚照走了之後,林象也覺得無聊,於是訂了六號的車票。

既然答應蘇白七號回去,自然不能食言。

當然,最重要的是,林象作為一個二十四的男人,工作不算體面,既沒女朋友,也沒結婚,每天接受來自親朋好友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奪命連環問。

——有女朋友了嗎?

——結婚了嗎?

——工作穩定嗎?

——工資咋樣?

林象都恨不得自己是個啞巴,這樣就可以裝作啥也不知道,閉著嘴搖頭就行了。

他實在扛不住,於是初六那天,拎著行李袋,悄悄坐動車回成都去了。

蘇白雖然為人冷漠,是個典型的利己主義者,但對林象是真的沒話說,知道他這天回來,特意開車到東站接他。

“今天這麽有空?”

林象坐副駕駛,跟他打招呼。

蘇白今日穿的很隨性,米色高領毛衣搭卡其色牛角扣大衣,比起他往日的禁欲精英風,這樣顯得人年輕又平易近人。

他唇角不自知的勾了勾,說:“你現在是我的搖錢樹,當然要好好捧著。”

林象聽他這麽說,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又要讓我畫什麽?”

蘇白瞟了他一眼,道:“暫時沒有,你要急的話,我可以安排。”

“不用不用。”林象趕緊擺手。

過了初五以後,大部分公司都開工了,城市裏的交通又變得擁堵不堪,尤其是二環高架橋,長年堵死,汽車在上面如烏龜般爬行。

“哦,你上次那幅畫,被鑒定出來是假的了。”

蘇白突然淡淡開口,用無關緊要的語氣說一件極為嚴重的事情。

“你說啥?”

林象嚇得差點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會不會坐牢?”他戰戰兢兢問。

“林象,我發現你是個傻子。”

“........”

“我賣的是工藝品,怎麽就違法了?”

“那人家不找你麻煩?”

蘇白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註視著前方道:“我找了專業人士幫賣,他們專做這行,路子多的很。”

“查不到你?”

“當然查不到。”

“那錢呢?”林象終於問到了重點。

蘇白笑了笑,眉眼間盡是嘲諷之意:“做咱們這行,講究的就是一個買定離手,你眼力好撿漏了,賣家認虧,但你自己蠢打眼了,也沒有退錢的道理。”

做古董字畫買賣,好似賭博,是賺是賠,都在一念之間,長年浸淫於此的老玩家都懂這道理,因而打了眼吃了虧,也只當花錢買教訓,若是出去大呼小叫要討回公道,反而讓行內人看笑話。

林象默默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自己那幅畫哪裏出了問題。

怎麽就叫人看出來了呢?

見林象一臉思考,眉頭緊鎖的模樣,蘇白知道他心中所想,於是道:“你的畫本來是沒問題的,之前的買家付款前,還特意找專業鑒定,都沒看出有什麽不對。”

說到這兒,蘇白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壞就壞在,齊老太精了。”

“買主是港島一位富商,他買了畫之後極為得瑟,擺在家中整日欣賞,春節期間,竟叫他有幸遇上齊老先生一位後人,便將他請到家中為自己鑒賞,誰知,那後人細細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說,畫很好,可惜是假的。”

“根據畫上落款來看,齊先生在那一年裏畫的蝦,蝦須朝向也有講究,但這個小細節只有他們這些至親之人才知道,這幅畫不管從筆力還是畫法上來看,都很接近齊先生原作了,甚至連畫紙都專門用了“料半”,只可惜姜還是老的辣,輸在了這個小細節上。”

林象聽的十分汗顏,他之前還嘆息別人作畫犯了細節錯誤,結果自己也死這上面了。

終日打鷹,仍是讓鷹啄了眼。

蘇白看他低著頭不說話,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別太傷心,至少人家還承認了你技術高超,那幅畫買主也沒扔,仿到這個地步,雖然不是真品,但也有一定藝術價值了。”

你確定是在安慰我,不是繼續捅刀?

林象雖然愛錢,比起錢,他更在乎畫。

想到仿作居然被人拆穿,他心裏就跟堵了塊大石般,悶得喘不過氣。

“要不我把錢退你吧,畫出了問題,這錢我拿的心裏不安。”林象突然開口道。

“不用。”蘇白搖搖頭:“咱們又沒虧。”

“可是我.......”

“林象,退錢的事別說了。”蘇白打斷他:“你要是真過意不去,以後多幫幫我。”

看蘇白堅定的眼神,林象終究沒說什麽,轉過頭去,搖下窗戶看外邊的風景。

蘇白沒有告訴林象,這件事在行裏傳開後,很多人都在找畫的作者。

要知道,這幅畫之前請了專家都未鑒定出來,也是碰巧倒黴,遇到了齊白石的後人,指出了這個小玄機,才分清誰是李逵誰是李鬼。

如果他仿的是朱耷,是苦禪,是徐湛呢?

又有幾個人能分得出來。

若是能找到他,無疑於找到一棵巨大的搖錢樹,那是真正的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但是蘇白做的很幹凈,他轉賣贗品時異常小心,找的都是合作多年的中間商販子,神不知鬼不覺,沒人查的到他。

更別說查到林象。

不知過了多久,車在林象樓下穩穩停了下來。

他從後備箱拿出行李,跟蘇白道了謝便要上樓。

蘇白卻叫住了他。

“對了,抽空來公司把勞動合同簽了。”

林象正邁出兩步,聽見這話,差點沒崴腳摔一跤。

“還真簽啊?”他轉過頭,一臉難以置信。

“當然。”蘇白點點頭:“你小子沒事就愛亂跑,正要找的時候,影子都不見一個。”

“那我上您那兒,做什麽?”

蘇白自己開了一家工藝品制造公司,主要生產一些瓷器擺件,這家公司無疑是他制假的絕佳掩護,就像他說的,他賣的是工藝品,不是古董,憑啥說他詐騙。

可林象想破腦袋也不知道他能去上什麽班,當保安?庫管?還是辦公室行政?

“你過來掛個技術顧問的頭銜,平時也不需要做什麽,早九晚五打卡就行了。”

“........”

林象一時語塞。

他自由自在慣了,突然聽見“早九晚五”這樣安穩的詞,還有點渾身不舒坦。

蘇白了解林象這倔毛驢子性格,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整個一杠精,死人都能氣活。

只要能稍微拘著他點,別哪天突然直接消失了就成。

他看了眼這幢破舊的小樓,知道自己有些事兒逼,但還是沒忍住,輕聲道:“抽空換個房子吧,這裏住著不舒服。”

上次的元青花瓷瓶,加上這次的蝦畫,分成也有不少錢,足夠林象換個像樣的房子。

林象知蘇白是一片好意,心裏一陣暖意流過,他這些年獨身在外,真心朋友也沒幾個,跟蘇白雖是利益關系,但他偶爾的關切,總是讓林象覺得窩心。

甚至有種為他賣命的沖動。

林象甩了甩腦袋,這些大老板都有當傳銷頭子的潛質,馭下的手段太厲害了。

說到房子,不知為何,林象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跟宋晚照一起擠在這張小破床上的情形。

如果換了大房子,就不能擠擠了。

於是他笑了笑,說:“沒事,住這兒挺好的。”

“.....”

蘇白無言,上車插鑰匙掛擋,絕塵而去。

他是個俗人,不懂這些搞藝術的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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