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瓏亞董事長徐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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瓏亞董事長徐雯

林菀東奔西跑,先幫毛拉找住處,又帶他去重辦身份證。

等到周一上班,她立即投入工作,開完會後給曹磊安排接下來的工作事項。突然,她聽到有人在工位那邊喊——“林菀在嗎?”

“我在。”林菀走回來,發現對方竟然是人事部的經理。

“臥槽。”她背後坐著的Maggie下意識脫口而出,連忙用文件遮住嘴巴。大事不好,林菀莫不是要被裁員了吧!

而人事經理站在桌邊,畢恭畢敬地朝另一個人介紹,“這就是品牌中心員工林菀。”

林菀下意識看向這個人。她三十五歲上下,穿著西裝套裙,留著齊耳短發,幹練又大方。

“您好。”她主動伸出手。

“你好,”對方微笑著,“我是董事長秘書陳苒。你今天中午有空嗎?董事長想見你。”她看了眼旁邊拿著工卡猶豫要不要喊林菀去吃飯同時也是看熱鬧的幾位同事,“時間安排不過來也沒關系。我們可以另選時間。”

林菀雖然心裏有無數個問號,但依舊說道:“我有時間。”

瓏亞是一個國際化的大型企業。林菀只是十幾萬員工當中的一個小螺絲釘。她從校招進來後工作好幾年,匆匆一瞥見到集團分部總裁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更別提董事長。而且就算見到分部總裁,能跟他搭話的都是部門主管以上級別員工。林菀和同事們都只能當背景墻。

那麽,有什麽事能驚動公司的最高層領導呢?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裏,林菀跟著陳秘書出去,很快發現了一個更尷尬的事情。她知道譚姿的名字,知道譚姿領導的名字,再往上她就不知道了,從前也壓根不在乎。而且她負責的業務板塊也沒有涉及過公司領導個人宣傳。更何況董事長十分低調,對外宣傳需要領導上陣時都是CEO露面。她倒是知道CEO的名字。

所以,董事長叫什麽?好像姓餘?

似乎看出林菀的尷尬,陳秘書摁了電梯,順口說道,“徐董在辦公室等你。”她頓了下,“董事長姓徐,單名一個雯字。”

一聽到這個名字,林菀腳下差點踩空。徐雯?!如果真的是徐雯,那豈不是就找到徐箴言了?

見到她腳步停下來,陳秘書體貼地按住電梯門,提醒道:“林小姐。”

“不好意思。”林菀進電梯,聲音透著小小的喜悅。

幾分鐘後,陳秘書帶林菀來到頂層辦公室。有人上來跟她耳語幾句,陳秘書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微笑著對林菀說道:“我們去停機坪吧,看來你今天要做短途旅行了。”她帶頭往前走,“新區工廠有國家部委領導來訪。本來定的是明天,臨時改到今天下午。徐董得立即趕過去。”

“那我——”

陳秘書打開通向停機坪的大門。大風湧進來,她提高聲音,“你跟她一起去。”

烈烈長風裏,塗成綠色與黃色識別區的地面上停著一架黑色直升機,機身印著瓏亞的logo。

在黑西裝外套著熒光馬甲的工作人員打開直升機的門,等待林菀上機。

“謝謝。”林菀拉著扶手,微微彎腰進入直升機。

直升機內部跟駕駛艙隔開,空間寬敞,有兩排皮椅相對而設,小桌板置物架一應俱全,跟豪華汽車內部差不多。而瓏亞董事長徐雯已經落座在一側。

她就像林菀記憶中的模樣一般沒有變化,只是年齡感更強,眉目神情也愈加精明強幹,有著令人敬畏的上位者氣勢。見到林菀進來,她合上文件,“坐。”

“您好,徐董。”林菀禮貌地打招呼,坐到對面。

“林小姐系上安全帶,對,是這個。記得戴耳機。”工作人員轉身問陳秘書,“您去嗎?”

“不,孫姐昨天就過去了。”

工作人員關閉艙門,再次提醒林菀戴耳機。直升機噪聲大,需要戴降噪耳機說話。

林菀戴上耳機,看到徐雯正在打量她。由於有夢境中相處的記憶,就算眼前的徐雯氣勢更顯,林菀還是自然地朝她一笑。

徐雯也彎起唇角,眉目中添了點人情味,“聽說你工作表現很優異。去過新區工廠嗎?”

“沒有。”

“今天跟我一起去看看吧。我臨時抽不開時間,只有辛苦你走一趟。下午送你飛回來。”

“謝謝您。”此時直升機已經升空,平緩得林菀都沒多少顛簸感。她的心思也不在窗外城市景色上,“您找我要吩咐什麽事嗎?”

“梁大夫跟你說過吧?”徐雯示意林菀喝點茶水,“我一直在找你的母親。梁大夫說得沒錯,你果然長得和林珠莉很像。”

林菀瞬間意識到什麽,心裏咯噔一下,“我媽年輕時救助過的人是您?”她不清楚徐雯怎麽如此快速地定位到自己,想來肯定在背後調查了一番。

“嗯。聽說你母親後來出了事?”徐雯問。不知為何,她看到林菀的第一眼便油然而生一股親切感,仿佛在哪裏見過這個女孩似的。

林菀猶豫幾秒,沒有隱瞞,“她被人推得墜樓了。兇手是她的丈夫。”她看到徐雯驚訝之中若有所思的表情,又補充道,“他不曾善待過她,也不曾養育過我。我母親去了精子庫,才有了我。”

“難怪當時她在做試管嬰兒。”

這句話突然引起林菀的註意。這麽算來,徐雯與林珠莉相識時只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林菀隨即有了一種莫名的危機感。徐雯在生下徐箴言時便是這個年齡,可如果那時她被林珠莉救助……霎時間,林菀隱約猜到一個不敢想的事實,她的胃突然一緊,有些難受。

徐雯看到林菀神色變幻,便以為梁大夫跟她說了些什麽,林菀自然是知情的。於是,徐雯平靜地道:“我有一個女兒,同為人母,懂得她的感受。”她頓了幾秒,“如果當初留下那個孩子,他如今比你大不了幾歲。”

這一刻,林菀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萬箭穿心。她反反覆覆地告誡自己,這是工作場合,保持冷靜,你能做到。可是痛苦卻像鐵鎖一樣栓在她脖子上,慢慢地勒緊,慢慢地叫她窒息。她聽不到直升機的巨大轟鳴聲,耳朵裏只有自己亂掉節奏的心跳聲,亂得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失去所有的意識。然而腦海裏卻死死烙印著幾個大字:徐箴言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

不同於林珠莉和塗渺真實地留下過痕跡,徐箴言壓根就沒機會出生。

不用徐雯多說,林菀能根據曾經林珠莉提到診所的言論揣測到一切。在夢境世界,林珠莉在合成受精卵後立即懷孕,暫時離開診所,休息保胎,生下林菀。她從未遇見過少女媽媽徐雯。

而在現實世界,受精卵被冷凍五年後才被拿出來用。林珠莉在原本應該懷孕的時刻沒有懷孕,繼續在診所工作,遇見了懷孕的徐雯。

林菀啞聲開口,“是我媽帶你去做手術……”

“對。”徐雯看向窗外。她已經在人世浮華的巔峰獨站許久,深得旁人敬畏,自然也沒有人知道她如野草生長的遙遠少年時代。可林菀卻知道。而所有人都會在某一刻從心底冒出埋藏多年的傾訴欲,徐雯也不例外。她看人極準,林菀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跟你一樣,我的父母也早逝。成長之路上沒人管,自然就成了一個無法無天的野丫頭。中考前總是嘔吐,攢了幾塊錢去診所看病,遇見了你母親。拿到結果,我其實很不在乎。可她卻十分擔心我。”如今,徐雯還記得林珠莉說過的幾句話,說她太小,在什麽都不懂的年紀怎麽能承擔懷孕的責任,否則勢必耽誤以後的大好年華。越是經濟基礎差的小鎮女孩,越需要走出小鎮,決不能早早當單親媽媽,被生活困住手腳。

“我沒錢,她就拿出了一個月工資,帶我去大醫院,做完手術回來後又照料我一個月。”徐雯回憶著遙遠而又模糊的青年時代,略有不真實感,“中考我自然沒考上,可我記住了你母親說的話,南下打工,上夜校,進車企配件工廠流水線,成高級技工,拿專利,辭職跟人合夥創業,業餘繼續讀書,讀到MBA。一旦上了正路,事業發展就越來越快。”

徐雯仔細地思考著,“從某種程度上說,沒有你母親,就沒有當年的我,也就沒有如今的瓏亞。”她看向一言不發的林菀,“所以,我必須得感謝她。”

林菀張了張嘴,她想說林珠莉若知道這一切必定十分開心。可她如鯁在喉,發不出聲音。在現實世界,徐雯獲得更加壯麗輝煌的事業,去外國開廠甚至能被總統剪彩。只是這個世界裏沒有徐箴言而已,但徐雯做錯了嗎?沒有。她沒有做錯什麽,林珠莉更沒有做錯。

兩人唯一的區別,大概是林珠莉不管在現實世界還是夢境世界,都堅定地選擇生下林菀。而徐雯,只在午夜夢回時選擇了徐箴言。

“我很滿意如今瓏亞的發展節奏。我要做的不是國內第一,而是世界第一。”徐雯伸手輕輕摁了下額頭,垂下眼眸,“不過……有時候看著我女兒,我會想如果當初留下那個孩子,他會是什麽模樣……這種話,我只能對你說。”

林菀的心弦突然顫動起來。他會是什麽模樣?他會長成一個身心健康,秉性溫和,善良耐心,認真工作生活的普通人。他在銀行工作,但極其擅長繪畫。他大學時入伍,在雲南遇見了他後來的妻子。他們結婚了,一起經過許多風波。最後他說,“如果你愛我,就請忘記我。”

林菀回過神來,臉頰已經流下兩行清淚。半晌,她聲音沙啞地開口,“他是一個好人。跟我母親一樣,他肯定是一個特別好的人。”

徐雯凝視著林菀,抽出紙巾遞過去。她沒有問為什麽,只以為林菀觸景生情。思來想去,她覺得自己還是不應該跟林菀說這些,沒料到這孩子如此能共情。

為了轉開林菀的註意力,徐雯又問,“對了,你最近在忙什麽項目?”

“林吾的畫展。”

“林畫家啊,”徐雯了解地點頭,神色似乎恢覆平靜,“我非常喜歡他的畫。”

林菀與她四目相對,在徐雯眼裏發現了熟悉的情緒——那是夢境世界中,徐雯看著她的,如母親長輩一般的眼神。她曾經也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名義上的弟弟徐箴言。

徐雯,怎麽可能不喜歡林吾的畫呢?那是她第一個孩子繪畫的覆制品。

如今,林菀幾乎能確定,林吾應該是致力於模仿徐箴言的周城。周城只是從犯,可能不會被判處死刑。林乃岳不可能再東山再起,可周城還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

林菀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乘坐飛機返回,又怎麽下班出公司大門的。

她獨自一個人在街頭毫無目的地走路,望著街頭繁華的霓虹夜景,走過一個個冷氣撲面燈火通明商場,經過一棵棵掛滿彩燈的景觀樹。她看到年輕的父母帶著孩子出門散步,看到活潑的女學生們笑著鬧著抱著才從娃娃機夾出來的玩偶,看到下班約會的情侶站在街頭商量待會吃什麽,看到時尚的男孩女孩們穿著嘻哈風的衣服踩著滑板穿過大街小巷。

她看到了各種各樣的生活,唯獨不包括她自己的。

走到街心公園,一陣涼風起,她伸出手,感受到柔風從她指尖穿過,帶來清淡的梔子花香。

猶記得徐箴言曾經說過,他想不起在現實世界的自己是什麽樣的。“夏天這麽熱,就算是成為一陣涼風都可以。”他說。

林菀如今才明白他可能沒有開玩笑。在這個世界,他是夏天傍晚,帶來慰藉的涼風,親吻過她的指尖,她的臉頰,然後消失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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