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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愛人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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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愛人行蹤

林菀在公安局度過了第二個不眠之夜。只是這一次,她與林珠莉一同過去。

“沒事。”警車上,林珠莉拍拍女兒的手,寬慰道,“你瞧,我沒怎麽受傷便從二樓下來了。”她確實只有手部受傷,精神也算穩定。

林菀抓住母親的手,不敢出力,怕碰到才包紮好的傷處。周城被送去醫院,包好傷口便會被送回來連夜審問。可林乃岳則是當場死亡。她心裏在擔心林珠莉可能會因此獲罪,但此刻她什麽也不敢說。

“不要擔心我。”林珠莉低聲道,“現在的結果,我很滿意。”

林菀眼眶發紅。

“你要堅強,以前沒有我,不是照樣好好過。”林珠莉柔聲命令,“有點骨氣!”

林菀終於嘶啞著說道:“好。”

可她的擔心並無道理。第二天早上,她做好筆錄出來的時候林珠莉還沒有出來。

“你先回去休息,”徐箴言也熬了一夜,心疼她脖子上的勒痕。

“不,”林菀憂心忡忡地回頭望了望公安局大門。一夜過去,她勉強重振精神。理智告訴她,在這裏幹等也沒有辦法,“我得去找刑事律師問問。”

“這事兒我來。”徐箴言已經聯系好相關的朋友打算見面,“你本就沒好全,現在又受傷。還是回去等我的消息。有什麽事我一定及時告訴你。”除去周城和林乃岳,他如今再沒有後顧之憂。

思來想去,林菀點點頭。一宿沒休息,她頭疼得厲害。

然而,林菀這一覺睡醒又穿越了。由於脖子淤青明顯,大夏天的也不好遮,她只能請一天的假,等到晚上十一點多出門打車去公司附近的地鐵站,登上末班地鐵。

這一次,還沒等地鐵停穩,她就看到站臺顯示屏上的新聞——林乃岳之妻防衛過當致其死亡,取保候審。

林菀刷地站起來,一時腳下不穩,連忙拽住冰冷的扶手桿。

地鐵門開,林珠莉、徐箴言和塗渺都在站臺上。

林菀來不及思考,沖下地鐵就將林珠莉往車廂推,同時回頭拽了徐箴言和塗渺一把,“快點,大家都上去!”

林珠莉站得莫名穩當,腳下一動不動。林菀氣急道:“還等什麽?等著去坐牢嗎!”

這一句話出來,林珠莉面上終有松動,她立即看了眼塗渺。

“對,快上去!”塗渺立即拽著林珠莉一起往車廂裏擠。

“我在後面推你們。”徐箴言緊隨其後。

來不及說什麽,林菀跑進車廂,在前面奮力拽著林珠莉和塗渺的手。很快她發現自己身上的雪紡白襯衫出現了星星點點的血跡,感覺到自己身上跟刀割一樣出現數道傷痕。

車廂突然哐當一聲震動起來。林菀猛地摔倒在地,聽得一陣劈裏啪啦,擡頭瞧見站點顯示屏竟然冒出一陣黑煙,紅色和黃色的燈點全部熄滅。

“箴言,你加把力,一起進來!”林菀瞬間回頭大喊,咬著牙爬起來跑出車廂推徐箴言的背。

徐箴言看到她竟然連眼角都開始流血,心中大駭。眼見車廂外的指示燈亮起,他抽出胳膊扶在林菀腰上,“我們一起出力,一、二、三!”

林菀被推了個措手不及,撲進地鐵車廂,頭撞到座椅擋板。她眼前一黑,撐著地板爬起來,發現車廂門剛巧關上,而門外竟然空無一人。

“林菀,我們進來了,你在哪裏?”這是塗渺的聲音。

“是啊,我們怎麽看不見你?”林珠莉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也看不到你們。”林菀面上一喜,她成功了!而他們肯定是要去五年前。“記住,五年後繁寓路地鐵站,7月28號見!繁寓路7月28號!箴言你聽到了嗎?”

“我聽到了。”徐箴言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

他話音未落,地鐵已經開始加速,沖向黑暗的隧道。

林菀渾身劇痛,她嘗試爬上座椅,卻屢次失敗,只能蜷曲在地上,慢慢陷入昏迷。

……

林菀醒來,已經是第二天黃昏。她看到白凈的天花板,呼吸著充滿消毒水的空氣,鼻間還搭著一根氧氣管。

“老天呀,你總算醒了。”Maggie一張圓圓的臉晃在她眼前,“譚姐,她醒了!”

林菀咳嗽著,看到譚姿挺著肚子坐到她另一邊。

“感覺怎麽樣?想吃東西還是想喝水?”譚姿問。

林菀搖搖頭,氣息虛弱地問,“我怎麽在醫院?”

“我昨天半夜接到電話,說你渾身是血趴在地鐵裏被工作人員發現了。怎的一檢查,連肋骨都骨折了?”譚姿很是擔心。

“……醫生都說什麽了?警察也來了?”林菀慢慢掙紮著坐起來,“今天是幾號?到28號了嗎?”

“你別急啊,今天是24號。”Maggie連忙塞個枕頭到她背後。

“昨晚上地鐵工作人員就報警了,可是調監控一看,你就是在繁寓路來回上下幾次就撲到地上昏迷了,旁邊沒有別人。醫生說你身上都是撕裂傷,新傷疊舊傷,脖子上還有掐痕,連眼角都淤青出血了。前幾日我看到你臉上有傷就不對勁,到底怎麽回事?”譚姿繼續問。

“……”林菀張了張嘴,最終啞聲道,“我想不起來。”

譚姿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你先休息養傷,公司那邊請病假就可以。”

“謝謝。”林菀努力笑了一下。但這笑容怎麽看怎麽苦澀。

“沒事啦。我會經常來看你的。”Maggie說。如果不是林菀突然出事,她都不知道林菀父母雙亡,真是可憐。林菀那個什麽二叔也是絕情,都不聽公司人事說完就掛斷電話。

又呆了片刻,譚姿和Maggie走出病房。剛剛出門,Maggie就唉了一聲,很是同情,“譚姐,您不覺得Nora是遇人不淑,被男友打成這樣的嗎?”

譚姿緊緊地抿唇,縱然她心裏也狐疑,可還是說道:“她沒說,就別猜了。”

Maggie有些惆悵。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Nora這事兒指定要在公司裏傳開了。

……

7月27日,林菀執意出院回家養傷。第二天,她一大早就拎著錦旗來到繁寓路地鐵站。向地鐵工作人員道謝之後,她從早到晚守在地鐵進站口,來回張望,把脖子都望酸了。

早上,沒有看到他們。

中午,沒有看到他們。

下午,還是沒有看到哪怕他們其中一個人。

晚上,林菀來回坐了幾趟地鐵。她甚至再次嘗試乘坐末班地鐵回家。

然而這一次她沒有穿越。下車還是那個世界,甚至看到了當初發現她昏迷不醒的工作人員。

這位胖乎乎的女士很關切地叮囑她,“註意身體呀孩子,這麽晚了快點回家。”

“好的。”林菀有些茫然,又心慌。

她的愛人、親人、友人……怎麽一個都沒看見?哪裏出了問題?林菀細想穿越的過程。她確信他們三個都進入了地鐵。難不成去的是其他時空?或者他們都忘了今天相見?可事發突然,當時壓根來不及寫紙條。

思來想去,最壞的結果就是林珠莉和塗渺無法到達這個時空,而徐箴言是必定可以來的。他沒有出現的原因是——

林菀望向冰涼的夜空,他結婚了。

想到這裏,林菀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甚至某一刻開始質疑自己是否真的去過夢境世界。然而夜深人靜回過神來,她清楚地記得自己一路走來的所有歷程。

她突然很慌,卻手足無措,不知道究竟在慌什麽。

她在地鐵站一連等候多日,依舊沒有結果,直到她再次被地鐵工作人員提醒——

“您在這裏站了三趟車的時間,要乘車嗎?”

林菀這才意識到此時又是新的周一,她站在早高峰的繁寓路地鐵站,等待搭地鐵上班。

回到辦公室,她的座位被放了一束鮮花。Maggie很開心地送上來大家簽名的卡片,“歡迎重新加入品牌小分隊!”

“……謝謝。”林菀放下包和卡片,先跟所有同事打招呼,然後去譚姿的辦公室報到。

曹磊盯著她的背影,“怎麽看她不高興啊,不想上班?”

“廢話,誰想上班。”Maggie臉上的笑容消失,頭一次顯得很正經,“按我上家公司的尿性,一看到員工出這種事……”她頓了頓,“她回來後就會被找由頭辭退了。公司會怕她以後身體不好,受不住工作壓力,也怕她受傷是自殘,心理有問題。”

“那Nora會被辭退嗎?”曹磊問。

Maggie有點嫌棄地撇撇嘴,“你修煉的那點心眼子都到哪裏去了。瞧瞧譚姐挺著孕肚半夜跑去醫院的擔心樣兒,她會讓Nora被炒嗎?”她伸手點點曹磊的額頭,“加把勁兒吧,小夥子。你還嫩得很。”

單人辦公室內,譚姿打量著林菀,發現她清瘦不少。縱然妝化得很提氣色,但掩飾不了整個人低疲蒼淡的精神氣。

於是,譚姿問道:“覆查了嗎?醫生怎麽說?”

“恢覆得挺好。已經可以上班了。謝謝您關心。”

“如果不舒服就及時說。”譚姿點點頭,也不多廢話,“去跟Maggie對接吧。”

“好的。”

“雖說我是你工作上的領導,但你在生活中遇到問題,也可以找我咨詢。”譚姿突然開口,“年輕女孩免不了走些彎路。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特別希望能有一個獨立自主的女性前輩能幫我解開那些混沌迷茫的問題。所以,如果你需要……”她的話語停頓在這裏。

林菀回身看著譚姿,彎了下唇角,“謝謝您。”她垂眸細思著,“可能有一天,我真的會來找您。”

譚姿也微微一笑,“出去吧。”她靠到椅背上,雙手下意識撫摸肚子。小家夥剛剛踹了她一腳。

……

走出辦公室,林菀看向窗外燦爛的陽光。她有混沌迷茫的問題嗎?她有。不管白天黑夜,她都在考慮她愛的那些人的行蹤。

陽光舒展而熱烈地照耀在她身上。進入盛夏,遠遠近近的景觀樹都在蓬勃地生長,滿樹綠葉招搖。

這熾熱的生命力感染到林菀。她突然之間意識到自己原地思考只能坐以待斃。她要行動起來,調查清楚他們到底在哪裏。既然找不到徐箴言,也遠離塗渺的家鄉,那麽她就從林珠莉曾經的工作地點找起。

結束一天忙碌又充實的工作後,林菀打車去了夢境中林珠莉律師事務所的地址。在現實生活裏,那裏是一個房地產公司,經營十年有餘。

林菀並沒有太氣餒。她轉身又順著導航軟件找林珠莉剛結婚時作為護士工作的診所。

梁氏診所,這個位於菜市場旁邊的小診所竟然經營了快三十年,直到現在,只不過如今招牌褪色,卷簾門生銹,門口的小桌子也早就掉漆。可屋子裏掛了好幾個錦旗,還有幾個附近居民在這裏一邊玩撲克一邊打吊瓶。

藥櫃前,一個五十歲不到的阿姨穿著白大褂,正在給一個穿著皮圍裙膠鞋的魚販換手上的傷藥,“讓你別碰水,要不然早好了。”

“梁大夫看你說的,不碰水哪來錢吃飯哦。”包紮好傷口,魚販道謝離開。

梁大夫這才有時間招呼等在旁邊的林菀,“你有——”她一驚,下意識拍了下衣兜,“哎喲!你是、你是——”

“您認識我?”林菀問。

“你是那誰的女兒,活脫脫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太像了。”梁大夫後退幾步,上下打量,又連忙繞過櫃臺走來,絞盡腦汁想起一個名字,嗓門也大起來,“林珠莉!是吧?你是林姐的女兒!”

“是的,我叫林菀。您認識我媽?”林菀鼻子有些酸。

“怎麽不認識。二十多年前,她在我們這兒工作。當時是我爸看診,我還在念書。”梁大夫忍不住拉住林菀的手,繼續仔細端詳,笑起來眼角皺紋很深,“哎呀,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你媽媽,想起我年輕時候了。我記得她在診所工作五年,直到懷孕才沒來,聽說後來生了個女兒,出落得多水靈好看吶。”

“我聽說我媽在梁氏診所工作過,所以來問問情況。”

這話讓梁大夫有所誤解,她臉色一變,“你不知道你媽已經——”她猶豫了下,“她是被——”她思來想去,兩句話都燙嘴,沒說完。

林菀知道她的意思,“我知道,她被丈夫害死了。”瞧見梁大夫神色傷感,林菀又說道,“不過,您之後有沒有見過……跟她長得相似的人?”

梁大夫面露疑惑,“不就是你嗎?”她拍拍腦袋,“啊對了,去年也有人來找她呢。”

“什麽人?”林菀眼睛一亮。

“她剛剛來這裏工作時,花一個月工資救助了一個不認識的姑娘。”梁大夫慢慢回憶著,“具體情況我不清楚,當時我在外地上學。只聽說那女孩在這兒住了一個月,都是她出錢看病,親自照料。”

梁大夫說著回桌後到處翻找,“那姑娘去年還差人過來問林姐的情況,留了個電話,說有消息就告訴她。”

林菀有些失望,失望於不是林珠莉自己找上門,但又有些欣喜安慰,就算經濟拮據也義無反顧拯救不相識的女同胞,是林珠莉會做的事情。就算她後來當了律師,也接了很多農村婦女的離婚案,律師費極其低廉。

“哎呀,找不到那張紙條了。你留個聯系方式,我回頭告訴你?”

“好的,謝謝您。”林菀誠懇道謝。

從梁氏診所出來,夜色已經降臨。菜市場也早就關門。林菀腳步匆匆地踏上過街天橋,打算去地鐵站。

燈光昏暗的天橋上,靠邊鋪著幾張箱板紙,躺著個流浪漢。這流浪漢瘦瘦小小,從衣服到腳底板都臟得漆黑發亮。他頭發亂糟糟,枕著個鼓囊囊的印旅行團logo的豁嘴破背包,旁邊還擺著根當扁擔使用的竹竿。他就這麽在車水馬龍的呼嘯聲中側身睡覺。

林菀路過流浪漢,又忍不住轉頭,在包裏找出幾個硬幣。

在看清流浪漢臉的一剎那她楞住了,連聲音都變調,“毛拉?”

流浪漢一聽到名字便睜開眼睛。在臟兮兮的臉頰對比下,他的眸子顯得無比清亮。他愕然地坐起來,上下打量林菀一眼,“認錯人了。”他起身開始收拾箱板紙。

“毛拉!”林菀震驚得無以覆加,她堅信自己沒認錯,“你怎麽這樣了?”

“都說你認錯人了!”流浪漢將旅行包掛在竹竿一頭,又將捆好的箱板紙掛在另一頭,扛起來就要走。

“你開藝術畫廊,忘了?”

“……沒有。”

“你——”林菀趕緊跟上去,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你不是喜歡老式顏料麽?你還收集巴黎綠!還有木乃伊!你收集木乃伊的——”那個叫什麽來著?“木乃伊顏料!”

流浪漢猛地打住腳步,顫顫巍巍地轉身,不可思議地望著林菀,嘴唇抖動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那是他藏在心底的最愛,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女子怎麽會知道?

半個小時後,天橋下的沙縣小吃店。

毛拉拘謹地坐在靠門口的桌子邊,盡量將自己的行李靠著腳放。箱板紙和竹竿放在門外,他時不時往外頭看一眼,怕被環衛工抱走。他不肯去太貴的店,怕被趕走。

林菀給他點了兩碗拌面,兩籠蒸餃。不到十分鐘,毛拉就將這些吃食一掃而光。林菀又點了兩碗餛飩,三個牛肉餅。

等待上菜的間歇,毛拉不好意思地擦擦嘴。他臉太黑,以至於臉紅了都看不出來。他從行李包裏小心翼翼掏出來一個包得裏三層外三層的月餅盒子,打開——

“這是巴黎綠,”他用黑漆漆臟兮兮的手指著,微微顫抖,“是梵高和莫奈都喜歡的顏色。”他又指著另一份顏料,“這是木乃伊棕,以前開店的時候從黑市買的。”他對著這些顏料如數家珍,擡起頭來,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林菀,無聲地咧嘴笑,笑著笑著從眼角流下一行清淚。

林菀與他四目相對,也笑著流出眼淚。

“早就倒閉啦!什麽都沒有啦!”毛拉臉上還維持著笑容的模樣,可說出來的話卻無比難過。他賣了所有能賣的東西換錢交租金,可還是撐不下去。唯獨這些寶貝,他舍不得賣。

“只要人還活著,就有機會東山再起。”林菀眼眶通紅,遞了紙巾過去。

毛拉卻一個勁兒搖頭。他已經被現實打擊得失去鬥志。

“我先幫你找個住處。”林菀說。

“我還不起錢。”他繼續擺手。

“有手有腳的,把身體養好,還怕找不到工作嗎?”林菀清清嗓子,壓抑住自己的情緒鼓勵他,“我幫你找。相信我,咱以後還要繼續開畫廊呢。”

毛拉擦了擦眼睛,笑得酸澀又怯懦,“你……為什麽要幫我?”

“……你大概忘了,曾經你也幫過我。”林菀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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