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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幕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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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幕墻的秘密

旁邊一個女警察湊過來跟高個兒警察耳語了幾句,雖然聲音不大,但林菀聽見了。十二樓的酒店因為出現賣|淫|嫖|娼行為,被關停整頓。這就是所有客房都空晾的原因。而因為沒有客人,攝像頭就沒有開全。

塗渺瞬間松了一口氣。只有電梯附近的監控攝像頭還開著,頂多就拍到她開對面的客房門找人,不會出現其他場景。

林菀看出她的神色變化,迅速輕咳一聲提醒她。

就在他們說話的間隙,醫生護士擡著什麽東西進了救護車。一個隨行的人員突然推開所有人,跑到路邊垃圾桶哇地吐了出來。

而高個兒警察已經司空見慣,他跟其他同事商量了幾句,走過來問塗渺和林菀,“能再上樓指認一下出事位置嗎?”

林菀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見徐箴言突然撩起警戒線腳步匆匆走過來。

那一瞬間,林菀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她下意識朝他走了一步,但回神後立即停住,只看向他的眼睛。

無需多言,徐箴言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您好,我叫徐箴言,是龐濤的同事。”徐箴言向警察遞上名片證明身份,“也是林菀和塗渺的朋友。”

警察不禁註意到他坦明的身份有些不同尋常,“你也大周末來找他?”

“對,我們在金融行業,可沒周末的說法。”徐箴言笑了笑,站到林菀身邊。其實他剛剛下車就從周圍人口中知道了這邊的事情,但他還是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除了龐濤跳樓死亡,他不知道其他任何情況,所以必須先了解警方知道的內情。此刻,他沒機會也不可能詢問林菀。一旦事情跟警方了解的有出入便說不清了。

警察說話很簡短,“龐濤出事,你找他做什麽?”

徐箴言略微驚訝,“他最近請假做闌尾炎手術,但人事發現他的假條有問題,托我去問問。我今天才知道他是得了梅毒,趕過來看看情況。”

警察不置可否,朝醫生那邊瞥了一眼,才嗯一聲。

林菀立即看了看塗渺。

“我的天,梅毒!”塗渺及時地驚呼,“不會傳染給我吧?”

“你胳膊上的傷是他弄的?”警察註意到她胳膊上的擦傷。

“在地上擦傷,也算是被他弄的。”

“保險起見,用下阻斷藥,72小時內有效。”

“我先跟你們去十六樓現場,然後去疾控。”塗渺忙不疊說。

“註意安全,把事情說清楚就好。”徐箴言隱晦地提醒,又補充道,“龐濤是梅毒入腦,已經出現精神方面的癥狀。”言下之意是,龐濤自殺跳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畢竟他已經出現精神問題——一周前龐濤去看診過精神病醫院。眼下,他在性病專科的入院治療記錄裏也提到了這一點。

林菀暗自深深地呼吸著,終於感覺到徹底解決這件事的一絲曙光。

徐箴言是無關人員,不能上樓。而林菀和塗渺則在警察的陪同下,再次返回十六樓。

快到十二樓時,警察順手按了鍵。電梯門開,門外依舊是安靜的走廊,空敞的客房。兩個警察在這裏和酒店老板交涉。

“龐濤先到十二樓,然後才回他家。”警察平靜地說,仿佛是陳述給他自己聽。

林菀靈機一閃,“因為他要來看酒店處罰通告?”龐濤的性病不可能是平白無故得的,他必定有臟亂的冶游史,而十二樓可能是他經常光顧的地方,離家近,方便。

警察不禁挑眉,而林菀則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讚同的意味。

看通告日期,酒店是昨天晚上被查封的。那麽龐濤極有可能今早在居民群聽到消息,擔心自己的冶游史被洩露,便立馬打車回來打探情況。

來到十六樓,這裏也有好幾位警察。兩個消防人員在試圖破開龐濤家的大門。

“你看到龐濤在哪裏跳樓?”警察再次確認。

“就是那位年輕警察站的地方。”

“當時你倆分別在走廊上什麽位置?說具體點。”

“龐濤跳樓後,我才上來。”林菀說。而塗渺則主動站到空中連廊與室內走廊的銜接處,“我差不多在這裏。”

高個兒警察皺起眉頭,比較著兩點之間的距離,試圖理清頭緒弄明白為何龐濤會突然跳樓。難不成真是梅毒導致精神失常?可龐濤在金融業工作,如果他腦子不好……沒人看出破綻?

林菀也走到空中連廊上,打量四周細節。

下午陽光刺眼,整棟大樓的玻璃窗和樓下戲劇院的玻璃穹頂都反射著讓人睜不開眼的光芒。轉身看向室內走廊的一剎那,林菀突然明白了。

由於這棟樓屬於商用樓,大樓墻壁貼著成段的玻璃幕墻以增加美觀感。若站在連廊上龐濤跳樓的位置,恰好就能看見旁邊凸起的藍色玻璃上反射著連廊與室內走廊連接處的情景。

此刻,玻璃如鏡子一般照映出了塗渺的身影。

“別動!”林菀一聲止住想過來的塗渺,立即示意給警察看,“您看玻璃上的影子。”

塗渺不明所以,但警察瞬間明白了,詫異地嘆一聲,轉身和同事們說明情況。

塗渺聽著他們的談話,也明白了一些。她走過來抓住林菀的手。而林菀則終於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用指尖擦了把發際線冒出的冷汗。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塗渺便安全了。龐濤極有可能在精神不穩定的情況下,分不清塗渺本人和玻璃幕墻上的幻象,在極怒之中翻越欄桿沖向“鏡子”裏的塗渺。

這,就是他跳樓的原因。

……

從警察局出來已經是夜晚。

塗渺還在做筆錄,林菀和徐箴言便買了果籃和保健品感謝那位報警的老太太。二人回來又等了一會兒,塗渺才從派出所大門出來。

林菀陪她坐在後座,將一杯熱牛奶塞到她手裏,而徐箴言開車到一個僻靜的林蔭路上才緩緩停下。

塗渺沈默到現在,才擡頭面對二人關心的目光,“我不後悔,真的。”她頓了頓,再次垂眸陷入沈思,“不過,也得虧他在樓梯間把我推下臺階了……摔得太嚴重,後來我才落了下風。”也就是因為落了下風,她被毆打的場面才讓老太太看見,就此順利解除嫌疑。否則,她手握三叉戟,結局便是不可預料的了。

“先好好休息,如果不舒服就去醫院看看。”徐箴言沒想到塗渺竟然如此沖動,但她摔得疑似腦震蕩,又打了梅毒阻斷針,實在是可憐。

雖然快一天沒吃飯,但幾人都沒胃口。徐箴言便下車去便利店買些簡單吃食。

瞧見他離開的背影,林菀才緩緩開口:“你聽到的女人哭,是誰在哭?”

“是我自己……是另一個世界裏,”塗渺長長地深呼吸一下,壓住胸中情緒,“你認識的那個結婚的我。”

在那一刻,她的腦子仿佛灌了水泥一般,自動屏蔽了周圍的聲音,只留下淒厲的哭聲。陌生的回憶帶著無法抑制的痛楚從心口冒出來,糾纏住她的四肢百骸。痛苦是真實的,回憶也是真實的。紛亂嘈雜的訊息讓她的大腦過載。她便像溺水了快要窒息的人,在絕境中迸發出拼死一搏的力量,沖向龐濤。

從一樓到十六樓,塗渺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他必須拿命來。

而此刻,她只有滿腔悲傷,悲傷於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從此以後都安全了。”林菀溫柔地叮囑,“不要想那些事情,也不要為沒經歷過的事情而痛苦。”她不希望在這個世界的塗渺再次陷入絕望,她只希望塗渺繼續開心生活下去。

塗渺沈默了幾秒,低聲道:“我確實想不起來了,只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那一瞬間,大量信息如被風吹開的樹頂積雪一樣散落融化,只餘下零星冰粒。可寒冷並未散去,她依舊情緒低落。

“這段時間你就跟我一起住,”林菀摸摸她的頭發,“等恢覆好心情再搬回去。”

塗渺嗯了一聲,還要說什麽,卻見徐箴言回來了。

他一邊掛斷電話,一邊坐進車裏,將糕點和飯團遞過來,“我朋友打聽到消息,孟豪招了,他和龐濤是表兄弟。龐濤跟他吃飯時提到你們倆——”

“他記恨我和塗渺?”林菀瞬間猜到。

“嗯。”徐箴言擰開礦泉水瓶遞過去,“他認為你們倆瞧不起他。”

林菀默然幾秒,“確實第一次見面時,我便厭惡他。”

“我也討厭他。就他那個德行,誰能不討厭他?可我們並沒有瞧不起他。討厭跟瞧不起是兩回事。”塗渺說,“然後呢?”

“孟豪見到你們去吃飯,便跟龐濤通氣,商量好制造交通意外來報覆。孟豪沒出面,是他同鄉朋友出面。年輕人沒怎麽讀書,以前混街頭講義氣,到最後進局子都沒把這兩人抖出來。事後龐濤給了這家五萬現金。”

徐箴言頓了頓,又看向塗渺,“後來他打聽出來他和你的合作黃了是我多言,而且現在你的理財經理是我介紹的,便又懷恨在心。正好他走關系將孟豪塞進後廚,這便又派上用場了。警察估計明天會通知我們。”他的語氣平靜,仿佛在說另一個人的故事。

塗渺一言不發地聽著,突然開口道:“卑鄙小人,死了是為民除害。”

“他這種極端報覆心理,會不會跟梅毒入腦有關?”林菀問。

“可能吧。”徐箴言自己的水還一口沒喝,只顧著從手套箱找到濕紙巾遞過去,“這會導致精神失常,情緒不穩定。”

林菀依舊有些心神不寧。她覺得事情……隱隱約約似乎解決得過於順利。一下子,兩件涉及生命危險的事情都被說得明明白白。可真的是這樣嗎?細細思考,唯二沒被牽扯進來的是——林珠莉車裏的尖吻蝮,這可以用蛇自己爬進去來解釋;以及林乃岳藝術基金會前任經理的意外醉酒悶死,這也能用他自己大意馬虎來解釋。

難不成……是她多慮了?

這時,林菀的手機響了,是十六樓報警老太太的女兒來電,說老太太回家時披著徐箴言的外套,想把衣服送回來。

“沒事,我們還在外面,可以順路過來拿,您不用出門。”林菀跟對方說了幾句,掛斷電話。

“又要回那個地方?”塗渺問。

“嗯,箴言你陪著塗渺在樓下等我。”林菀對徐箴言說。她不願意讓塗渺再次回到十六樓,可單獨將她留在樓下也不放心。她需要徐箴言看住塗渺,一旦塗渺再次出現幻覺,那麽徐箴言能幫忙,而不是像她那樣,被力氣大的塗渺直接甩開。

……

重新回到商業樓下,這裏已經恢覆平靜,廣場上有人群在熱鬧地跳舞,只有戲劇院的大門緊閉,禁止無關人員進出。

林菀抓緊時間來到十六樓,發現龐濤家大門敞開,有警察出入。她敲了敲老太太家的大門,忍不住回頭看去。

龐濤的家是簡單的兩室一廳,臥室門也被打開。大風陣陣,濃重的香水味傳來,是龐濤慣用的香水味道,估計是香水瓶子打破了。

在這濃重的香水味裏,林菀看向他臥室露出來的一面墻。那裏掛著一幅油畫,濃墨重彩,顏色豐富,具有明顯的立體主義特色,又雜糅了表現主義風格,線條誇張變形,疊加種種特殊符號和輪廓,整體抽象怪誕,扭曲詭異。

這幅畫就仿佛是畫家在學習畢加索、蒙克等著名畫家之後,將所有繪畫特色雜糅到一起形成的四不像,既沒有本人藝術風格,又沒有大家風範。

而這幅畫,就掛在龐濤床頭。

林菀突然覺得一陣寒氣從腳底爬起——為何這裏出現了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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