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子死知己

關燈
君子死知己

後退幾步東籬走到石橋邊,他伸出左手挽起袖子,右手指在白皙的手腕上輕輕一劃,赫然顯現一道很深的口子。

看著橋下的暗紅色血漿,南宮雨澤有種不詳的預感,“東籬你這是幹什麽,我問你話呢,東籬你究竟想做什麽?”

黑紅色的血順著東籬的手腕滑落,滴入深坑裏的剎那間,紅色濃稠液體瞬間沸騰起來,血漿開始流動,洞穴一晃動上面的小石頭就開始往下掉落。

“東籬,你做什麽,你這是做什麽?快住手,江玉瑯不會放過你的。”

舀起坑底的紅色液體,東籬捏著南宮雨澤的下巴,強硬的灌進他的嘴裏。

“東籬,唔唔……東籬……江玉瑯不會……放過你的…嘔……”

看著南宮雨澤喝下骨山人的血後變得痛苦猙獰的面目,東籬用拇指拭去他嘴邊的殘留血跡,輕聲道:“君子死朋友。”

漆黑的夜隱隱透著微紅光亮,東籬站在虞陽山頂,靜靜的看著山下燃燒起來的滔天火焰,跳躍的火苗倒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東籬問道:“死了嗎?”

“稟公子,南宮雨澤死了。”白子曦根據手下所報,覆述道:“自焚,死於烈火,已成灰。”

東籬輕擡手指,白子曦隨機奉上竹簽,東籬並未看簽,隨機從中抽取了一支,上寫,親。

東籬眼皮輕挑,江玉瑯,接下來該是君子死至親。

這是你欠我的。

這天夜裏,虞陽山下三裏外的江城江府上至耄耋老人,下至新生小兒,滿門一百三十六口人無一幸免,全都死於非難。

僅此一夜之間,江玉瑯失去了所有的親人。

竹山居距離江城不算太遠,東籬於竹亭下獨自下棋,耳邊能聽到遠處的風聲,哭喊聲,棋中黑子已是無路可走,東籬手執白子,輕輕落下。

最後一步,一劍封喉。

東籬擡頭看桌上的竹簽,再次從中抽取,接下來是知己。

君子死知己。

白子曦立於亭下,當他接住東籬手中的竹簽時,楞了一下,隨即跪了下來,“公子,江玉瑯的知己是仙寓山的人,仙寓山是當今天下最大的門派,萬萬不可隨意斬殺仙寓山的弟子,那將會引起妖族和仙寓山的對立,將竹山居置於危險之中,公子,屬下求您三思。”

“仙寓山又如何,我想做的事。”東籬道:“無人可阻。”

“公子,您已經殺了南宮雨澤和江城滿門,血海深仇也終於的報。”白子曦跟從東籬多年,不忍其走入絕路,勸道:“餘下的日子,為何不在這南山靜度餘生?非要招惹那江玉瑯呢?”

東籬輕笑,世上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呢?他活了上千年,生死早已看淡,讓他茍延殘喘,毫無尊嚴的殘留於世,他決不甘心於此。

“縱使死。”東籬道:“我也要江玉瑯嘗嘗生離死別,眾叛親離的痛苦。”

白子曦知道公子心意已決,此事已是決無可能改變,他握緊了手種竹簽,只覺得重如千斤,他伏首,“是,公子。”

因這十年經歷了太多,東籬對於先前的記憶早已模糊,此夜有些記憶卻飄入腦海,揮之不去了。

今夜再次難眠,東籬想起了他們剛認識時侯的事,那是的江玉瑯,善良純真。

“東籬,你剛才明明看到我了,為何不理我?”

“我為何要理你?”

東籬去人間游歷,偶然救下了被紫水獸攻擊的江玉瑯,他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沒想到這凡人一直圍著他轉。

江玉瑯說不出話裏,他支支吾吾道:“我們,我們不是朋友嗎?”

不過是見了幾面而已,更何況一個狐仙,一個凡人,又怎麽會是朋友,東籬笑著反問:“是嗎?”

“不。”江玉瑯也不確定,他心裏沒底,可是在東籬救他的那一刻,他就覺得他欠東籬一條命,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不是嗎?”

看著江玉瑯滿臉的小心翼翼,東籬又不忍,只能說,“逗你的。”

江玉瑯剛才真的被東籬的話嚇了一跳,好在,好在東籬承認他們是朋友。

東籬看著他,滿是不解,“你為何總是跟著?”

“我,不能跟嗎?”江玉瑯說道:“我們相識那麽久,不是朋友嗎?”

東籬知道江玉瑯是江家大公子,問道:“江玉瑯,你知道我是妖嗎?”

這下江玉瑯沈默了,他確實看不出來東籬是仙是妖,但是直覺告訴他,東籬不是壞人。

看著江玉瑯不作答,東籬笑著問道:“你們江家不是世代除妖為民嗎?你怎麽連我是妖怪都看不出來?”

“我覺得,你不是妖。”

“哦,那我是什麽?”東籬道:“仙?”

他覺得江玉瑯有些呆傻,就因為他救了江玉瑯一命,他竟然都分不清自己是仙是妖。

江玉瑯真摯道:“妖怪看見我手中的於落劍,都會害怕,但是你很從容,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仙。”

有意思,東籬友誼逗他,隨即站起身,露出自己的九條尾巴,看著他問道:“那現在呢?還是仙嗎?”

江玉瑯只在古書中見到過九尾靈狐,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有此機會見到真正的狐仙,“我可以摸一下嗎?”

“不可。”東籬收了尾巴,狐族只有父母妻兒才可觸碰尾巴,否則是不敬之意。

“哦。”江玉瑯想起了什麽,他忽然開心道:“東籬,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疆山玉?”

“那是什麽?”

那是江家的傳家寶,也是護身的法器。

“一個法寶,明天。”江玉瑯道:“等明天我帶給你看。”

東籬不明白,也沒什麽興趣,但不想敗了他的興致,“好,那你先回去吧,天很晚了。”

白子曦發覺江玉瑯最近往竹山居跑的越來越勤了,這裏都快成他半個家了。

看到東籬手腕上的疆山玉鐲,白子曦好奇問道:“公子,您什麽時候得了這個法器?不會是江玉瑯送的吧。”

東籬也不知如何回答,確實是江玉瑯送的,

“不是吧。”白子曦驚道:“這不是他娘給他媳婦的嗎?”

“是嗎?”東籬不知道這些,他也有些吃驚,“我並不知這些。”

“公子。”白子曦道:“以後少和他來往,他老看你,一副心術不正的樣子。”

有嗎?東籬道:“還行吧。”

江玉瑯幾乎每天都會來竹山居,可是幾個月後他生了一場大病,身體虛弱的下不了床,更別說出家門了。

連著半個月都沒看見江玉瑯,起初東籬還覺得很清靜,過了幾天後,又覺得日子有些無聊。

江玉瑯躺在床上,不停的咳嗽,房間溫度突然降了幾度,然後他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東籬。

“東籬,你怎麽來了?”說著江玉瑯就要起身,奈何身子太虛,腰背無力。

“躺著吧。”東籬看著他蒼白的臉也是有些吃驚,他知道他生病了,但沒想到竟這麽嚴重,“聽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你。”

“沒事不嚴重。”說完話,江玉瑯就有些氣喘,他不想東籬擔心,咬牙強撐著。

“我想去雲山看海,你要陪我一起去嗎?”

“嗯。”江玉瑯點頭,他毫不思考自己目前的身體,“我去。”

東籬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微皺起眉頭,“凡人,你都起不來,怎麽陪我去啊?”

“沒關系,聽聞仙寓山……有神藥,我爹去求了。”江玉瑯道:“等我,等我吃了藥,身體也就好了,你能不能……過些時日再出發。”

可神藥也救不活病入膏肓的人啊。

東籬走近了他的床,發覺江玉瑯瘦了許多,臉上顴骨都有些凹陷,他將手搭在江玉瑯的脈搏上,發覺他似乎已是藥石無醫。

難得遇見一個志趣相投的好朋友,怎麽突然生了這麽嚴重的病呢。

“東籬,不用擔心,我沒事的。”江玉瑯還在笑著安穩他:“我很快就會好了。”

可是,東籬覺得,他好像是快要死了。

看著東籬低沈的神色,江玉瑯也知道瞞不過他,強裝笑意,“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東籬,要是我死了,你就帶著我骨灰去吧,兩個人,也好有個伴。”

“我走了,照顧好自己。”

“嗯嗯,我會的。”

江玉瑯的病,可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救治之法,東籬沒再說話,轉身離去。

狐族的心頭血,可醫。

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東籬緩緩閉上眼睛,不再去想從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