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孽緣

關燈
孽緣

江玉瑯的大師兄,在東籬的陷害下被逐出師門,本來東籬是要他死,可關鍵最後,還是沒能殺了他。

東籬輕輕揉著眉心,問道:“江玉瑯現在在哪裏?”

“亂葬崗。”白子曦道:“為了查清屠江家滿門的兇手,他去闖流離界,得罪了妖族,還沒進入妖族的地盤,便被妖族鐘恨天打傷。”

“我不是讓你盯著他嗎?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

“公子我。”本來白子曦想江玉瑯死在妖族手下清凈,但他沒想到江玉瑯命還挺大,他立刻跪下,解釋道:“對不起公子,我也是才知道。”

罷了,東籬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亂葬崗扔的都是無名死屍,或者是犯了罪的大奸大惡之人,整個山頭棲滿了食人鴉。

東籬找到江玉瑯的時候,他躺在人坑裏,滿身傷痕,一動不動的,只剩下最後一口氣茍延殘喘。

東籬看著他,也心疼,也無奈,也充滿恨意,他知道南宮雨澤死了,江家滿門被殺,君墨離生死不明,他現在處於極度的痛苦之中。

而江玉瑯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他親手造成的,東籬也後悔,也不後悔,一旦開始,又該要如何停下呢?

江玉瑯曾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那麽他的朋友只能是我。

如今江玉瑯他什麽都沒有了,他只有東籬了,東籬能怎麽辦呢,他能拋棄他嗎?

不能。

江玉瑯頭發淩亂,渾身血汙,滿身狼狽,如同螻蟻般臟臭,如今看來,他的眼光真差。

他輕輕把江玉瑯抱在懷裏,嘆了口氣,“孽緣。”

東籬用最好的藥給他療傷,江玉瑯傷的很重,足足昏睡了三日才醒來。

醒來了江玉瑯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幔,也不開口說話。

東籬在他旁邊坐了許久,他們也有幾年沒有這麽靜靜的坐著了。

江玉瑯不願吃藥,不願吃飯,東籬也無可奈何,他道:“疼嗎?”

聽見了東籬的詢問,江玉瑯輕輕搖了搖頭。

“明知道去流離界是送死,為什麽還要傷害自己?”

東籬本以為他不會回答,沒想到江玉瑯說:“我在江家發現了妖族的令牌,我家人的死可能和妖族有關系。”

可他一個小小的仙寓山二弟子,怎麽可能是強大妖族的對手呢。

“先養傷,之後的,之後再說吧,妖族也不會無緣無故濫殺無辜,等你身體好些了,再去細查背後之人。”

東籬知道江玉瑯不會聽他的,只能道:“好好活著吧。”

“我只有你了。”

你死了,我也就沒有仇人了。

那活著的意義,我也找不到了。

只有你活著,我才能有所寄托。

晚上熄了燈後,江玉瑯就這麽躺在床上睜著眼,他不敢閉上眼睛,因為他一閉眼,那日的慘狀就出現在眼前。

他不敢睡,也睡不著。

聽見門開的聲音,江玉瑯知道,是東籬來給他點安神香了。

東籬擔心他睡不著,每天夜裏總會偷偷給他點安神香,東籬以為他不知道,但其實他都知道。

可無論點再多的安神香,他也睡不著。

第二日江玉瑯又去江城查事情,他心心念念的只有江家,東籬躺在臥榻上,心情覆雜。

他一面殺了他滿門,一面又對他施以援手,江玉瑯要是知道了真相,一定很死他了吧。

眼眶有些濕潤,只有江玉瑯不再的時候,東籬才敢飲酒。

安靜的竹山居周圍都是青青的竹色,今日的太陽很好。

東籬看到明媒的陽光灑落到庭院,墻角的野菊花沐浴在陽光中隨風蕩漾。

真讓人羨慕啊,喝了一口濃烈的酒,東籬目光呆滯的望著空曠的窗扉,他久久凝視。

許久未見過這樣的春光了,外面的景色是這樣的好,東籬自言自語道:“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今天依然是一無所獲,江玉瑯沒查到有用的信息,他心情不好,回來的早。

推開門江玉瑯看見東籬化為青狐,臥在墊子上睡覺,裝著酒的翡翠碧玉壺窩在他旁邊。

東籬的原形是一只青狐,淡青色的狐貍毛,毛茸茸的很可愛。

走近了,江玉瑯看到他眼睛周圍有淡淡的黑色。

這幾天以來最近東籬一直操心自己的事,肯定沒有睡好覺,江玉瑯心裏有些愧疚。

如果這些天來不是東籬一直陪著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

謝謝你,東籬。

無論什麽時候,只要這個人在身邊,江玉瑯就覺得這世間對他來說還是有點溫暖的。

是東籬陪著他度過了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

走近東籬,江玉瑯看了片刻,他不敢伸手褻瀆他的神,但敵不過心動,最終還是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狐貍毛。

東籬以為自己在睡夢中,用腦袋蹭了蹭江玉瑯的手,他不知道江玉瑯回來了,伸出小舌頭舔了舔江玉瑯細長的手指。

江玉瑯擔心他睡在這裏會著涼,想把他抱到床上去睡覺。

剛抱起東籬,江玉瑯沒想到東籬一下子變成了人形,體重增加了十幾倍,由於他沒有站好,支撐不住東籬突然增大的重量,兩個人雙雙倒在榻上。

東籬被他壓在軟榻上,江玉瑯怕弄醒他,僵著身子楞在那裏竟不敢動。

長長的睫毛輕輕抖動,東籬半寐半醒,他似乎看到了江玉瑯,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瞧瞧,這是他日夜思念的人啊,為什麽只肯來他的夢裏造訪?

玉郎啊,你是多麽的薄情寡性。

你可知道。

你好讓我傷心。

雙手攀上江玉瑯的脖子,東籬仰起頭湊了過來,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江玉瑯的嘴角。

嘴邊濕潤,江玉瑯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瞬間停住不敢動了。

東籬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他從江玉瑯黑色的瞳孔中看見自己的臉,他太害怕這張臉了。

心一驚,東籬慌亂驚恐的推開江玉瑯,他甚至都沒有站穩自己的身子就向外跑去。

看著東籬的背影,江玉瑯很疑惑,他不知道他是怎麽了,他覺得這沒什麽,不過是喝醉了發生的糊塗事罷了,他沒想到東籬的反應這麽大。

十年前東籬還是一只小狐貍的時候,有時就會化為原形舔吻他,兩個人更是經常同床共枕,他倒不覺得這有什麽。

那夜東籬離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江玉瑯很擔心,早晨的時候他站在門口,卻沒有等到東籬回來。

下午的時候江玉瑯也沒有等到他,晚上的時候也沒有等到他回來。

如果明天東籬再不回來,他會急瘋的。

他的朋友,家人,知己都失去了。

他只有他了,他只有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