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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庭霜帶著他們七拐八拐,走進一個雖然不是冷宮,但也相差不大,衰草枯楊,蛛網密布,寒風吹過,破敗陰冷,只是柳庭霜一打開正殿的門,卻能看見裏面的擺設雖然舊了,但是擦得幹凈,也用心設計過,看起來明亮不少。

柳庭霜道:“這是我母妃的居所,她走了後這裏也未住過人,我和梔姨經常偷偷來打掃,啊,梔姨是我母妃的宮女,也是把我帶大的人,是這宮裏除了我十皇兄外,對我最好的人。”

她手腳麻利地收拾周圍,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錦衣玉食的公主,倒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孩子。柳庭霜打開一個櫃子,裏面擺著一樣算不得精巧的發冠,她很快點上三炷香,把食盒打開,裏面是些酒菜,第二層還有少許元寶。

柳庭霜扯出一個火盆,偷偷燒了元寶,供好酒菜,回頭解釋道:“宮中不許私下祭祀,可我姥姥家已經沒人了,只有我和梔姨能拜祭一下母後。眼下我已無事,諸位仙君想問我什麽,我知無不言。”

四人坐下,風雩看著息昀:“我的事情是私事,比不上對付式苒重要,師尊和師兄先問罷。”

蒼晗單手拄著頭,不住地打量柳庭霜,聽風雩開口,便笑道:“你今年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說話做事倒是老道。”

這話就帶了試探,柳庭霜倒也不慌:“皇家的孩子,在娘胎肚子裏都會算計,何況我已經及笄三年,今年已經十八了,有些城府也是正常的。”

蒼晗道:“如你所說,這皇宮裏勾心鬥角,誰都有兩副心腸,我又安知你不是來哄騙我們的?你就算十八了,倒也還是個少年人,又不受父皇寵愛,哪裏會知道這麽多密辛?”

柳庭霜道:“仙君們怕我是式苒的人派來說些假情報騙你們的,也有可能是懷疑我想借著諸位東風,扶搖直上,所以編一些謊話?”

蒼晗笑了笑,看上去很是散漫,反而更難以捉摸:“公主是聰明人,我們萍水相逢,只憑你三言兩語就要取信我們,未免也太荒唐。”

柳庭霜道:“所以我也只是這樣一說,信不信端看諸君。我之所以想幫助仙君,是因為我厭惡式苒這群妖物,父皇求仙問道,誤國誤民,城外多少百姓為妖物所害,他卻一味供奉,豈不可笑?我為子女,本不該多說父皇過錯,但是我與他本也沒什麽父女之情,只是這王朝若是毀在他手裏,我是沒有臉面去見列祖列宗的。”

息昀全程一言不發,待她說完,便平靜開口:“公主仁心,只是你是從哪得來的這些情報。”

柳庭霜看向風雩:“這倒要牽扯如故姐姐了,風雩仙子對如故姐姐應該最是熟悉,知道她雖然是妖,但是嫉惡如仇,如故姐姐曾與我說過,她與你相遇便是起源於一場行俠仗義。”

說罷她又說了些小細節,是只有如故和風雩才知道的,風雩聽罷,心裏已經有了定論:“這樣看來,如故是故意告訴你這些的,我們曾約定過,若是日後有什麽變故,需要第三個可靠的人傳遞信息,便會告訴第三人這些事情,如今說來,與我們當初定下的分毫不差。”

她看向息昀:“這位公主在我這裏很是可靠。”

息昀道:“如此說話,如故化作原型潛入其中,便是為了打探情報?”

“正是,如故姐姐本就是妖,這宮中貓妖又多,更有幾只白貓可以掩人耳目,她便悄悄藏進來,趁著人多嘴雜,貓身又輕巧玲瓏,四處打探。除了如故姐姐之外,式苒還有一個手下,也是臥底在那裏,身在曹營心在漢。表面上是為式苒做事,其實暗中救過我和十皇兄很多次,我所知道的式苒的事情,都源自他二人。”柳庭霜一口氣說道,“我和十皇兄與式苒水火不容,他雖不將我們放在心上,但是他的狗腿子倒是想殺了我們出氣,若非如故和那個人,我們早就死了。”

息昀道:“式苒的其他動作我倒也掌握一二,只有幾件事尚不明了,我問,你答,可以麽?”

柳庭霜欣然道:“仙君請問。”

息昀道:“你方才說式苒身邊除了蓮舟,還有一個奇怪的人,便是去闖了妖市那個,關於他你知道些什麽?”

柳庭霜道:“除卻我方才說的看不出身份外,他別的也罷了,主要是面白如紙,眼睛呢又是金色的,平時畏光,總是帶著黑色兜帽,躲躲藏藏不愛見人,聽如故姐姐說,他特別害怕仙人,聽說你們來了,十次有八次躲出去。”

蒼晗和息昀對視一眼,蒼晗道:“你如故姐姐說沒說過他強不強?法力是否深厚?”

“奇就奇在這裏。”柳庭霜道,“我先前說埋伏在式苒身邊那人,說式苒與他初遇時,此人很是強勁,竟無人可逆其鋒芒。”

蒼晗轉著拇指上的扳指:“既然你這樣說,後面必然有變故了。”

“式苒身邊的臥底來去神秘,只有他找我的份,我不能常常見他。但如故姐姐去見過那神秘人,說是與她法力不相上下,只是他身上的奇怪氣息,讓如故本能地不想靠近,說是莫名害怕。”

蒼晗正要說話,卻聽見門外傳來什麽小動物的腳步聲,好似還不止一只,蒼晗側耳一聽,隨後便笑了。

息昀聽這腳步聲有些耳熟,和蒼晗對視一眼,蒼晗清了清嗓子,打了個響指,坐直身子:“公主可知道式苒想做什麽?”

門外小動物的腳步聲消失了,就像是路過一樣。

柳庭霜道:“式苒想聯合起來蓮舟和那神秘人對付你們。”

息昀道:“這裏再沒人摻和?”

“沒了吧?”柳庭霜有些迷茫,“也沒別人了。”

息昀垂眸,心道:還真是別有心思。

歸麓想接式苒的手殺了息昀,式苒本身也打算拿息昀的死做敲門磚,蓮舟也想順勢去掉一個勁敵。

而那神秘人必然就是法寶的守護者,只是這次的神器冢並不像荒牙所在那樣是個固定的地方,而是可以移動的。

熿說過,若非必須有人看守法寶,他們這些聖獸早就該魂歸天地,唯有一獸是貪生怕死,又念著未必有人能有能耐闖神器冢,所以才主動請纓,守護法寶的,為的是天長地久活下去,那聖獸可不會管什麽天下蒼生,三界命途,誰攔著他長生不死,就一定會出手。

現在還不能確定這神秘人是不是就是熿口中的那只聖獸,若萬一是,他或許已經從某些不為外人所知的渠道感應到荒牙已經被取走,那他自然會很提防仙人。

只有仙人知道這法寶是做什麽用的,畢竟這也算得上是天界的東西。

看來這三方鬼鬼祟祟湊在一起,目的都是一樣的。

倒是險象環生。

柳庭霜想了想,又道:“他們要怎麽對付幾位我們還不知曉,只知道他們未必在今天動手,因為之前如故姐姐偷聽,式苒曾說再留他們幾日,初七就是了解一切的日子。今日是初六,原本只是一個接風洗塵的晚宴,但是明天,也就是初七,要有大動作。”

息昀道:“可知道是什麽大動作?”

“那便不清楚了,只知道白日裏說是要給父皇開慧根。”說到這裏,柳庭霜冷笑一聲,“父皇是很看重的,說是若是成功,就離飛升不遠,晚上是要開慶功宴的。他們要在哪個時段對你們下手,我便不知了。”

息昀看向蒼晗:“你覺得呢?”

“自古人都愛在吃飯的時候做文章。”蒼晗微微一笑,“要麽談事,要麽殺人,總歸是不會讓人好好吃個飯的,我瞧著他們是想來一場鴻門宴,只是不知道今晚這一宴是要耍什麽花樣。”

息昀道:“會會便知。”

說罷他看向風雩:“我的事已了。”

風雩會意,眼睛一亮,充滿希冀地看向柳庭霜:“公主,請問如故有沒有和你說起過我什麽?”

柳庭霜道:“這說得可多了,如故姐姐十分想念仙子,她說你原本只是回天宮一段日子,可忽然就沒了音信,她知你不是背信違諾之人,便多方打聽,但是妖如何能知道天宮的事情,足足三十年後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便想上天去找你。”

風雩心裏一驚:“陛下對於妖魔鬼怪四族向來嚴苛,她,她沒受傷罷?”

柳庭霜道:“受傷了,但是不重,如故姐姐機靈,看情勢不對就先退下,後來有幾次想找辦法上去,但是都不得法,只好回到人間等你。”

風雩心臟活像是有一只兔子在上面練劍:“那我為何回家後找不到她?”

“她後來聽說人間動蕩,想著幫幫黎民百姓,便下山了,她又擔心自己是妖,你是仙,若是讓別人知道你和她是莫逆之交,天帝再責罰你,所以隱形埋名,不留蹤跡。”柳庭霜道,“她絕對沒有怪你,甚至她還對我說過,她之所以冒著生命危險來長安,就是因為想著若是能破除妖物之危,積累些大功德,說不定能成個散仙,就可以去天界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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