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眇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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眇眇

凡是能讓息昀窺得一絲天光的法術都無法使用,忽然陷入黑暗,難免無法適應。息昀雖然敏銳,但也無法立刻如履平地,他雖能感知到附近有人或是東西,但很難立刻適應。

息昀臉上沒有一絲慌亂,也沒有立刻飛回他們住的的地方,而是和蒼晗說先徒步走一段,也是為了掌控一下自己現在的身體。

他雖然走的有些緩慢,但是一直很穩,腰背也依舊挺直,只有在忽然要拐彎的時候會頓一下。

蒼晗一擡手,點向地面,許多大的攔路山石便挪開了位置,另一只則虛扶著息昀的腰,陪著他走一段山路後,息昀道:“可以了。”

息昀已能大概摸清不能視物這段期間要如何生活,蒼晗便停下腳步,扶著他靠在了一棵古樹上。

蒼晗擡手,手指輕柔地點在息昀的眼皮上,息昀闔目而坐,頭上是蒼蒼密密的樹葉,仙人宛如人間為他塑造的神像金身,安然不動。

“打架反而是最簡單的。”蒼晗嘆道,“畢竟感受法力和劍招不一定用眼睛,但是這七天的生活起居會有些麻煩。”

息昀低聲道:“無妨,這七天暫時不出去,若是仙侍有文書呈上,還要麻煩你幫我念一下。”

“這倒都是小事。”蒼晗掌心幻化出一條天錦,他將那輕柔的綢緞蓋在息昀的眼睛上,白色的錦蓋住了息昀的桃花眼,此刻那雙平日裏寒霜帶雪,但是若是深深凝視還能窺得一絲溫柔的眼睛顯得格外無神。

蒼晗嘆了口氣:“固執。”

息昀沒說話,只是摸索著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帶你飛回去?”蒼晗將息昀蒙眼的綢緞系好,“先系著吧,不知道覆明的時候是忽然看得見還是慢慢能看清的,帶著它免得那時的光太刺目,會不舒服。”

息昀道:“我想在外面多待一會,不如我們再走走。”

蒼晗笑了笑,手指拂上息昀的發梢:“你還在為熿傷心?”

“生死如常,在所難免,他有想去的歸處,是件好事。”息昀淡淡道,“我們萍水相逢,縱然一時觸動,如今也該平覆了,再反覆惦念,倒是矯情。我只不過一時興起,想在外面吹吹風,想些事情罷了。”

蒼晗垂眸,看見息昀手上還帶著當初苗疆大巫送的銀手鏈,便勾著那細鏈,笑道:“那也別走了,到底不方便,我們騎馬回去。”

他們住在離這裏不遠的別院,是蒼晗留在人間的,清幽肅靜,去那裏養七天倒是最好不過。

息昀點頭,蒼晗便打了個唿哨,他們騎來的兩匹馬應聲而來,蒼晗牽著息昀的手,息昀摸了摸馬鞍,翻身上馬。

細微的風聲自他耳邊拂過,息昀的脊背靠在蒼晗的胸口,一片熾熱。

息昀無聲地勾住韁繩,蒼晗笑道:“我絕對不會放心你自己騎馬,多說無益。”

息昀也不說什麽,他們走出一段距離後,仙人淡淡道:“你的仙族血脈是來自你的父君還是母後?”

與息昀肌膚相貼那一寸身體明顯僵硬,蒼晗過了片刻才低笑道:“我比較特殊,不像是你們,是由娘生下來的。我雖然是他們二人的後代,但是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我娘是仙人。”

說完這句話,息昀便感覺蒼晗有些猶豫,魔族沈默了一會,忽然開口說道:“我不是故意騙你。”

息昀淡淡道:“我沒有生氣。”

“只是這件事對我而言……實在不想提及。”蒼晗在息昀耳邊說,“除此之外我從未騙過你,你應該清楚的。”

“我知道。”息昀回眸,雖然他看不見,但是語氣很平靜,“我沒有責怪你,抱歉,我的問題冒犯了你——”

“沒關系。”蒼晗道,“若是以後有必要,我會告訴你。其實我倒是無所謂,但這件事情對我父君和……母親的聲譽會有些影響,我只是顧及先人。”

息昀猶豫再三,還是輕輕拍了拍蒼晗的手,以示安慰:“以後不會再提了。”

蒼晗順勢把頭往息昀肩上一靠,他們身高相仿,蒼晗靠得可算是方便極了。

息昀:“……”

他面無表情地擡起雙指,抵住蒼晗的臉,原本他是想戳眉心,又怕自己雙目已眇,碰傷了蒼晗,便只好隨便將魔君往外推一推。

蒼晗道貌岸然地低笑一聲。

息昀:“……你去把飛瓊喊下來。”

“這麽不放心我照顧你?”蒼晗道,“喊他下來,難免牽帶上風雩微夙,萬一他們也下來怎麽辦?”

“你小心微夙紫藹是正常。”息昀冷淡地反問,“你提防風雩做什麽?”

蒼晗挑眉,縱馬前行:“你自己清楚。”

這話說得宛如愛醋的相公,息昀沈默片刻,決定先不招惹身後這位。

“太久不喊他們下來,怕天帝起疑心。”息昀輕聲道。

“這離紫藹離開不過兩三天。”蒼晗道,“就算為了天帝放心,必須帶著他們來人界歷練,也不必這麽著急,你先好好養眼睛,差不多再讓天上知道你的事情,免得橫生事端,要是讓歸麓知道你暫時看不見,說不定會出什麽陰招。”

耳側風聲烈烈,息昀感覺錦緞系在發間的部分在飛舞,他想了想:“等我失明的第五天,時間也差不多了,把飛瓊和風雩喊下來。帶著他們去處理妖王式苒。”

不等蒼晗說話,息昀又道:“微夙必然不願意下來受苦。”

“問題不在於為什麽不帶微夙,而是為什麽帶風雩。”蒼晗悠悠道,“息昀,你真的不怕我吃醋啊?”

息昀冷冷道:“我此生不娶,所以你也沒必要吃醋。”

“哦這樣啊。”蒼晗拉長音,“那我可太傷心了,不過無妨,你不娶也無所謂,心裏有我就行。”

息昀被他戳中心事,一時有些惱羞成怒,於是便不再說話,免得洩露了情緒。

蒼晗卻閑不住:“你之前說想走走想些事情,我們快到家了,你捋清思緒了嗎?”

息昀見他說起正事,便也正色道:“五樣法寶,天界和魔界那兩種我們繼續沒有任何頭緒。”

蒼晗也難得有些疑惑:“確實如此,我在魔界橫行霸道這麽多年,也沒聽說過你要的這東西。”

“線索太少,人界三種法寶,也只有這一處的方位比較詳細,是知淮通過古籍中的只言片語推測出來的。”息昀無聲嘆息道,“也是機緣巧合,剩餘兩處只知道大概範圍,且未必準確。”

“也只能慢慢去找,而且找到後也不會如今日這樣可以輕輕放下。”蒼晗勒馬,已經到了他的別院,“明天行舟和夕墨會來,魔界那法寶有什麽想法告訴他們就好。”

息昀點頭,此刻蒼晗已經利落下馬,牽著馬一路走到了息昀的房間。

息昀的院落內種了白梨花,花瓣飄落在在息昀眉間,像是印記,又像是花黃。

息昀閉著眼睛,睫毛抵著白錦,他心裏有一絲茫然。

再冷靜,再強大,忽然不能視物,也難免心情低落。

主要是會很麻煩,息昀心想:蒼晗肯定不會放他自己度過這七天。

魔君必然寸步不離守著息昀,這期間穿衣沐浴都會有他伴隨左右,甚至會出手相助,只需一想都覺得繾綣暧昧。

這對息昀來說不是什麽好事情。

他擡手摘下落花,落花散入塵土,零落成泥。

蒼晗伸出手,握住了息昀有些蒼白的手指,溫柔卻不容置疑地半抱著他下馬。

息昀也知道反抗是沒用的,蒼晗在某些方面固執得猶如磐石,更何況息昀剛剛耗費了幾乎所有的法力,現在昏昏欲睡。

蒼晗握著息昀的手走入房間,剛走到臥房屏風出,他就察覺到一股水汽。

“打得灰頭土臉的,我叫人燒好了熱水。”蒼晗道,“先泡個澡再去休息。”

息昀本也有此意,便道:“多謝魔君,你也去休整罷。”

蒼晗卻沒動,似笑非笑靠在屏風邊:“息昀啊……”

息昀回頭,蒼晗擡手,輕輕蹭過他的側臉:“你怎麽那麽篤定我會離開呢?我鐘情於你,有這種與你廝混的好機會,要是放棄了不是太蠢了嗎?”

息昀沒有說話,面如霜雪。

蒼晗傾身靠近他,息昀看不清東西,只感覺蒼晗的氣息離他很近。

“我可不是什麽正人君子。”蒼晗用合上的扇子挑起息昀的下巴,用危險的語氣輕聲笑道,“在一個覬覦你的魔族面前暴露脆弱很不明智,你當初應該讓我開八卦的。”

“我很累。”息昀忽然道,“法力耗盡,很不舒服,沒有精力與你虛與委蛇。”

蒼晗的動作一頓,最後無可奈何道:“你慣會拿捏我,從三百年前就是如此。”

息昀心道:也不過是憑著你傾心於我,故而患得患失,不會對我用強罷了。

想到這裏,他也有些心虛。

說到底,他利用蒼晗的情意去疏遠他,絕非君子所為。

只是息昀無可奈何,但凡能有一絲希望,他也不會讓蒼晗上心。

就他出神瞬間,蒼晗囑咐他有事喊自己,又帶著他走到浴盆邊上之後便離開了。

浴盆邊有矮幾放著新衣物,息昀動作很慢,但是並未磕磕絆絆,就像是一個正常人一樣脫衣入浴。

但當他準備離開熱水,去床上休息的時候,因為很短的時間內失去大量的法力,之後又打了一架,他的身體已經疲憊不堪。

之前還不覺什麽,一旦放松下來,疲憊立刻找上了他。

息昀剛站起來,便渾身一軟,向外摔去,手臂還帶翻了放在一邊案上用來沐浴的玉露瓶。

即將磕在屏風和地上青磚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蒼晗傳染了不著調,他甚至苦中作樂想到:至少這七天暈倒前不會有眼前一黑的情況了。

然而痛楚沒有傳開,一陣微風拂過,有人抱住了他,隔著濕漉漉的衣物,一切都無所遁形。

“放心,我沒偷偷留在這裏偷窺你。”蒼晗低聲嘆道,“我守在了外面,聽見你打翻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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