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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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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息昀靠在蒼晗懷裏,身上未幹的水珠打濕了蒼晗的衣裳,這般一來一回,幾近肌膚相親。

息昀的屬性為水,平日便親近一些寒冷之物,偏偏蒼晗法術屬性為火,兩者不相容也便罷了,若是離得太近,息昀便有一種被灼傷的錯覺。

偏寒冷的體質受不了熾熱的擁抱,息昀剛想推開他,就被蒼晗眼疾手快地先發制人,把人困在了自己懷裏。

“別亂動。”蒼晗笑道,“雖說我沒偷看,你再掙紮下去,可就真的容易被我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說罷他打了個響指,瞬間烘幹了息昀因為暈眩和輕微的掙紮而弄濕的裏衣,又扯過一邊的幹凈衣衫,披在息昀身上。

息昀深深呼吸幾口氣,覺得暈眩稍有減退,蜂鳴的雙耳也終於聽清蒼晗說的話,他嘆了口氣,用一種無可奈何地語氣說道:“你確實沒偷窺,但是你偷聽了。”

蒼晗笑起來:“你都會講笑話了?”

“近墨者黑。”息昀低聲道,“我沒事了,多謝。”

蒼晗扶他從浴桶裏走出來,用法術弄幹息昀的頭發和自己身上的衣服,本想著幹脆抱著息昀去床上休息,又猜他必然不肯,便扶著他躺下。

息昀渾身無力,躺下後便昏昏欲睡:“蒼晗。”

蒼晗正倒了杯茶放在了一邊:“嗯?”

息昀已經快支撐不住要睡去:“你也去休息罷。”

蒼晗笑道:“我怎麽放心你一人?你近乎耗盡全力,先別管其餘的事情,先好好睡一覺再說。”

息昀還想說什麽,但是經脈中驟然失去所有法力,他也沒什麽力氣再與蒼晗唇槍舌劍,料想蒼晗也絕不會離開,他也只能去會周公了。

這一睡便不知今夕何夕,或許是身體不舒服,又或許是對剩餘的法寶所在之處一無所知,息昀一直在做夢,夢境如泥沼,讓他無法自拔。紛擾而光怪陸離的碎片襲擾他的思緒。

他看見自己與知淮少年時期縱馬三界,彼時知淮還不被天帝所忌憚,母後也還在他身邊保護他。息昀也有父母庇佑,在同齡仙人中鶴立雞群,他們都無需擔憂什麽三界安危,也不必收斂鋒芒以求自保,只需要在息昀父親的教導下安心學文習武就好。

少年人總是快樂的,即使知道自己的責任重大,但也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似乎沒什麽能壓倒自己。

他又看見年少的陌訴加入他們,陌訴性格溫和,但是並不愛多吐露內心所想,他也頗有野心,想要建功立業,但是總是被息昀和知淮蓋住風頭。

畢竟一個是少年就因文武雙全而名揚天下的貴胄之後,另一個是自小就有仁德聰慧之名,少年便有為人稱讚的治國策,為朝中最為看好的東宮儲君,即使陌訴亦出身名門,卻始終無法超越他們。

息昀冷眼看著當初還是少年的他們,心想:當初陌訴到底在想什麽呢?

息昀和知淮一直都有幫助陌訴,也從未看不起他,更不曾忽略他的感受。但是陌終歸讓人難以看透,有些名氣也不是靠息昀和知淮提攜就能歸陌訴所有的。再後來到了青年時期,他們都長大成人,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天後薨逝,歸於天地。天帝日漸昏庸,忌憚賢能,息昀父母天人五衰,也離他而去。息昀擔起三界太平之職,知淮避其鋒芒韜光養晦。而陌訴卻好似離他們越來越遠,雖然也經常小聚,也不過是知淮笑著安慰所有人,陌訴坐在一邊出神罷了。

再後來淵虹的身影開始頻繁出現在他們之中,而顯然淵虹更對大家的脾氣,他甚至比陌訴更像是他們的發小。息昀察覺到這一點,盡可能關心陌訴,不讓陌訴又被排擠的感覺,然而那時候陌訴似乎已經不在意自己在朋友間的氛圍,他經常神出鬼沒,不知道在做什麽。

好似他們無形中就疏遠了不少,後來更是因為一些事情,知淮和陌訴起了口角。

陌訴似乎是氣大了,口不擇言,說了些不堪入耳的話,甚至指責知淮沒用,不能討天帝歡心,還要連累他和息昀裝作碌碌無為的樣子,無法一占宏圖。

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個人大打出手,還是息昀和淵虹攔下他們,之後他們便與陌訴生疏了。

後來陌訴說要下界殺掉當時的妖王,以建功立業,卻反被那時的妖皇所殺,屍骨無存,僅留下破碎的本命的兵器。

當時的妖皇伏誅前也說自己殺了陌訴,致使他魂飛魄散,屍首都未留下。

可混沌中沈浮的息昀識海中出現了一個疑問和瓊華宴上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死不見屍能斷定陌訴死了麽?

這個念頭閃過,息昀心底一驚,下意識想要睜開眼睛,卻因為太過疲憊,只是皺起眉動了動,並沒能醒過來。

他再次沈淪在夢境裏,這次他看見陌訴死後,知淮和淵虹越走越近,因為淵虹是少年將軍,怕自己與知淮相戀反而會加深天帝和歸麓的忌憚,所以至始至終,也只有息昀知道他們是一對有情人。

這到算是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裏,唯一值得人欣慰的好事。

在他們兩人定情不久,息昀替知淮人界去尋一樣用於丹藥的靈根異寶,在已然斷裂的不周山附近,遇見了黑衣金帶,腰佩長刀的蒼晗。

息昀安靜看著夢中的蒼晗,意氣風發又玩世不恭地靠在一塊山巖上,漫不經心瞥了自己一眼:“仙人?我最厭惡仙人。算你走運,我今日心情好,放你一條生路,你走吧。”

息昀心道:真該哪天翻一翻舊賬。

但是很快息昀便想起:他不可以在蒼晗面前洩露一絲一毫對過去的懷念,以及對蒼晗的情意。

若是他息昀開玩笑一樣問蒼晗說過話還算不算數:當初厭惡仙人,現在卻鐘情仙人,會不會覺得臉疼的話,便是他主動和蒼晗在情之一字上糾纏不清。

恰好他不被允許對蒼晗動情,息昀垂眸:他必須為了蒼晗而遠離蒼晗,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就不該瞻前顧後,藕斷絲連。

但是他現在又無法擺脫蒼晗,息昀一邊急躁,唯恐一時不差,出現那個自己無法負擔的後果,一邊又有些不可言說的心思。

蒼晗再重逢時問他,三百年不見,息昀的心可曾靜了。

只有息昀自己知道:三百年相思,青燈如豆,只能壓抑,難以忘卻。

所以他是有些眷戀蒼晗此刻相陪,以解相思之苦的。

眼前掠過那攜手半年的種種過往,息昀不敢多想,也不敢多看。

平日裏忙於三界,一心救人於水火,無暇分心,倒是能分解幾分苦楚,此刻在夢裏,反而不敢回想,怕夢囈背叛自己,洩露片刻留戀給身邊人。

過往散如雲煙,再看去已經沒有蒼晗的身影,息昀看見在眾仙被關在天界的三百年。

天帝無道,息昀決定造反,把知淮推上皇位,又因天帝手中有上古法寶,所以要徐徐圖之,先去尋找那些破解上古法寶的利器。

鬼城陰風呼嘯,他想見又不能見的人最終還是出現在自己面前。

所有的記憶都已經到了盡頭,再無可追憶的夢境便再次喚來纏繞了息昀三百年的夢魘。

一片血色盡處,蒼晗胸口插著利刃,面無血色,毫無氣息,安靜地躺在血泊之中。

即便夢見三百年同樣的場景,息昀仍是一如既往從夢中驚醒,猛地正睜開眼睛。

眼前仍是一片黑暗,息昀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想起自己暫時看不見。

他微微轉過頭,能感覺到身側窗邊趴著一個人,蒼晗的氣息很平穩,似乎是睡著了。息昀側耳聽了片刻,確定蒼晗也在夢中。

息昀剛從噩夢驚醒,心有戚戚,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原本總是冷冰冰的臉上也難得浮現一絲愁緒,他很輕地擡起手,在即將觸碰到蒼晗長發的瞬間頓了頓,隨後息昀抿了抿唇,垂手輕輕地撫摸過蒼晗的手背。

他剛碰上蒼晗的手便有些後悔,正要收手,本應睡覺的蒼晗忽然翻過被息昀撫摸過的手,一把將息昀冰冷的手指握在掌心:“仙君,怎麽還趁人睡覺,輕薄於我呢?”

息昀:“……”

他立刻冷冷淡淡地抽回自己的手:“魔君多慮了,不過是我看不見,所以摸索四周想要起床,不小心驚擾魔君休息了。”

“是,仙君總有合理的理由搪塞我。”蒼晗笑嘻嘻坐起來靠在一邊,“三百年前偷偷親我,三百年後偷偷摸我,只可惜仙君是正人君子,所以一定都是我心懷不軌,所以把你也想歪了。”

息昀放棄和他打嘴仗:“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蒼晗伸了個懶腰,靠近他,“你昨天入睡是午後,現在已經是第二天黃昏了,怎麽樣,好些了麽?”

息昀能感覺到經脈中法力已然充盈,便點了點頭:“無礙了。”

兩人說著話離著近,息昀鼻端嗅到一股清香,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樣,那時蒼晗拿來給他沐浴的花露的味道,想必蒼晗也是抽空回房收拾了一番,想起見過外人。

他便忽然想起一件事:“行舟和夕墨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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