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留言聽完第十遍的時候，我已經行為正常，腫著眼睛在營業廳辦手續。

這個號碼和手機從今天開始真正地永遠地屬於我。

如今，我終於獨自立於人世，再一次面對突然被迫斬斷的唯一親密關系。

奶奶走後，蕭景年是我唯一抓住的救命繩索。

那時，我對婚姻既新奇又無知，對蕭景年既陌生又依賴。

此時，我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遇見他之前，我的人生目標是這輩子不要愛情，只要約炮、閃婚、借精生猴子。沒想到遇見蕭景年後，這麽變態的目標都實現了。

早知如此，我一定把人生目標定為：撩漢、賺錢、變美。

說不定也實現了……

辦完手續出來，我用新手機給老呂發消息：“我會準時去機場接您。這是我的新號碼，請保留。”

他下飛機後應該會第一時間看到。

老呂看見老張開車載我來接他起初有點訝異，但也沒多問。他問了我公司的情況、項目上的情況。

我把公司停業的事情一說完，他立馬問：“你打算怎麽辦？找工作？自己幹？”他沒有問我去百盛，也沒有說在家做全職太太。他知道我不會去百盛吃閑飯，也不會閑在家裏。

我說：“沒想好。”

他叫起來，“雖然行業不景氣，但是個人不能鬧情緒。寒流、崩盤那些只會嚇跑膽小的。你要想自己幹，我支持你。”

我低下頭說：“蕭景年……他出事了。”

剛一說完，電話響了。

張華在電話裏說百盛出事了。

貸款公司的人來百盛鬧事，逼蕭景年提前還款。

雖然當時質押百盛股權給他們，但他們以為行業不景氣，誰知道百盛能不能挺過去。要是百盛倒了，股權就是一張廢紙。

可恨的是他們散播謠言說百盛老板攜款潛逃國外。之前向朗園討欠款被蕭景年勸回去的那撥人又來了。他們春節覆工以後仍然沒有打通蘇丹的電話。一方面他們認為蘇丹坐實了攜款潛逃的罪名，朗園已經被她掏空帶走，剩下的只是一具空殼；另一方面，蕭景年突然失聯更加使他們成了驚弓之鳥。

下了高架路，我讓老張繼續把老呂送回家，我下車自己去百盛。

老呂不肯，他一定要跟我去百盛，半路上問我蕭景年的情況。

他聽了以後說：“他的父母什麽時候回國？”

我說：“已經通知了。辦手續需要時間。應該快了。”

“今天誰在公司？”

“他助理、秘書小秦。春節後才開工，高管們應該都在吧。”

老呂想了想，問道：“百盛最近離職的人多嗎？”

我說：“助理、秘書、還有老張，都在。其他不清楚。”

“你不能不清楚。除了小蕭，現在只有你能凝聚人心。現在行業不景氣，人心不穩，以往能成功的事，現在可能失敗；以往輕松能做到的事，現在可能非常難。原因就在於人心渙散。”

“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我只會做設計，不會管理企業。”

老呂斬釘截鐵地說：“你會。你在小蕭身邊這麽久，多少受到他的影響。他以往怎麽做的，你就怎麽做。”

我說：“我不知道他怎麽做的。我沒在百盛跟他在一起工作。我很少見到他怎麽跟員工相處。”

老呂又道：“不需要天天在他身邊，也不需要模仿他的一言一行。你嫁給他，自然知道他什麽地方吸引你。你只要清楚他什麽點吸引人就可以了。其他的，仍然是你自己。”

我左右為難，“我真的不行。我不及他的百分之一。他一定會回來。等他回來就好了。”

老呂眉毛一擰，“你覺得他生來就會管理企業嗎？這種事誰天生就會？他當初也是建築師。管理企業也是一步步慢慢磨出來的。你不做，也可以。但是，如果這個時候你對百盛甩手不管，他回來後會失望的。”

我說：“我該怎麽做？”

老呂說：“走 ，我跟你看看去。事情擺到眼前，自然知道該怎麽做。”

車到百盛大樓。下午陽光正好，把樓前空地上照得明晃晃。紅的白的各種橫幅橫七豎八地掛在綠化帶的樹上、路燈桿子上、玻璃窗外。

有人在門口臺階上坐著，有人在停車位上站著，還有人拿著小馬紮坐在大門正中央。

人群沒有一刻安靜。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打撲克、有的在打羽毛球。

我和老呂剛一下車，人群立刻圍攏過來，你一句我一句開始講自己的理。這次他們不像以前那樣客氣。言語中賴定百盛欠錢不還，詐騙。老張引著我們進入大門。百盛的保安立即把住門口不讓他們進來。

一個陰陽怪調的聲音在後面說：“看吧！我沒說錯吧！百盛老板跑路了。沒人敢站出來說話！百盛要倒了！”

老張停下腳步：“你說誰？！再說一遍！”

“我說你們老板呢！老板都跑路了，你還待在這裏等著喝西北風啊？！”

老張正要跟他理論，我拉住他。

老呂問：“請問你是哪兒的？來幹什麽的？”

“貸款公司。還用問？要錢！”

老呂說：“百盛老板跑路，你看見了？憑什麽給你錢？”

那人說：“如果他沒跑路，請他站出來。還錢。”

我說：“合同上簽得清清楚楚：6月份還款。現在才3月。”

那人眼睛一翻，露兩只眼白，“誰知道三個月以後，百盛還在不在。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像朗園一樣，老板捐款跑路，管理層集體辭職！”

旁邊看熱鬧的人聽到蘇丹兩個字，立馬附和道：“之前蕭景年說蘇丹看病去了。結果呢，到現在倆人都聯系不上。百分百商量好以前卷款潛逃了！我們倒黴，信了蕭景年的話。現在朗園一分錢拿不出來，一半的人都辭職了。看來啊，百盛也快了。”

老呂說：“你是哪家公司的？”

那人說：“C建築工程公司。”

老呂說：“你們老板是不是姓黃？”

“沒錯。”

“去告訴你們黃老板，說百盛有錢。讓他親自過來。”

“還有，”老呂對著外面說，“外面的人都聽好了，要拿錢就去叫你們最大的老板過來。一個小時以內到這裏，否則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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