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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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珀拉底流域被一種來歷成謎的發光植物所凈化，畸變物和瘴氣早已消散許久。
可是越向邊緣走去，植物越稀薄，瘴氣越濃厚，土壤粘稠烏紅，踩上去仿佛能壓出腐臭的陳血。
放逐者們跋涉在灌木叢和高大的蕨類植物裏，小心翼翼地避開尖刺。
剛剛下過一場小雨，土地泥濘。
雷絲麗囑咐身後的追隨者，“小心點，不要摔到，傷口被瘴氣侵入可能會感染。”
眾人點頭，雷絲麗放心地轉身，電光火石間，他的腳踝被什麽東西絆住，踉蹌一步，差點摔進泥路兩側填滿碎石的壕溝。
該死！
他閉上眼睛，迎來的不是預想中的疼痛，而是脖頸處向後的拉力。
有人拽住他的領子，讓他堪堪跌坐在泥路上。
追隨者們連忙圍上來，緊張地查看他。
“老師！您沒事吧！”
“傷到哪裏了嗎？這條路確實太難走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要不要叫醫生看看？”
“沒事，我沒有受傷，”雷絲麗安撫焦急的人們，“別擔心我，繼續往前走，今晚我們要找到休息的庇護所，跟著地圖走，不要掉隊。”
人群流水一樣向前湧去，雷絲麗留在原地，看向那個幫助他的人。
他有些驚訝。
穿著灰撲撲白麻外套的小女孩站在茂密的灌木間，人還沒有灌木高，毛毛躁躁的黑色長卷發垂在身後，小小的一張臉，眼睛倒大得嚇人，幽黑無光。
像是瘦骨伶仃的小黑貓。
她是怎麽抓住一個體格健壯的成年男性的？
雷絲麗蹲下，和她平視，“謝謝你，孩子，你的父母呢？”
女孩聲音很小，“我一個人，一直都是，來到翡露之前，就和父母走散了。之前一直獨自生活，在溫室工作養活自己，我會做家務、捕獵、做陷阱，也能養活自己，請帶上我吧。”
雷絲麗嘆氣，“為什麽要離開珀拉底呢，對你這樣的孩子來說，留在能安詳生活的地方更合適。”
“比起魔物，我更相信您這樣的領導者。為了安穩和魔物廝混的凡人，您不會覺得他們是蒙昧無知的羔羊嗎？”女孩天真地看著他。
雷絲麗嚴肅地說：“我不會，不要這麽想。不是所有人都有接受顛沛流離生活的決心和能力。我相信有很多人沒有完全被魔物蒙蔽，只是為了生活不得以留在那裏，嘲笑他們是不道德的，我要做的是拯救他們，這是神在夢中賦予我的使命。”
尤嘉看著這一幕，嘖了一聲。
她坐在幽暗的冥想室裏，面前擺著一枚人頭骨大小的水晶球，清晰地映照出叢林中的雷絲麗。
由於距離太近，雷絲麗的臉顯得有些滑稽，像是隔著一面弧形玻璃。
阿爾弗烈徳悠然地舒展新身體，高高翹起的尾巴蹭過她的下巴，用甜美的圓圓小貓臉發出低沈男聲：“這才是富有人格魅力的領導者，怪不得能召集那麽多人追隨他。即使他的追隨者都像你所說，認為自己是清醒的義士，其他人是蒙昧的羔羊，但是他嘴裏絕不會說出這麽淺薄的話。”
尤嘉用力捏住他兩只耳朵，“你說誰淺薄。”
“唔……有點痛，為什麽偏偏是貓的身體啊。”
阿爾弗烈徳討好地蹭了蹭她，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才讓她松開手。
水晶球裏雷絲麗正穿過交織的樹叢，肩膀從繁茂的枝葉裏刮過，背影巖石一樣厚重寬闊。
他的一只手在身後，牢牢抓著女孩的手腕，是保護的姿態。
這場面真古怪。
批著小女孩的外表的東西，其實是一具魔物傀儡，擁有尤嘉的一滴血，既能被她操縱，又能在她沒有關註的時候模仿人類的言行舉止。
抓住險些跌進壕溝的雷絲麗，就是它判斷出的正常人類該有的做法。但歸根結底，它並不是一個活物，也不需要誰來保護。
尤嘉心血來潮派出這個小間諜混進雷絲麗的隊伍，是打著藏在人群裏看戲的壞主意，沒想到誤打誤撞被她的監視對象註意到，還帶在了身邊。
她有些茫然，“接下來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阿爾弗烈徳比她還要更熱衷於看樂子，“當然是跟上他了，還要一直跟在他身邊。”
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他沒能通過幽靈船的考驗，就暴露身份大聲嘲笑他。如果他通過了考驗，就跟隨在他身邊，帶他尋找宜居的地方。
等到使命完成，再跳出來告訴他，一直以來驅使且幫助他的根本不是天主，而是他一開始想要逃離的魔物……
芒娜擊掌，感嘆：“你真是無恥……不過我喜歡這個玩法。”
阿爾弗烈徳彬彬有禮地回答：“感謝您的誇獎，我受之有愧。”
芒娜冷笑，他看起來可沒有一點羞愧。
她註視著水晶球裏的雷絲麗，喃喃細語：“千萬不要在第一個考驗就認輸啊。我真的很看好你。”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整座領地都相當寧靜，留下的人民照常生活、工作，甚至如常供奉女神像，像是玻璃罩子一樣把教廷的聲明隔絕在外。
對於教廷的討伐，珀拉底官方並沒有正面回應，使出了龜縮大發，不主動不承認不負責。反而開始借機推廣珀拉底特產史萊姆罐頭和珀拉底移民計劃，以熱情而嚴謹地態度向整片大陸介紹最近興起的領地珀拉底，甚至把鄰近魔王城作為移民計劃的賣點。
“貼近自然，享受田園風光，外鄰史詩級觀光聖地魔王城，內有百米商業街區，現加入移民計劃，享受精美公寓八折優惠，職業培訓學費全免。”
齊聚作戰室嚴陣以待等待回應的教廷高層：“？”
對流言將信將疑的外地居民和流浪者：“？”
曾經暫居珀拉底的冒險者和商人：“？”
誰家正經深淵勢力這個德行，一定教廷又在迫害老實人了。
一時間整片大陸流言四起，陰謀論層出不窮。
秉持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專業態度，最近開始向珀拉底回流的冒險者們將治安處的辦公樓列為了和魔王城同等級的探索地點。
當冒險者小隊全副武裝地順著地下水道和通風口潛進這座戒備森嚴的大理石建築，來到聲光醒目的地方，亮出武器。
往往能看到……一群身材孱弱毫無運動痕跡的員工，臉色因為過多的工作量顯得蒼白。
看到冒險者們出現，他們會疲憊地擡起頭，聲音古井無波：“辦理業務請走樓下正門排號，討伐魔物指路翡露山脈魔王城。攻擊辦公樓內的人類員工會根據嚴重程度判處罰款、拘禁、擊斃等懲罰，請註意您的行為，不要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非常感謝您的支持。”
冒險者：“……哦哦，抱歉，打擾了，請問出口在哪？”
“出門左轉樓梯，記得門關一下。”
芒娜發現原本災季過後一直萎靡不振的人流量又增多了起來，流浪者和冒險者潮水一樣湧入領地，害她不得不把城建的計劃提前。
全新的、代表珀拉底世俗勢力的總督府即將在明年正式完工，不是為了對抗教廷，而是為了更高效地處理領地裏行政工作。農場作物的產出、煉金材料工廠的運轉、史萊姆飼育屋的照管......每一樣都很重要。
秋天收獲的南瓜、玉米、小麥、甜菜、向日葵籽被裝進紙箱，一摞摞地壘在倉庫，掛上隔絕潮氣和蟲蟻的魔藥熏爐。
有了這些，大概可以度過一個安穩的冬天。
珀拉底迎來了一行特殊的移居者。
為首的是個打扮得像孔雀的健碩中年商人，穿著一身光華燦爛的絲綢衣裳，粗壯的手指塞滿戒指。
他一進到城裏，就來總督府求見，聲稱有一批禮物要送給總督大人。
閑極無聊的芒娜親自接見了他，在蔥郁茂盛的金蕨玻璃花園裏。
秋天已經有些涼意，這座花房擺著無煙炭爐，溫暖如夏，侍從們還穿著輕薄的紗衣。
“你說的禮物是什麽？”她倚在貴妃榻上，輕輕撫摸懷裏的黑貓。
仆從推上數座紅絲絨蒙住的推車，商人親自掀開簾子，恭順地說：“大人，這就是我要獻給您的禮物。”
簾下是一座座籠子，每一座裏面都跪著一個相貌姣好的……畸變種。
在人類的軀殼上，長出畸變的鱗角、尾巴、觸須、肢體，光是畸變種的存活概率都相當低，他居然還能挑選出相貌姣好的收集起來。
奴隸貿易的折損率極高，每一個相貌姣好的畸變種背後都藏著數條同類的姓名，或是死亡，或是折損。
尤嘉不動聲色，“有人會喜歡這種奴隸嗎？我聽說畸變是會傳染的。”
商人和善地微笑：“教廷的聖水可以隔絕感染，雖然價格昂貴，但是對您這樣的大人物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畸變種的奴隸現在相當受歡迎，危險讓它們顯得更迷人，就像享用劇毒的河豚，別有滋味。”
“別有滋味。”尤嘉重覆他的話，笑了笑，“我見過很多人，你是我見過最有趣的，這個平凡的世界簡直埋沒了你的非凡才能，請務必留在我身邊。”
商人兩眼放光，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我相當願意，感謝您的厚愛，我願意用我的性命報答。”
他的心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這樣一個又年輕、又美，又被教廷針對的柔弱女繼承人居然因為一捆不值一提的下流貨色被他打動，簡直是天上砸金磚的好事。
果敢只要是女人，無論什麽出身、教育，做到什麽位置，都只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肉，只等他這樣天生的狩獵者來咬上一口。
他註視著她羊羔一樣雪白的臉，感到一陣深深的饑餓，像是有只手要從喉嚨裏鉆出來，把她抓進胃裏。
尤嘉感動地說：“……太好了，我還以為會遭到拒絕，那就留在我身邊吧，永遠、永遠別離開。”
她從摩洛哥紫銅矮桌上拿起一只窄口大肚，曲線優美的酒瓶，遞給他，用孩子般親密的語氣對他說：“把你的眼睛對準瓶口，往裏面看，能看到非常有意思的景色。”
商人把這當作她表達親近的方式，連忙湊上去，“這樣的好東西，我怎麽配看呢！您真是位仁慈的主人。”
嘴上這樣說，他緊緊握住酒壺，向裏窺探，雕刻花紋的壺口，窄窄的瓶頸，爬著黑紅黏液的壺身，深不見底的壺底……啊，表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酒壺，內部怎麽會這樣深呢？
再往下一點、再往下一點，黑紅色的黏液越來越多，凝聚在一起，變成一片血肉似的黑紅色內壁，活物似的起伏呼吸。
商人的心一點點沈下來。
他回過神來，想要掙脫這只詭異的酒壺，卻根本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連嚎叫都無法發出，只剩下一雙眼睛，無望地註視著黑暗的方向。
一雙黑紅色的黏液血手從漆黑中直直向他沖來，像是一只突襲的紅色巨蟒。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酒壺摔在厚厚的長絨毯子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斜坐在榻上的魔王一語不發，侍侯在一旁的仆從連忙撿起酒壺，投進了熊熊燃燒的炭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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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越向邊緣走去，植物越稀薄，瘴氣越濃厚，土壤粘稠烏紅，踩上去仿佛能壓出腐臭的陳血。
放逐者們跋涉在灌木叢和高大的蕨類植物裏，小心翼翼地避開尖刺。
剛剛下過一場小雨，土地泥濘。
雷絲麗囑咐身後的追隨者，“小心點，不要摔到，傷口被瘴氣侵入可能會感染。”
眾人點頭，雷絲麗放心地轉身，電光火石間，他的腳踝被什麽東西絆住，踉蹌一步，差點摔進泥路兩側填滿碎石的壕溝。
該死！
他閉上眼睛，迎來的不是預想中的疼痛，而是脖頸處向後的拉力。
有人拽住他的領子，讓他堪堪跌坐在泥路上。
追隨者們連忙圍上來，緊張地查看他。
“老師！您沒事吧！”
“傷到哪裏了嗎？這條路確實太難走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要不要叫醫生看看？”
“沒事，我沒有受傷，”雷絲麗安撫焦急的人們，“別擔心我，繼續往前走，今晚我們要找到休息的庇護所，跟著地圖走，不要掉隊。”
人群流水一樣向前湧去，雷絲麗留在原地，看向那個幫助他的人。
他有些驚訝。
穿著灰撲撲白麻外套的小女孩站在茂密的灌木間，人還沒有灌木高，毛毛躁躁的黑色長卷發垂在身後，小小的一張臉，眼睛倒大得嚇人，幽黑無光。
像是瘦骨伶仃的小黑貓。
她是怎麽抓住一個體格健壯的成年男性的？
雷絲麗蹲下，和她平視，“謝謝你，孩子，你的父母呢？”
女孩聲音很小，“我一個人，一直都是，來到翡露之前，就和父母走散了。之前一直獨自生活，在溫室工作養活自己，我會做家務、捕獵、做陷阱，也能養活自己，請帶上我吧。”
雷絲麗嘆氣，“為什麽要離開珀拉底呢，對你這樣的孩子來說，留在能安詳生活的地方更合適。”
“比起魔物，我更相信您這樣的領導者。為了安穩和魔物廝混的凡人，您不會覺得他們是蒙昧無知的羔羊嗎？”女孩天真地看著他。
雷絲麗嚴肅地說：“我不會，不要這麽想。不是所有人都有接受顛沛流離生活的決心和能力。我相信有很多人沒有完全被魔物蒙蔽，只是為了生活不得以留在那裏，嘲笑他們是不道德的，我要做的是拯救他們，這是神在夢中賦予我的使命。”
尤嘉看著這一幕，嘖了一聲。
她坐在幽暗的冥想室裏，面前擺著一枚人頭骨大小的水晶球，清晰地映照出叢林中的雷絲麗。
由於距離太近，雷絲麗的臉顯得有些滑稽，像是隔著一面弧形玻璃。
阿爾弗烈徳悠然地舒展新身體，高高翹起的尾巴蹭過她的下巴，用甜美的圓圓小貓臉發出低沈男聲：“這才是富有人格魅力的領導者，怪不得能召集那麽多人追隨他。即使他的追隨者都像你所說，認為自己是清醒的義士，其他人是蒙昧的羔羊，但是他嘴裏絕不會說出這麽淺薄的話。”
尤嘉用力捏住他兩只耳朵，“你說誰淺薄。”
“唔……有點痛，為什麽偏偏是貓的身體啊。”
阿爾弗烈徳討好地蹭了蹭她，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才讓她松開手。
水晶球裏雷絲麗正穿過交織的樹叢，肩膀從繁茂的枝葉裏刮過，背影巖石一樣厚重寬闊。
他的一只手在身後，牢牢抓著女孩的手腕，是保護的姿態。
這場面真古怪。
批著小女孩的外表的東西，其實是一具魔物傀儡，擁有尤嘉的一滴血，既能被她操縱，又能在她沒有關註的時候模仿人類的言行舉止。
抓住險些跌進壕溝的雷絲麗，就是它判斷出的正常人類該有的做法。但歸根結底，它並不是一個活物，也不需要誰來保護。
尤嘉心血來潮派出這個小間諜混進雷絲麗的隊伍，是打著藏在人群裏看戲的壞主意，沒想到誤打誤撞被她的監視對象註意到，還帶在了身邊。
她有些茫然，“接下來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阿爾弗烈徳比她還要更熱衷於看樂子，“當然是跟上他了，還要一直跟在他身邊。”
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他沒能通過幽靈船的考驗，就暴露身份大聲嘲笑他。如果他通過了考驗，就跟隨在他身邊，帶他尋找宜居的地方。
等到使命完成，再跳出來告訴他，一直以來驅使且幫助他的根本不是天主，而是他一開始想要逃離的魔物……
芒娜擊掌，感嘆：“你真是無恥……不過我喜歡這個玩法。”
阿爾弗烈徳彬彬有禮地回答：“感謝您的誇獎，我受之有愧。”
芒娜冷笑，他看起來可沒有一點羞愧。
她註視著水晶球裏的雷絲麗，喃喃細語：“千萬不要在第一個考驗就認輸啊。我真的很看好你。”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整座領地都相當寧靜，留下的人民照常生活、工作，甚至如常供奉女神像，像是玻璃罩子一樣把教廷的聲明隔絕在外。
對於教廷的討伐，珀拉底官方並沒有正面回應，使出了龜縮大發，不主動不承認不負責。反而開始借機推廣珀拉底特產史萊姆罐頭和珀拉底移民計劃，以熱情而嚴謹地態度向整片大陸介紹最近興起的領地珀拉底，甚至把鄰近魔王城作為移民計劃的賣點。
“貼近自然，享受田園風光，外鄰史詩級觀光聖地魔王城，內有百米商業街區，現加入移民計劃，享受精美公寓八折優惠，職業培訓學費全免。”
齊聚作戰室嚴陣以待等待回應的教廷高層：“？”
對流言將信將疑的外地居民和流浪者：“？”
曾經暫居珀拉底的冒險者和商人：“？”
誰家正經深淵勢力這個德行，一定教廷又在迫害老實人了。
一時間整片大陸流言四起，陰謀論層出不窮。
秉持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專業態度，最近開始向珀拉底回流的冒險者們將治安處的辦公樓列為了和魔王城同等級的探索地點。
當冒險者小隊全副武裝地順著地下水道和通風口潛進這座戒備森嚴的大理石建築，來到聲光醒目的地方，亮出武器。
往往能看到……一群身材孱弱毫無運動痕跡的員工，臉色因為過多的工作量顯得蒼白。
看到冒險者們出現，他們會疲憊地擡起頭，聲音古井無波：“辦理業務請走樓下正門排號，討伐魔物指路翡露山脈魔王城。攻擊辦公樓內的人類員工會根據嚴重程度判處罰款、拘禁、擊斃等懲罰，請註意您的行為，不要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非常感謝您的支持。”
冒險者：“……哦哦，抱歉，打擾了，請問出口在哪？”
“出門左轉樓梯，記得門關一下。”
芒娜發現原本災季過後一直萎靡不振的人流量又增多了起來，流浪者和冒險者潮水一樣湧入領地，害她不得不把城建的計劃提前。
全新的、代表珀拉底世俗勢力的總督府即將在明年正式完工，不是為了對抗教廷，而是為了更高效地處理領地裏行政工作。農場作物的產出、煉金材料工廠的運轉、史萊姆飼育屋的照管......每一樣都很重要。
秋天收獲的南瓜、玉米、小麥、甜菜、向日葵籽被裝進紙箱，一摞摞地壘在倉庫，掛上隔絕潮氣和蟲蟻的魔藥熏爐。
有了這些，大概可以度過一個安穩的冬天。
珀拉底迎來了一行特殊的移居者。
為首的是個打扮得像孔雀的健碩中年商人，穿著一身光華燦爛的絲綢衣裳，粗壯的手指塞滿戒指。
他一進到城裏，就來總督府求見，聲稱有一批禮物要送給總督大人。
閑極無聊的芒娜親自接見了他，在蔥郁茂盛的金蕨玻璃花園裏。
秋天已經有些涼意，這座花房擺著無煙炭爐，溫暖如夏，侍從們還穿著輕薄的紗衣。
“你說的禮物是什麽？”她倚在貴妃榻上，輕輕撫摸懷裏的黑貓。
仆從推上數座紅絲絨蒙住的推車，商人親自掀開簾子，恭順地說：“大人，這就是我要獻給您的禮物。”
簾下是一座座籠子，每一座裏面都跪著一個相貌姣好的……畸變種。
在人類的軀殼上，長出畸變的鱗角、尾巴、觸須、肢體，光是畸變種的存活概率都相當低，他居然還能挑選出相貌姣好的收集起來。
奴隸貿易的折損率極高，每一個相貌姣好的畸變種背後都藏著數條同類的姓名，或是死亡，或是折損。
尤嘉不動聲色，“有人會喜歡這種奴隸嗎？我聽說畸變是會傳染的。”
商人和善地微笑：“教廷的聖水可以隔絕感染，雖然價格昂貴，但是對您這樣的大人物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畸變種的奴隸現在相當受歡迎，危險讓它們顯得更迷人，就像享用劇毒的河豚，別有滋味。”
“別有滋味。”尤嘉重覆他的話，笑了笑，“我見過很多人，你是我見過最有趣的，這個平凡的世界簡直埋沒了你的非凡才能，請務必留在我身邊。”
商人兩眼放光，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我相當願意，感謝您的厚愛，我願意用我的性命報答。”
他的心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這樣一個又年輕、又美，又被教廷針對的柔弱女繼承人居然因為一捆不值一提的下流貨色被他打動，簡直是天上砸金磚的好事。
果敢只要是女人，無論什麽出身、教育，做到什麽位置，都只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肉，只等他這樣天生的狩獵者來咬上一口。
他註視著她羊羔一樣雪白的臉，感到一陣深深的饑餓，像是有只手要從喉嚨裏鉆出來，把她抓進胃裏。
尤嘉感動地說：“……太好了，我還以為會遭到拒絕，那就留在我身邊吧，永遠、永遠別離開。”
她從摩洛哥紫銅矮桌上拿起一只窄口大肚，曲線優美的酒瓶，遞給他，用孩子般親密的語氣對他說：“把你的眼睛對準瓶口，往裏面看，能看到非常有意思的景色。”
商人把這當作她表達親近的方式，連忙湊上去，“這樣的好東西，我怎麽配看呢！您真是位仁慈的主人。”
嘴上這樣說，他緊緊握住酒壺，向裏窺探，雕刻花紋的壺口，窄窄的瓶頸，爬著黑紅黏液的壺身，深不見底的壺底……啊，表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酒壺，內部怎麽會這樣深呢？
再往下一點、再往下一點，黑紅色的黏液越來越多，凝聚在一起，變成一片血肉似的黑紅色內壁，活物似的起伏呼吸。
商人的心一點點沈下來。
他回過神來，想要掙脫這只詭異的酒壺，卻根本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連嚎叫都無法發出，只剩下一雙眼睛，無望地註視著黑暗的方向。
一雙黑紅色的黏液血手從漆黑中直直向他沖來，像是一只突襲的紅色巨蟒。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酒壺摔在厚厚的長絨毯子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斜坐在榻上的魔王一語不發，侍侯在一旁的仆從連忙撿起酒壺，投進了熊熊燃燒的炭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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