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嘉x拓拔湛

關燈
青嘉x拓拔湛

前殿,徽州刺史薛珺得詔進內,跪伏參拜後,他面容殷勤著躬身為新帝道喜。

蕭欽睨眸看著他,“什麽喜?”

薛珺笑笑言回:“陛下不是一直頭疼於西州各郡縣對朝廷的不臣不忠之勢,眼下卻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能輕而易舉收聚西州民心,解決潛藏多年的隱患,保我大燕功業千秋。”

“薛卿所言,可是指朝廷期近與西涼國的聯盟?”

薛珺深意一笑,“若非是喜上加喜,微臣何至於千裏赴京,專門道賀?”

蕭欽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的確被釣引出興趣,他開口催促說,“快把話說清楚。”

薛珺這才正色,將事情原委從頭講述,“陛下自己可能都記不清楚了,先前陛下在前線領兵,經途傅家鎮時,曾救下過一位過路遭劫的女子,那女子當時未留姓名,可分別後,她心裏一直記掛著殿下的救命之恩。此女子並非尋常出身,而是西州刺史霍勇唯一的寶貝千金,這兩年來,霍小姐到了適婚年歲,霍大人一直上心於女兒的婚事,可她前後相見了不少英年才俊,如何都不肯點頭,後來,霍大人覺得不對勁,與其一番推心置腹的談心才知道,自己的女兒早就心有所屬,哪還能再看得上那些庸庸平平的凡夫俗子。”

聞言,蕭欽面上並不見喜色,什麽救人橋段,他心裏根本沒有半分印象。

薛珺又繼續說:“眼下後宮不日開典選秀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霍勇知聞後,竟罕見主動尋上微臣的府邸,並誠意言明,若陛下肯允諾其女中宮後位,他霍家自養的八千驍勇善戰的原上騎兵,全部慷慨奉給朝廷,力盡保家衛國之任,並保證從此,西州再不尋自立出路。”

能得美人,又能聚權。

這樣一舉兩得的便利,聖上哪裏有拒絕的理由。

薛珺興致勃勃說完,卻見蕭欽面容平沈著無動於衷,良久不發一言,如此僵持半響,薛珺心裏也愈發覺得沒底,他沈默自省,自己是否弄巧成拙?

“陛下?”

蕭欽收眸:“你的這聲喜道得太早,選秀已經取消。”

“取消?”薛珺目露詫異,“陛下新君即位,後宮尚空落,為穩國基,選秀之事實在不宜推遲,還請陛下三思。”

說著,不等蕭欽啟齒,他便眼疾手快從袖口掏出紙軸,並展開示意說:“陛下請看,這就是霍小姐的畫像,最新臨摹,八九成真。”

蕭欽並不起意地隨意瞥過去,本是毫無興致,可在看到畫上美人那副與周嫵極為相近的眼睛後,他控制不住地將目光停頓,仔細端詳起。

“這是何人?”蕭欽蹙眉問。

薛珺回:“正是西涼刺史霍大人家的千金,閨名喚作霍思思,纖條滿韻,妍麗盈媚,的確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真是像。

尤其那雙眼睛,仿佛就跟會說話一樣,實在吸人。

蕭欽心中波動,起身下階走近,相離畫像只咫尺之距時,他站定,伸手撫過那畫上美人熟悉的眉眼,眼神格外溫柔。

薛珺在旁觀察著皇帝的一舉一動,一時也覺疑,可皇帝不直言,他光靠猜測實在拿摸不準聖意,最後遲疑半響,才試探低語一聲:“選秀一事若當真取消,微臣只怕難以向霍大人交代,若是被其誤會陛下有輕視之意,只怕會節外生枝,徒生事端,如此,還望陛下能給出個主意,莫叫微臣一番好心,最後卻弄得裏外不是人了。”

蕭欽沒有立刻應聲,而是伸手接過薛珺手中的那副美人像,並仔細掌手。

薛珺見陛下眼中明顯有欣賞之意,覺得事情還有回轉餘地,於是忙又追言:“陛下,其實此事沒那麽難行,先不提遠京的地方刺史,就光說京都豪門世家,為了這真真假假的選秀謠言,各家都提前花費了多少心思準備,陛下何不幹脆將此事做成真,召西州的霍家小姐以及在京眾位貴女進宮,如此近距落眼挑一挑,或許其中真有叫陛下中意之人呢?”

蕭欽略思忖,開口依舊不變:“選秀之事不必再提。”

薛珺心頭嘆了口氣,當自己口舌白費,他正失望應聲,就聽聖上忽的再次啟齒道,“至於霍家的女兒……你親自帶人去西州,將霍小姐接進宮來。”

“陛下的意思是……答應霍勇所提的要求,諾許霍小姐中宮後位?”薛珺詫然驚喜說。

蕭欽揚眉擡了下眼,目光有些迫人,“先辦你的事。”

薛珺見好就收,“好好,無論怎樣是該提前見上一面的,微臣這就去辦,午後便立刻動身啟程。”

薛珺離殿後,蕭欽一人安坐其內,空神須臾,他起身再次在書案上鋪展開那副美人畫像。

色彩絢麗,描摹細致。

他伸手,指尖觸及畫作上的眉眼位置,隨後有所留戀地沿鼻梁慢慢向下,指腹最終停落在唇峰,那抹惹眼的絳紅色上。

回到朝椿閣,青嘉一人靜思良久,覺得自己在貴太妃娘娘的百般施壓之下,答應相面西涼王子的決定做得太過沖動了些。

她不禁感到後悔,想尋個空檔找到娘娘,將此事推辭過去。

可貴太妃娘娘似乎早猜到她會退卻的心思,她之後又親去永福宮兩次,卻根本沒能見到娘娘的面,她也實在頭疼,生怕自己面對皇兄時會生心虛露破綻。

然而這幾日,皇兄一回未來朝椿閣,更沒有召她去前殿,好不容易得來一陣清閑,青嘉暗自松了口氣。

這期間,永福宮的嬤嬤暗悄悄地避人給她送來西涼王子的人面像,她收到後,不曾打開便將其當作燙手山芋匆匆藏放好,可大概是因懷揣心事,她夜晚入眠艱難,最終還是不忍好奇心,從床榻起身點了燃燭,打開畫卷,終於看清了那位草原王子的面容。

五官鋒利,鼻挺唇薄,尤其那雙眼睛,仿若鷹隼,看著便叫人自然生出一種難以接近之感,畫卷右下角有書文字,是他的名字,拓跋湛。

青嘉收眸,趕緊把畫像收好,她本想幹脆把東西燒了,匿跡徹底,可又想在中原燒毀活人畫像似有不吉利的寓意,於是到底收手,將其放置於舊衣箱篋的底層,謹慎處理。

又過了兩天,她再次動身永福宮想找娘娘把事情解決,可路過禦花園小道,她不經意間聽到灑掃宮人在小聲議論著。

“你們聽說了嗎,儲秀宮被裏裏外外好好收拾了一通,估計沒幾天,就有新小主要搬入了。”

“當真的嗎?陛下不是無意選妃,連貴太妃娘娘親手操辦的選秀都被叫停了,如今又哪來的什麽新小主,這是不是又是什麽捕風捉影的小道謠言?”

“這回可不是謠言。我有個堂兄正好在徽州刺史薛珺大人手底任職,聽說聖上看中了西州霍家的嫡出小姐,甚至不遠千裏叫薛大人親自跑一趟去接人,我那堂兄受命跟行,也遠遠的見到了那位薛小姐的面,聽說可謂國色天香,傾國傾城……”

對面的宮人刻意壓低了聲音,“真的假的,這樣一來,朝椿閣住著的那位還有趙家小姐,不是都處境艱難了?”

“趙家小姐就算入不得宮門,有貴太妃娘娘這樣的親姑母在後撐著腰,將來總也能有個好出路,至於朝椿閣那位……什麽結果還真是不好說了。”

“還是註意些吧,主子們的私隱,咱們可不敢亂嚼舌根,你是忘了不久前前殿才死過宮人。”

“知道了,禦花園僻遠,這會兒天都快暗了,哪會有人來?以後咱們不說就是,且等著熱鬧看吧。”

兩人漸漸走遠,身影拐角不見。

青嘉隱匿在角落處,將兩宮人的一字一言都聽得清楚,可她始終沒有露面斥責,因她沒底氣。

她當然可以憑著一份尊貴對下降罰,可那樣,她會覺得自己更加無顏。

此刻在宮中,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可被任何人指摘的笑話,她挺不直腰桿。

她強忍心緒起伏,堅持走到永福宮,和意料之中一樣,她依舊沒能見到貴太妃娘娘。

過了兩日,宮苑驟起風波,那位傳言中的霍小姐竟真的入主了儲秀宮。

青嘉已經十日沒有見過蕭欽的面,她心裏失望又沮喪,最終,她沒能控制住自己,到底偷偷跑去了儲秀宮,想要眼見為實。

她並未見到皇兄的面,卻看清了霍小姐的真容,那樣熟悉的美麗的一雙眼,幾乎叫青嘉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周嫵。

竟還是她。

僵楞原地半響,青嘉自嘲地笑了笑,皇兄他,何時真的釋懷過,放下過?

從來沒有。

失魂落魄地回到朝椿閣,青嘉沒想到貴太妃娘娘身邊的任嬤嬤竟久等著。

見到她,嬤嬤致禮道:“前幾日娘娘忙於禮佛,一時沒得著空,竟叫公主多次跑空,實在怠慢,這不今日娘娘剛得了閑暇,便立刻叫奴才走這一趟,將公主請去。”

青嘉說不清心裏是個什麽覆雜滋味,最後糊裏糊塗地就跟著任嬤嬤再次踏上奔去永福宮的路。

進了門,娘娘看了她一眼,露出個意味深深的笑意,隨即擡手一揮,將屋內伺候的下人全部散去,只留下任嬤嬤一個。

她半倚矮榻,雍雅問道:“想好了,還是不願意試試?”

青嘉心頭苦意難抒,此刻再沒有先前幾次的堅決與篤定,她慢慢垂下頭去,喉口發澀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罷了,強扭的瓜不甜,這事就當本宮從沒有在你跟前提起過吧。”

“娘娘。”青嘉情急下叫住她,心中終於做下最後的決定,“我,我願意試一試。”

貴太妃娘娘唇角揚起,確認再問:“你可想好了,西涼使臣明日便到,四王子同行,如果行事順利,本宮或許明晚就能安排你兩人見上一面。”

青嘉再不願反覆糾結去想那雙熟悉的驚艷眼眸,不管是從前的周小姐,還是現在的霍小姐。

她勸自己,要向前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