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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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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三十張重金求醫的告示張貼在鶴州城門口,過路的行人都會瞧上幾眼,隨後便搖搖頭離開,一臉晦氣和惋惜。

城門口的茶攤上坐滿了來往行人,點杯熱茶,聊聊瑣事。

“宋家那個小兒子的病還沒好呢?我出鶴州三月有餘,宋家公子竟然還沒治好?”

“可不嘛?”回話的人一臉可惜,“宋老板老年得子,好不容易宋夫人舍了大半條命生下了一個男孩,從小就嬌生慣養,錦衣玉食,本想著定會養出一個驕奢跋扈的性子來,結果這孩子卻恰恰相反,性子溫潤如玉,宅心仁厚,他及冠之年,莽州洪災肆虐,鶴州相鄰,但因為有鶴山阻擋,鶴州才免受洪災傷害,而後莽州的災民都跑到鶴州來避難,是這位小公子大發善心,為這些災民施粥看病,還建造了許多救濟房給那些災民休息養病,此行此舉,理應受上天庇護,奈何....”

剩下的話,都被這個人隱在了一聲悠長又沈重的嘆息裏。

“我記得宋家不是去求了閶闔門,那門主可是金丹後期的修士,修為高強,靈力超凡,難道他都救不了宋家公子嗎?”

“救不了,要是能救,這告示早就撤下去了。”說話之人面色突然一變,“而且閶闔門的門主看完宋公子後就閉關修行了,這段時間都是門主的兒子在管理閶闔門。”

“龐棕可是金丹後期的修為,這都救不了宋家公子,那可能不是簡簡單單的生病了吧?”

“我瞧著...”說話之人降低聲音,神色緊張又帶有一絲惶恐,“八成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給纏上了。”

“不幹凈的?”聽話之人臉色一白,驚呼道,“不,不可能吧,這鶴州可有閶闔門作戰,如果有妖祟作亂,閶闔門的修士能不知道?”

“說不定這妖物要比閶闔門的修士境界還要高呢?宋老板為了救小公子,還花了一萬兩黃金讓扶搖閣幫忙發布求救的玄文信報,說不定哪家修仙門派,或者隱世大能就能看到告示,心懷慈悲,救了這宋家小公子。”

“唉,只能這樣期盼了,不然宋老板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那人擡頭看天,烏雲密布,空氣變得濕噠噠的,黏在身上,像是裹上一層浸水的薄紗,叫人心生煩悶,“這天色不好,怕是要下雨了,我得進城了,先走一步。”

“慢走——”

....

“姑娘,你這壺茶喝完了,還要再來一壺嗎?”

店主一直關註著坐在角落的白衣女子,頭戴鬥笠,輕紗遮面,雖無法視其面容,但身形優越,高挑窈窕,周身氣質冷傲清絕,不敢讓人生出一絲褻瀆之意,甚至隱隱還有一些崇敬。

“不了,”司嶼放下五枚銅板,“我要進城了,多謝店家的茶水。”

店主接過銅板,笑嘻嘻道:“不謝不謝,姑娘慢走。”

司嶼起身離開,遞給守城軍靈牌,看到靈牌上的花紋和宗門,神色一震,連忙拱手,尊敬道:“見過真人。”

司嶼頷首:“大人,核對好了嗎?”

守城軍雙手把路引遞過去:“核對好了,真人請進。”

司嶼將靈牌收進袖中,擡腳進城。

“隊長,那姑娘誰啊?你怎麽對她如此尊敬啊?”士兵好奇道,“前幾日來了好幾個修仙門派都不見隊長你重視。”

隊長看著司嶼仙氣飄飄的纖瘦背影,沈聲道:“你可看清那靈牌上的花紋和宗門稱號了嗎?”

修仙之人所持靈牌可以通過關戍,尋常百姓也是持有路引通過關戍,由此區分修士和常人。

“花紋?好像是什麽祥雲發著金光?”士兵想了想,“宗門稱號我沒看見,隊長,這有什麽說法嗎?”

“你這小子眼睛毒,花紋看的清楚,”隊長見司嶼的身影隱入人群之中,“那是千闕宮雲鎏金的花紋。”

士兵瞪大眼:“千闕宮?是那天玄大陸赫赫有名,還是修仙宗門之首的千闕宮?”

“千闕宮不是佛修之地,剛才那人是女子啊?”

隊長拍了一下士兵的腦袋:“沒事看看扶搖閣的《玄文信報》,那裏面不都寫了嘛,千闕宮雖然是佛修之所,可這近百年,千闕宮卻收了一名天賦異稟的女弟子,那便是千闕宮神女—司嶼。”

“千闕宮的神女來咱們鶴州幹嘛?”

隊長看了眼城墻上的告示,少了一張。

“咱們鶴州怕是真有妖祟作亂了。”

司嶼找了一間客棧,運來客棧,要了一間二樓天字號房間。

房屋整潔幹凈,裝飾簡約大方。

她摘掉鬥笠,放在一旁的木施架子上,推開窗戶,望向外面。

東南方向,宋宅正門。

此時宋宅正門大開,迎著昨日入城的清漪宗弟子們,身著碧色校服,腰間掛有碧水辟邪玉珠。

司嶼打開告示,上面的內容與玄文信報上的內容一致,宋家公子三月前,不知緣由,臥床不起,身形消瘦如枯木,氣息漸弱似無,明明是垂死落寞之勢,卻硬生生扛了三月有餘,著實蹊蹺。

她看著宋宅上方,靈氣隱匿淡薄,似有法寶固法,不易察覺。

清漪宗那幾個弟子竟然無一人察覺。

卻也並非無人察覺……

司嶼看著最後一名踏進宋宅正門的清漪宗弟子,那女子姣麗蠱媚,款步姍姍,她跨入宋宅正門之時,似是停頓一息,擡頭望了一眼上方。

待清漪宗的領隊弟子喊她,她才緩緩走進宋宅。

別人喚她,阿辭。

宋家管家帶著清漪宗的弟子進入正廳,宋老板和宋夫人立刻相迎。

“各位仙師,求求你們救救我兒吧,只要能救我兒,哪怕是要了老夫的性命和家業也在所不辭啊!”宋老板躬身哭喊。

宋家夫婦為了宋家公子的病操勞許久,已經將自己磋磨的白發蒼蒼,精疲力盡。

那兩雙眼睛看向她們時,布滿血絲,充滿希望。

寧宛書連忙扶起宋老板:“宋老板不必如此,我們定會竭盡全力救助宋公子的,您二老別擔心。”

宋夫人雙手合十,哽咽道:“謝謝仙師,謝謝仙師。”

寧宛書帶著弟子們去往宋公子的房間,房間裏充滿了濃重的藥味,非常刺鼻。

眾人也理解這味道的來源,畢竟看到床上躺著的宋公子,臉色青白,氣息短促微弱,儼然一副命絕之相。

“大師姐,辟邪珠並未有異動。”

寧宛書看了眼桑顏的辟邪珠,確實毫無反應:“你帶著幾名弟子將宋宅走上一圈,細細查探一番。”

桑顏:“是。”

她回頭,點了幾個弟子,“你們幾個,跟我走。”

“是。”

宋家夫婦見幾人離開,心慌意亂道:“仙師,您這是要做什麽?”

寧宛書微笑:“宋老板,宋夫人切勿害怕,我這只是讓弟子們去四處看看,想了解一下宋家公子生病的原因。”

宋老板一臉愁容:“哦,好好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仙師盡管說。”

寧宛書頷首:“好的。”

她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的男人,雖說狀態很差,身形消瘦,但也能看出來宋家公子相貌堂堂。

寧宛書搭脈,宋家公子氣血運行受礙,氣血虧空,瘀血阻塞脈絡,已是強弩之末,但心脈之間卻有一股微弱的靈氣在運轉,宛如一道壁壘。

果然不是尋常病痛所致。

宋夫人見寧宛書搭脈,擔心道:“寧仙師,我兒如何?”

寧宛書:“宋公子並無大礙,你們不用擔心。”

宋夫人呼出一口氣:“謝謝寧仙師,謝謝寧仙師。”

她握住宋老板的手,“老爺,雲崢有救了。”

宋老板抹了一把眼,欣慰道:“嗯嗯,雲崢有救了。”

寧宛書:“我見兩位身心俱疲,想來是為宋公子的病癥折騰許久,不如二位先去休息片刻,養好精神再過來陪著宋公子?”

宋老板想了想:“也好,多謝寧仙師關心。”

寧宛書見宋家夫婦離開,面色陡然一沈,不似剛才那般輕松愜意,仿佛一切運籌帷幄的樣子。

“寧師姐,這個宋雲崢沒救了,你是知道的,為何不告訴宋家夫婦,好早日選個風水好的墓地,下棺厚葬呢?”

寧宛書看向一旁觀花的女子,宋雲崢的房外種著合歡樹,上面開滿了粉紅色的合歡花,花絲細長,清風徐來,如手搖折扇,無端生了幾分涼氣。

“阿辭,有些話不能說的太過直白,要理解他人之憂,憐他人之心。”

阿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過身,笑容消失,換上一副無辜的神情:“寧師姐,可是師父教導我們要真誠待人,寧師姐雖然為了宋家夫婦好,擔心他們無法承受喪子之痛,但我們謊騙他們也是犯了宗規中的欺天誑地,弄虛作假啊?雖說我們下山歷練,遠離宗門,但這辟邪珠上可有宗門的窺術,時刻檢測我們歷練之程的一舉一動,若是被護法長老知道,定會責罰我們的。”

寧宛書面露愁色,糾結道:“還是不可與宋家夫婦直言相告,我們只要盡力救助宋公子,便不算期滿誆騙他人。”

阿辭雙手環胸:“寧師姐想到辦法了?”

“單看宋公子此時的狀態,卻是無藥可治,但我剛才在他的心脈之間發現了一股靈力。”

“哦?”阿辭驚訝,“可這宋雲崢並非修士,也並未開啟靈脈,練氣築基。”

寧宛書皺眉:“所以我才納悶,宋公子乃常人,為何體內有靈氣護心脈?”

“寧師姐,我們回來了。”桑顏帶人走進房間,“宋宅上下,並未發現什麽不對勁。”

“但萬相鈴響了。”

寧宛書神色一變:“萬相鈴響了?”

“何時響的?響了幾聲?”

桑顏看向窗外合歡樹:“我剛才見合歡樹開的茂盛,湊近一瞧,萬相鈴便響了。”

“響了四聲。”

寧宛書啞然:“宋宅竟然有殺陣?”

桑顏點頭:“四響四煞弒殺。”

“合歡樹,”寧宛書走出房間,站在合歡樹面前,“我們進入宋宅後,萬相鈴並未響動,但桑顏你一靠近合歡樹,萬相鈴卻響了,就說明這合歡樹便是殺陣的陣眼,容易將萬相鈴震響。”

桑顏:“可殺陣就算發現陣眼也破不了,我們要找到生門才可以。”

“先不說破除殺陣,你的萬相鈴要靠近陣眼才能觸動,就說明這殺陣等級怕是達到了六級以上。”寧宛書面色凝重,“六級以上的殺陣,一旦被觸發,陣法開啟,殺死我們,輕而易舉。”

如今這殺陣並未被觸發,也就是說她們進入宋宅到現在還是安全的。

但是她們不知道觸發殺陣的陣引,若是不小心觸碰到了陣引,殺陣開啟,她們可等不來宗門的救助。

眾人一聽,神色慌張無措。

“那怎麽辦?”

“要不要傳信給宗門長老?”

“寧師姐,我們該怎麽辦啊?”

……

寧宛書看向眾人:“別慌,不要自亂陣腳,殺陣沒有在我們進入宋宅的時候開啟,就說明設陣之人並無殺心。”

“桑顏,宋宅可有修士?”

設陣法,普通人無法設陣,因需要靈力加持輔助。

也有利用道具設陣,但需要大量的靈石以及更為古怪精妙的法寶來建造,這種陣法的效果較差,只能起到一時的作用。

桑顏回道:“有幾個護衛是修士,但修為不高,也就築基和開光境界,但以他們的修為無法設置六級以上的殺陣。”

寧宛書沈吟:“宋家之事怕是艱難萬險,我記得宋老板說過,閶闔門的門主龐棕來看過宋公子,說不定他知道一些我們不清楚的事情。”

桑顏:“可是閶闔門門主三月前就已經閉關了,聽說到現在還沒出關呢?”

寧宛書也知道此事:“先過去看看,說不定閶闔門少主也知道一些,總比我們在這裏固步自封強。”

“好,我們聽寧師姐的。”

眾人也覺得行,此次來鶴州是為了返回宗門,正好看到了玄文信報的求救,想著把鶴州宋家之事作為歷練的最後一關,屆時回到宗門歷練評分也能高些。

寧宛書將弟子們留在宋宅看守,只帶著桑顏和阿辭去往閶闔門。

阿辭跟在後面,來了一陣風,將合歡樹吹的沙沙作響。

合歡花的香氣在空氣中縈繞,輕柔細膩。

其入藥便可解郁安神,活絡止痛。

一個病秧子,一顆合歡樹。

阿辭嘴角上揚,喃喃道:“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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