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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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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寧宛書走出宋宅大門,卻見阿辭停在門口,看向遠處。

“怎麽了?”寧宛書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有何異動?”

桑顏問:“阿辭,你發現什麽了嗎?”

阿辭眼中劃過一絲玩味:“無事,覺得晚霞甚好。”

已近落日時分,如烈火般絢爛的晚霞在天邊燃燒,剛才下了一會小雨,將街巷的雨水映襯的波光粼粼。

桑顏看著晚霞,感嘆道:“若是在宗門的落霞臺,定會比現在看起來更美麗。”

寧宛書拉著兩人的手往外走:“好了,待我們解決完宋家之事,回去你們愛看什麽看什麽。”

阿辭眉頭微蹙,抽出手掌,嘴唇蠕動,手掌似是被水洗過一樣濕漉漉的,晚風劃過,如初一樣。

桑顏被拽走:“寧師姐,慢點,我差點要摔倒了。”

阿辭跟上去,眼中玩味更甚,舌尖舔了舔嘴角,笑得邪氣:“佛修?”

“竟還有意外之喜。”

閶闔門。

寧宛書遞給守門弟子拜貼,守門弟子一看拜貼上的宗門,驚惶道:“仙長稍等,我立馬去叫少主。”

寧宛書頷首:“多謝。”

守門弟子跑進去沒多久,閶闔門少主龐詢快步趕來。

此人樣貌清俊,五官似有稚氣未脫,但一雙黑眸深邃有神。

他見寧宛書境界已達金丹,心中震顫,抱拳道:“不知清漪宗的仙長們蒞臨,有失遠迎,還望仙長海涵。”

寧宛書擺手:“我是清漪宗弟子寧宛書,這兩位是我的師妹,桑顏和阿辭,是我們來的突然,龐少主還請不要怪罪我們不請自來。”

龐詢受寵若驚:“豈敢豈敢,仙長們請進。”

他帶寧宛書三人進入迎賓廳,“敢問仙長們來此,有何要事?”

寧宛書直言:“聽聞三月之前,貴派龐門主去過宋家救治宋家公子,我們想了解一下當時的狀況。”

龐詢心中了然:“仙長是想救宋家公子?”

“確實,”寧宛書說,“宋家公子年少有為,心地善良,不該受此磨難,我們途徑此處,得知宋家難處,便想著幫上一把,積德行善,我們也知道龐門主閉關修行,便想著龐少主是否知曉一二?”

龐詢:“仙長心善,我心中甚是佩服,但當時只有我父親一人去往宋家救治,回來後父親便閉關修行了,當時發生了什麽,父親並未說給我聽。”

寧宛書問:“那龐門主何時出關?”

“父親以前閉關,少說也得兩三年,”龐詢見寧宛書神色焦急,心中意動,“這樣吧,我見仙長急迫,父親每次閉關都會留下通靈鏡,以便我們遇事不決時可以詢他,待我開啟通靈鏡,問問父親如何?”

寧宛書驚喜:“多謝龐少主幫助。”

龐詢不好意思道:“這都是小事,仙長莫要客氣。”

“什麽是通靈鏡?”桑顏初次下山歷練,路上遇見許多聞所未聞的事情,充滿了好奇心。

阿辭:“信息傳輸工具,以心脈之血為紐帶,可千裏傳音容,也可陰陽隔相視。”

她看著龐詢拿出來的通靈鏡,算是閶闔門的鎮派之寶。

桑顏驚嘆:“哇,好神奇啊!”

阿辭:“回宗門,讓你爹給你弄一個,宗主之女想要什麽做爹的肯定都會滿足。”

桑顏眨眨眼,搖頭道:“算了,我不能假公濟私,他雖是我爹,卻也是清漪宗的宗主。”

阿辭看了一眼通靈鏡,只見通靈鏡白光頻閃,鏡身懸浮於空,恍恍蕩蕩,鏡面似有人影閃過,那形狀越發清晰。

通靈鏡顯出了龐棕的靈識之體,就說明龐棕已經命不久矣。

通靈鏡是閶闔門法寶,龐詢自然知道如何使用通靈鏡,如今他見通靈鏡如此狀態,臉色陡然一白,啞然道:“爹…爹…”

龐詢連忙往後山跑去。

寧宛書見狀,面露不解:“龐少主,你怎麽了?”

桑顏也被龐詢的變化弄的一頭霧水:“寧師姐,要不我們跟過去看看,說不定能幫幫忙?”

“也好。”

三人立刻跟上龐詢。

寧宛書等人追上龐詢,進了龐棕的閉關之所,卻見龐詢抱起平臺上氣若游絲的龐棕。

寧宛書一眼就看見了龐棕胸口處的血洞,驚呼道:“掏丹?!”

阿辭眉頭一挑,跟了上去。

“爹,你醒醒,爹,你別嚇我啊爹……”龐詢淚流滿面,看著快要氣絕的龐棕,渾身打顫,“爹,你這是怎麽了?你的金丹呢?爹,你看看我啊?”

他看向追過來的寧宛書,喊道:“寧仙長,你救救我爹,求你救救我爹吧——”

寧宛書為難道:“抱歉,龐門主這種情況,我無能為力。”

金丹丟失,靈識將散,已是窮途末路。

龐詢雙眼赤紅:“究竟是何人?何人傷我爹爹?”

他捧著龐棕的腦袋,聲聲泣血,“爹,是誰害你至此,你告訴我,我去殺了他!”

龐棕此時雙眼迷離,鮮血流了滿地,染紅靈臺,他似是聽到了龐詢的聲音,顫悠悠的伸出手,撫摸著龐詢的臉頰,嘴唇蠕動。

龐詢以為他要說出兇手,湊近,“爹,你說,我在聽。”

“…我的…”龐棕一口氣斷斷續續,“…我的兒…”

話音一落,氣息已決。

龐棕身子一軟,靈識消散。

龐詢哭喊:“爹——”

桑顏哽咽道:“龐門主努力維持靈識不散,為的就是再見龐少主一面,實在是太感人了。”

“究竟是什麽人害死了龐門主?”

阿辭:“邪修或者妖魔。”

桑顏淚眼婆娑:“什麽意思?”

阿辭:“偷取他人金丹,大多都是為了修煉,煉化金丹,以增進自身實力,實現境界跨越,這是一種歪門邪道的修煉方法,優處大,害處也大,一旦成功,那是質的飛躍。”

桑顏驚訝:“阿辭,你懂的好多呀。”

阿辭:“多讀書,你也懂得多。”

桑顏:“……”

寧宛書見龐棕已死,她也不好再開口提及宋家之事。

“龐少主,還請節哀順變,多多保重。”

龐詢抱住龐棕的身體,哽咽不能語。

寧宛書嘆了口氣,剛要轉身離開,就聽見阿辭的詫異一問:“那是什麽?”

寧宛書順著阿辭的手指看過去,只見龐棕的身下壓著一個粉色的東西。

她走上靈臺,拿出一看,“這是…合歡花?!”

雖然花型被壓壞了,但也不難看出是合歡花。

桑顏也認出來了:“這不是宋公子院中的合歡花嗎?”

龐詢一聽,震驚道:“宋雲崢?”

“可宋雲崢是普通人,如何能傷我父親?”

寧宛書將心中疑慮告知:“我們此次前來,就是為了宋家之事,宋公子病癥怕是與妖祟有關,如今龐門主之死想必與傷宋公子的妖祟有關。”

龐詢擰眉:“你是說鶴州有妖祟作亂?”

“若是如此,閶闔門不會不知?”

“若是妖祟的境界要比龐門主還要高呢?”阿辭淡淡道,“龐門主修為金丹後期,能將龐門主害死的妖祟怕是化形境界之上了。”

其餘三人聞言,心中一震!

妖祟境界若是真達化形之上,在場之人加起來都無法制服此妖祟!

“我不管,哪怕這妖祟已是渡劫之勢,我也要為父親報仇雪恨。”龐詢眼中充滿了憤怒和鬥志,他抱起龐棕,離開了靈臺。

寧宛書看著龐詢的背影,長嘆一口氣:“此等妖祟,必須稟告宗門長老前來誅殺。”

“桑顏,你立刻傳信給宗主,就說……”

“寧師姐,也許我們不用請長老來鶴州。”

寧宛書看向阿辭:“什麽意思?宋家妖祟我們幾人對付不了,逞強無用。”

阿辭拿出一個玉牌:“玄文信報更新了,鶴州來了大人物。”

扶搖閣作為天玄大陸最靈通最快捷最全面的信息組織,推出了可知天下事的玄文信報。

尋常人只能看紙質版的玄文信報,由扶搖閣在各個州府所建立的扶搖分閣發放,價格公道,信息真實可靠。

修士則可以購買玉牌版的玄文信報,扶搖閣每日更新內容都會在玉牌上面顯示,只要修士註入一點靈力,便可通曉天下之事。

寧宛書和桑顏立刻拿出玄文玉牌,扶搖閣更新了信報。

兩人驚訝,異口同聲道:“千闕宮神女竟然來了鶴州!”

扶搖閣更新了司嶼的行蹤,司嶼並不在意,從她出了千闕宮,她的蹤跡一直被扶搖閣所監探。

所以當清漪宗的人找上門來,司嶼並不顯得驚訝。

司嶼拿起木施架子上的鬥笠戴上,打開房門,並未說話,擡手招呼三人進入房間。

寧宛書剛想和司嶼解釋一番,結果就被司嶼迎進了房間坐下。

雖看不見面容神情,但寧宛書覺得司嶼知道她們來此是所為何事。

“真人,我就不繞彎子了,宋家出了妖祟,怕是在凝魄境界之上,宋家還有六級以上的殺陣,想必也是妖祟所為,”寧宛書全盤托出,“宋家夫婦和宋家公子都是好人家,心地善良,仁義之輩,如今被妖祟迫害,我們修道之人萬萬不可視而不見,置之不理。”

“小輩本想著傳信給宗門長老前來救助,剿滅妖祟,但突然得知真人竟然來了鶴州游歷,於是小輩鬥膽,想請真人救助宋家,除殺妖祟。”

寧宛書無法探查司嶼的神情,只能悶頭繼續說:“千闕宮素來避世修行,不問世事,不入凡塵,可入了千闕宮的修士,自然都是仁善之士,心懷大義,慈悲為本,定然不會見死不救,任由妖祟亂世。”

寧宛書說完,心裏一陣突突,她擔心自己說的太多惹了司嶼煩躁,又怕自己說了太少司嶼會不想理會。

面前之人從她們進來未說一句話,也沒有驅趕她們離開,也沒有應允她們的懇求,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忐忑不安。

阿辭看著鬥笠,沒有一絲縫隙,見不得一點真容。

她看了眼打開的窗戶,眼皮一擡。

一縷清風闖入,吹亂了寧宛書和桑顏的發絲和衣裙,卻唯獨吹不動那看似輕飄飄的鬥笠。

阿辭微微挑眉,忽覺有趣。

千闕宮神女,果真玄妙。

司嶼拿過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寧宛書面前:“喝茶。”

她的聲音,不似她外表看起來那麽冷淡孤傲,似春日暖陽,如玉般溫澤柔雅,帶著一絲沈穩和安定,撫平人心中的不安與煩躁。

寧宛書一怔,反應過來,慌亂的喝起來:“謝謝…謝謝真人的茶。”

桑顏小聲嘟囔:“哇,真人的聲音好好聽。”

阿辭眸光一閃,勾唇一笑:“確實。”

像拂過高山的風,清淡雅致。

寧宛書放下茶杯,試探問道:“真人,茶…我喝完了。”

司嶼淡聲:“宋家之事我知道,我這次來也是為了宋家。”

有譜!

寧宛書眼睛一亮,大喜:“真人竟也是為了宋家?這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除了那妖祟。”

話音一落,她頓覺不對,以司嶼的實力,怕是一個人就能輕飄飄的處理了那妖祟,何時需要與她們合作,說不定她們還會成為司嶼的累贅。

“真人莫怪,我的意思說,如果真人有需要我們的地方,我們定會竭盡全力配合。”

“無事,能與寧道友合作除妖,是我的榮幸。”

寧宛書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敢不敢。”

“那…真人,我們現在就去?”

她擔心在拖延宋家公子的身體怕是撐不住了。

司嶼:“不急,那妖不在鶴州。”

桑顏脫口而出:“妖跑了?”

此話一出,桑顏頓覺自己太過莽撞和輕慢。

她連忙解釋一番,“我…我的意思是想知道那妖在哪裏,沒…沒有埋怨怪罪真人的意思。”

寧宛書也怕惹怒了司嶼,也跟著解釋:“我這小師妹雖說話沒遮沒攔,嬌慣了些,但本性不壞,過於單純,剛才那話絕對沒有對真人不敬之意,還望真人不要怪罪她。”

司嶼搖頭:“無事。”

“那妖不在鶴州的原因不是跑了,而是去尋金丹去了。”

寧宛書:“真人的意思是說,那妖在收集金丹?”

司嶼點頭:“對。”

桑顏疾言厲色:“那妖真是太壞了,怎麽可以用修士金丹來修煉,此等歪門邪道的修習之法,也不怕不得好死啊?”

阿辭:“那是妖,妖修之法不同於人類,他們修行本就比人類要快上許多,所修行的方法也比人類覆雜,吞噬金丹增加修為,對於人妖魔來說,都算是捷徑之路,如此大的誘惑,誰能抗拒得了?”

桑顏也覺得有道理:“但也不能傷害他人來滿足自己的欲望啊?此行此舉定不會被天道所容。”

司嶼輕笑一聲:“桑小友倒是看的開。”

桑顏摸頭,不好意思道:“真人莫要打趣我,我只是覺得這種做法太邪惡了。”

寧宛書看向司嶼:“既然妖不在鶴州,我們能否先將宋公子救下,再去除妖?”

司嶼搖頭:“此時的宋公子我們無法插手相救。”

寧宛書納悶:“為何?”

司嶼:“寧道友想必探查過宋公子的身體,自然知道宋公子心脈上的靈氣。”

寧宛書點頭:“有人護住了宋公子脆弱的心臟,保住了宋公子的性命,我猜測是龐門主所為。”

司嶼搖頭:“並非。”

桑顏好奇道:“不是龐門主護住宋公子的心脈?”

“鶴州只有龐門主有此實力可以護住宋公子的心脈啊?”

阿辭:“誰說只有龐門主有此實力?”

桑顏納悶:“那還能有誰?”

寧宛書腦中靈光一閃,難以置信道:“真人是說,那妖才是那一縷靈氣之主?”

桑顏驚訝:“殺人的妖還能救人?!”

司嶼:“為何不能?”

阿辭眉頭一挑。

桑顏:“那妖殺了人,是壞妖,怎麽會去救人?”

世人皆認為,精怪化形,欲望顯露,妖和魔便是邪惡的,遇見妖魔就要除之後快,才可保護世間安寧平和。

天玄大陸,一宮三宗五門,各類修仙門派眾多,都是有一套除魔衛道,斬妖救世的法規制度。

就像清漪宗,在他們眼中,殺人的妖是壞妖,應斬盡殺絕,幫人的妖便是好妖,可酌情處理。

司嶼聲音平緩:“凡事皆有例外。”

阿辭眼中閃過一輪精光:“真人說的真好,小輩心感佩服。”

司嶼沈默不語。

阿辭神情怪異,露出第一次被人忽視的表情,她抵了抵腮:“真人認為,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

司嶼抿唇。

阿辭瞇了瞇眼:嘖。

寧宛書心中搖擺不定:“真人,我們該如何處理宋家之事?昨日宋家公子已然不行了,若是再拖怕是撐不住了。”

司嶼道:“寧道友,你湊過來。”

阿辭:呵。

寧宛書湊近,突然感覺眉心被人觸碰了一下,很輕。

她詫異道:“這是什麽?”

阿辭心道:寄仗之術。

司嶼收手:“那妖這兩日便會回來,你們如果碰到那妖,不要硬拼。”

寧宛書點頭:“多謝真人提醒。”

“等妖回來,我們就可以將他伏誅。”

司嶼頷首:“好。”

三人沒再停留,離開了運來客棧。

一回到宋宅的客房,桑顏就止不住好奇,問:“寧師姐,真人給你額頭上畫了什麽?幹嘛用的?”

寧宛書摸摸眉心:“我也不清楚。”

桑顏看向阿辭:“你懂的多,你知道那是什麽嘛?”

阿辭:“剛才真人不是說了嘛,妖要回來了。”

“這跟真人給寧師姐點眉心有什麽關系?”

阿辭眼眸幽深:“那妖想要什麽?”

桑顏想了想:“那妖想要金…”

她反應過來,震驚道:“那妖會對寧師姐下手!?”

寧宛書皺緊眉頭,將掌心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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