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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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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昏昏沈沈

恍恍惚惚

多洛緹雅睜開眼,看著自己的雙手被鐵鏈懸掛著,魚尾在水池中浸泡,被三菱刀戳的傷口已經恢覆如初。

是R-11針劑。

多洛緹雅擡起沈重如巨石掉墜的眼皮,身體像是一灘爛泥,就連喘氣都很費勁。

她眼珠機械轉動,四周昏暗無光,水池邊仍是巨大的鐵網,通著電。

“你醒了?”

多洛緹雅聞聲偏頭看去,是阿加莎。

她和她一樣,被懸掛著,動彈不得。

阿加莎被抓了。

也就是說,密邇雅族的鮫人竟然都被抓住了。

桑落、維娜、阿加莎和她。

“其他人?有沒有逃掉的?”

多洛緹雅感覺嗓子像是被火烤過一樣,每說一個字都疼地想要嘔血。

阿加莎的嗓子也如她一般,嘶啞難聽。

“我不知道,當時好混亂,按上和海上都有人類,無路可逃。”

“我被人類關了起來,這個水牢裏只有我們,其他鮫人不知道去哪裏了。”

“而死去的族人,我剛才聽到人類說,要拿去做解剖實驗。”阿加莎顫聲道。

多洛緹雅瞳孔一顫,想到昏迷之前的血腥場面,臉色慘白:“我們被關多久了?”

阿加莎搖頭說:“不知道。”

她被鎖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水池中,根本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人類來的沈默,走的迅速,她根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多洛緹雅眉頭緊蹙,喘了兩口粗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想起那時詭異的場景,所有的鮫人像是被蠱惑了一樣,爭前恐後的往岸上爬。

阿加莎說:“今天早上,我們聽到了你的聲音,讓我們集合在天柱附近,說有重要的事要公布。”

多洛緹雅目光迷茫:“什麽?”

“什麽叫..聽到了我的聲音?”

這段時間她一直都在洛桑科研所,陪著司嶼做實驗,根本沒有回到阿爾加斯那邊,又怎麽會去呼叫自己的族人?

阿加莎嘆了口氣:“我們按照你的要求,一直躲在海底不出來。”

“但今天一早,我們聽到了你的呼喊聲,讓所有鮫人都集合在天柱附近,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們說。”

“那聲音太過熟悉,我們都聽出來了那是你的聲音,所以鮫人們都向天柱那邊轉移。”

“結果...”阿加莎動了動身子,鐵鏈磕在鐵網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人類早就在天柱附近埋伏我們,待我發現後,想讓族人逃跑,但人類早做好了陷阱,他們朝我們撒了白色的藥粉,然後我們就失去了意識。”

“後來聽到了首領你的鮫音,喚醒了我們,但...一切為時已晚,還是有些鮫人沒能逃掉,被人類抓到了。”

多洛緹雅眼神不解:“我的聲音?你們是不是聽錯了?”

阿加莎看著她:“鮫人五感靈敏,我們怎麽會聽錯你的聲音?”

“人類拿著喇叭,那裏面傳來了首領你的聲音,引誘我們出海。”

多洛緹雅內心惶然無措,喃喃自語:“為什麽?”

為什麽人類會有她的聲音?

她自打跟著司嶼上岸後,就改變了聲音,以防被人類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首領,你有沒有在人類面前暴露過自己的本音?”

“沒有,除了司嶼,我從未....”多洛緹雅瞳孔皺縮,面容隱隱有一絲龜裂。

阿加莎擰眉:“首領,你是認為...司嶼把你的本音給了人類,讓他們誘捕了我們?”

多洛緹雅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她顫聲詢問,試圖讓阿加莎能給她一個否定的答案。

“你覺得,她會嗎?”

司嶼那麽溫柔的人,那麽脆弱的人,那麽漂亮的人,她怎麽會....

“首領,司嶼知道天柱是我們常待的地方嗎?”

多洛緹雅臉頰抖了一下。

“司嶼聽過你的本音,是嗎?”

多洛緹雅眼神閃躲。

“司嶼知道鮫人可以化腿,也知道化腿後的鮫人不能讓雙腿再次沾水,是吧?”

冰洞裏,它們曾知無不言。

如今,卻成了架在頸側的冰刃。

多洛緹雅垂下頭,喘息聲越來越重,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麽。

阿加莎看著多洛緹雅亂糟糟的頭發,不似之前那麽明亮順滑。

她輕聲說:“首領,雖然我也想相信司嶼是清白的,但是,這一切會不會太巧合了?”

“是啊?”多洛緹雅低聲笑了笑,笑聲幹巴巴的,“好巧合。”

巧合到讓她找不到一個理由來證明司嶼的清白和無辜。

多洛緹雅看著渾濁的水池,目光悲涼又含恨,輕聲道:“我以為她是不同的。”

人類大多都是滿嘴謊話,真心難以交付,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們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這個道理多洛緹雅她早就知道了。

從她第一次相信人類,以為那人是好的,是真心待她的,結果被他蒙騙,差點死在岸上的時候就知道了。

可是...

她又一次愚蠢的相信了人類。

相信了她。

相信她是不同的。

相信她是真心的。

相信她是愛她的。

多洛緹雅短促的“哈”了一口氣,胸膛處湧上一股鉆心刻骨的痛,疼地她呼吸都一頓一頓的。

阿加莎見狀,忙道:“首領,你怎麽了?”

多洛緹雅看著她,眼尾泛紅,血絲遍布,顫聲道:“她為什麽騙我?”

“為什麽要騙我?”

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她從未體驗過如此痛苦又難耐的痛苦,這種感覺似是刺進心臟的針,隨著她的血在身體裏四處流竄,逃不掉,躲不開,只能承受著這密密麻麻的疼痛與窒息,宛如淩遲。

阿加莎頓了頓,嘆了口氣道:“她終究是人類,我們與人類註定是無法和平共處了。”

“呵呵...”多洛緹雅譏笑了兩聲,絕望的眼神看著上空,仰頭抵在鐵網上,“我真的是傻啊。”

“對不起,阿加莎。”她語氣透著深深的疲倦。

阿加莎看過去:“為什麽要說對不起?這不怪你,人類覆雜多變,狡猾多疑,我們是鬥不過他們的。”

水池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誰說我們鬥不過他們?”多洛緹雅忽然道。

她動了動手腕。

阿加莎聽到一聲清脆的“哢嚓”,她詫異道:“首領,你在幹什麽?”

多洛緹雅咬緊牙關,將兩只手腕脫臼,忍著痛,從鐵鏈中滑落。

多虧她在科研所這麽多天看了很多教學視頻,裏面剛好有教人如何逃脫捆綁的視頻,她便學來了。

如今倒是派上用場了。

還真是可笑。

多洛緹雅捏了捏手腕,把脫臼的手腕恢覆如初,然後將阿加莎的鐵鏈解開。

阿加莎看著鐵網上的密碼鎖,眉頭緊皺:“首領,這裏有鎖,我們還是出不去的。”

多洛緹雅看著密碼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片段,她試探地的輸入密碼。

【Password error】

阿加莎見多洛緹雅隨便輸入數字,慌道:“首領,這個不能隨便輸入,輸錯的話會有警報聲的,到時候人類就會被吸引過來的。”

多洛緹雅擰眉:“我們不能在這裏耽擱下去了,我們越晚出去,還活著的族人就越危險一分,科研所的人研制解藥向來是分秒必爭,我擔心桑洛和維娜會被他們抽取心尖血,到時候一切就晚了。”

她曾聽過科研所的人打算加快實驗進程,如今密邇雅族的鮫人都被他們抓住,其他族群的鮫人也抓了很多,科研所的人肯定不會放任這麽好的實驗機會。

阿加莎面露憂色:“可是這密碼鎖我們打不開啊?”

多洛緹雅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她一定是在哪裏見過這個密碼鎖的秘鑰。

多洛緹雅沈思片刻,猛地睜開眼,指尖毫不猶豫的點在屏幕上,隨著數字的輸入,兩人的屏住呼吸。

【password correct】

多洛緹雅長舒一口氣。

阿加莎笑了起來:“首領,你竟然知道這個密碼?”

多洛緹雅沈聲道:“我在科研所待了這麽久,自然也能知道一些他們的機密。”

她推開鐵門,將魚尾化成雙腿:“快走。”

阿加莎也快速化腿,跟在多洛緹雅身後。

兩人剛走出水牢,迎面就撞上了一大幫準備去水牢的研究員們,其中還有元烏和大校。

阿加莎見狀,慌道:“怎麽辦?我們無法蠱惑這麽多人?他們身上都有武器。”

多洛緹雅看著他們越走越近,咬了咬嘴唇:“先回去,等他們走了,我們再出來。”

她們不能在這時暴露,若是再被抓到,定會比之前還要嚴密的看管。

“好。”

兩人剛要轉身離開,科研所突然響起一聲尖利刺耳的警報聲。

原本走向水牢的元烏等人聽到警報聲,立刻往回跑去。

多洛緹雅見狀,拉著阿加莎跟在他們身後,趁機蠱惑了兩名落單的研究員,換上他們的衣服。

警報聲來的突然,科研所瞬間亂了起來。

塞爾西看著玻璃外奔湧而來的巨大海洋生物,失聲道:“怎麽會這樣?”

元烏跑上來,四處看了看:“司嶼教授和亞爾維斯教授呢?”

塞爾西回過神來:“他們...他們去談話了。”

元烏看著外面,瞪大眼睛:“這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海中巨獸游過來?”

塞爾西搖頭不知:“密邇雅族的鮫人都被註射了虛弱藥劑,不可能會召喚來這麽多巨獸啊?”

他們知道鮫人三個種族的天賦,擔心密邇雅族會召喚海底巨獸,像上次海底實驗室那樣,他們就在密邇雅族鮫人身上註射弱化藥劑,以防出現變故。

元烏神色凝重:“有軍團在,他們會保護科研所的。”

“我去看看司嶼教授和亞爾維斯教授。”

他腳步一頓:“對了,看住那些鮫人,這次襲擊絕對和鮫人們脫不了關系。”

上次逃走的那些鮫人可能就和這些奔來的巨獸有關。

塞爾西意識到事件的緊急性,點頭道:“好的,我立刻去看。”

元烏轉身跑開。

塞爾西連忙去往關押鮫人的水牢,剛轉身,迎面撞上兩個研究員。

“讓開!”

“塞爾西教授?”

塞爾西聽這聲音太過壓抑艱澀,他擡頭看去,驚恐的眼神瞬間空洞了起來。

多洛緹雅抓著塞爾西的衣領:“塞爾西,帶我去關押鮫人的地方。”

塞爾西吶吶道:“好,跟我來。”

多洛緹雅跟在塞爾西後面,餘光瞥到走廊的窗戶,發現大海中有許多巨大的生物正在向科研所游來,其中還有她認識的“好朋友”。

她瞳孔一顫:“...怎麽會?”

這些家夥怎麽會不請自來?

阿加莎見多洛緹雅站在原地不動:“首領,怎麽了?”

“沒事。”多洛緹雅收回目光,跟上塞爾西。

它們來了也好,她可以趁亂救下族人,等回到大海中再搞清楚今天發生的一切。

塞爾西帶著兩人來到鮫人們關押的地方,這裏只有尼利羅族的鮫人和洛塔夫族的鮫人,不見密邇雅族鮫人的身影。

“維娜和桑洛不在這裏?”阿加莎找遍所有的水池,都沒看到它們的身影。

多洛緹雅想了想,說:“你和他們先離開,桑洛和維娜我知道在哪裏。”

阿加莎點頭:“好的,你要小心。”

多洛緹雅抓走塞爾西,以防萬一,到時候還可以做個人質。

桑洛和維娜應該還在實驗室。

多洛緹雅熟門熟路的找到實驗室,因為塞爾西的緣故,看守實驗室的士兵和研究員沒有懷疑她的身份。

而此刻,海底的巨獸開始對科研所發起了攻擊,所有人都忙著抵禦外敵,沒人發現多洛緹雅逃出。

多洛緹雅走進實驗室,發現水池只有維娜一人,她解開密碼鎖,問道:“桑洛呢?”

維娜慌張道:“他被那個白頭發的老頭抓走了!”

“抓到哪裏去了?”

維娜想了想,哽咽道:“我…我不知道。”

多洛緹雅說:“什麽走的?”

“警報響起的半個小時前,”維娜害怕極了,邊哭邊說,,“他們把桑洛弄昏了,直接擡走了。”

多洛緹雅從凳子上拿過一個實驗服遞給維娜:“立刻化腿,穿上衣服跟我走。”

維娜不敢耽誤,立刻化腿,穿上衣服,跟在多洛緹雅身後,走出實驗室。

一出實驗室,多洛緹雅看著圍上來的士兵和返回來的元烏,眼神一沈,立刻拉過塞爾西擋在身前,將實驗室順來的刀抵在塞爾西的脖頸處。

“讓開!”

元烏說:“警報突然響起我就覺得不對勁兒,剛才去水牢一看,所有鮫人都跑了。”

“你覺得我還會放過你嗎?”

他擡手一擺:“上,抓住她。”

多洛緹雅看著走上來的士兵,刀尖刺破塞爾西的脖頸:“再靠近,我就殺了他。”

脖頸處的疼痛讓塞爾西清醒過來,他察覺到自己的處境,嚇得連忙求饒,叫喊著:“別殺我,救我,元烏中將——”

元烏冷漠道:“塞爾西教授為國捐軀,這件事我會告訴蔣首領的,塞爾西教授一路走好。”

“給我抓住這兩只鮫人!”他喊道。

多洛緹雅沒想到元烏這麽無情,她抓著塞爾西和維娜退回到實驗室,鎖上大門,聽著士兵們對著大門不停地的開槍,心裏一陣慌亂。

維娜一邊哭一邊說:“怎麽辦?首領,我們跳不掉了嗚嗚嗚...”

“我這個大門是防彈的,他們暫時打不穿。”

多洛緹雅意外的看著被自己挾持的塞爾西:“你在說什麽?”

塞爾西平靜道:“我說科研所的大門都是特殊制造的,外面的人無法用子彈強行突破。”

“所以呢?”多洛緹雅用了力氣,將刀尖又進一寸,“你這是打算甕中捉鱉了?”

塞爾西吃痛:“嘶,你這鮫人野蠻的很,我哪句話說要抓你了,成語不要亂用好吧?”

他指著空白一堵墻,“那裏,有道門,你們可以逃走。”

多洛緹雅詫異道:“你說什麽?”

塞爾西說:“那裏有一個逃生通道,可以...”

實驗室像是遭受巨大的撞擊,塞爾西看過去,只見墻上的窗戶上爬過一只巨大的章魚,柔軟的觸手還在窗戶上搖擺。

“去消防栓那邊,”塞爾西指著門口的消防栓,“裏面有個紅色的按鈕,按下它。”

多洛緹雅狐疑道:“我憑什麽信你?”

塞爾西攤手:“信不信由你,你現在無外乎兩種結局,要不我們被困死在實驗室,要不你從逃生通道跑掉,這樣我還能活下去。”

多洛緹雅想了想,給維娜一個眼神。

維娜立刻查看,發現消防栓裏真有個按鈕。

“按下去試試。”

多洛緹雅此刻只能賭。

維娜按下去,只見那空白的墻突然裂出一條縫隙,縫隙越來越大,三人眼中出現一條幽長狹窄的通道。

多洛緹雅看不懂塞爾西,不解道:“你為什麽幫我?”

塞爾西推開她的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我也想活下去,你們快走吧。”

“就算我的大門可以抵禦子彈,但是架不住拿炸彈轟。”

多洛緹雅深深地看了眼塞爾西,猶豫了一瞬,直接問道:“你知道桑洛去哪裏了嗎?”

“就是實驗體一號。”

也許他會告訴她吧?

多洛緹雅再賭。

塞爾西說:“東暨海,Home研究所。”

“司嶼,也去了是嗎?”

“嗯。”

多洛緹雅抿唇:“謝謝你。”

“走吧。”塞爾西擺擺手。

多洛緹雅拉著維娜跑進通道。

墻壁慢慢合上,塞爾西轉身,透過窗戶看著外面亂糟糟的景象。

好幾架駕直升機降落在科研所附近,所有人都在往直接升機上跑,可直升機裏的人卻在往外推人,看起來殘酷又血腥。

門外的槍聲還在響。

塞爾西走到實驗臺,按下一個紅色按鈕,實驗臺突然升起一個黑色按鈕。

塞爾西看了眼墻上的鐘表,隨著秒針停在“12”的瞬間。

他擡手按動黑色按鈕。

下一秒,科研所所有廣播響起來倒計時。

“自毀程序已開啟,倒計時三十秒——”

元烏瞪大眼睛,臉上閃過不可置信的神情,扭曲又憤怒的大喊:“快跑——”

多洛緹娜和維娜沈入海底,雙腿化成魚尾,快速的擺動,遠離科研所。

突然,一聲崩天裂地的爆炸聲響起。

多洛緹雅猛地回身,看著洛桑科研所片片碎落,沖天的大火,像是要將一切燒毀。

天上的直升機險些被爆炸的沖擊波波及到,最後搖搖擺擺的離開了歐利羅島。

多洛緹雅看著那熊熊大火,像一場是噩夢,籠罩在所有人的內心深處,無法消散。

她看著飛遠的直升機,咬牙切齒道:“司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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