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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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九月。
單瀟被困在一群穿著軍訓服的新生堆裏。
她咬住嘴裏的一塊軟肉，疼痛勉強支撐著些許清醒，像只狼狽的沒頭蒼蠅，木然地尋找一條出路。
對眼前的新生們，她沒什麽意見。
畢竟，這是這座學校裏最朝氣蓬勃的一群人了。
她煩惱的是聲音。
嘰嘰喳喳的吵鬧聲，讓單瀟覺得一切都失序。
她覺得無比窒息，她覺得自己就要在人群裏無聲地溺亡。
於是，本能的，她給自己罩起一道無形的墻璧，好讓自己能忽略眼前的一切，躲到幻想中去。
“單瀟？”
對單瀟來說，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被人喊名字，比無聲地溺亡更可怕。
單瀟停下腳步，把自己從幻想裏拉出來。
頂住新生們探究的目光，她硬著頭皮茫然轉身，卻感覺到背後有人拍了拍她。
單瀟繼續回頭。
無數次幻想中的身影的確就是眼前的人。
伴隨著巨大的陌生感。
一個裝在單瀟心裏三年的名字脫口而出。
“尹楓？”
“啊，不是，學姐。”
她慌忙改口，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藏在身後的手用力掐了掐掌心。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尹楓重覆了一遍，而後笑了笑，露出一顆好看的虎牙。
單瀟點點頭，那股陌生感隨著尹楓的微笑，從她的心頭向外膨脹。
直到現實世界裏，周圍的一切也都變得陌生。
尹楓有虎牙，單瀟一直都知道。
尹楓從來不會笑得那樣爽朗，這是單瀟不知道的。
僅僅是一個瞬間，就提醒著單瀟，尹楓已經不是以前的尹楓了。
而就算是以前的尹楓，也從來沒喜歡過她。
單瀟以為兩個人會迎來一段沈默。
畢竟，只要自己不說話，尹楓也從來不會主動說些什麽。
但很快，尹楓打破了沈默。
“我是這幫新生的教官，帶她們去領軍訓服。”
單瀟點點頭，但她並沒有仔細打量尹楓，反倒是把頭低了下去，好讓自己看不見尹楓坦蕩蕩的目光。
她是想好好看看她的。
“對了，你最近有時間嗎？”
尹楓回頭向另一個帶隊女生交待了句什麽，而後立刻轉身，看到單瀟還在後才松了口氣。
“聽說我走以後學校又開了不少餐館，我請你吃飯。”
“啊？不用了，不用。”
尹楓每說一句話，單瀟的頭就更低一點，最後盯著不知怎麽弄臟的鞋面搖了搖頭。
她寧願兩個人之間是尷尬的，沈默的。
兩年前她對尹楓表了白，直到一個月以後才聽別人說，尹楓走了，參軍去了。
一句話也沒有給她留下。
她原本以為尹楓是為了躲自己。
或者說，即便參軍就是尹楓想做的事，自己的表白多多少少占了那麽一點原因。
讓尹楓走的更加果斷。
可沒想到，尹楓就好像忘了這一切一樣。
單瀟覺得自己的臉皮在隱隱發燙。
自己就是個自作多情的怪物吧。
好在尹楓不知道自己的自作多情。
單瀟擡頭，準備為自己的拒絕尋找一個合適又體面的理由。
好讓自己也顯得滿不在乎一些。
好平衡一下她扭曲後布滿褶皺的心。
還沒開口，尹楓的背後徑直走來一群穿著迷彩服的人。
不知道誰拍了拍尹楓的後背朗聲說道：“尹楓，走啊！你們哲學院導員請咱們吃飯呢！”
“你們先去。”
“叫上希希，她帶學妹學弟們領軍訓服去了。”
尹楓擺了擺手，“我有點事，晚到一會。”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啊。”
那人大聲吼了一句，眼神在兩個人之間徘徊了幾遍，最後消失在單瀟的視線之外。
單瀟沒看清她的樣子。
在這樣的場合裏，除了自己，她誰也“看不見”。
當然今天有點例外。
她“看見”了尹楓。
“我和你一起回宿舍吧。”
尹楓見單瀟遲遲沒有回應，於是接著說道：“我認識的一個學妹也在你們樓，我找她有點事。”
學妹？
單瀟問道：“佳寧嗎？”
“佳寧？”
“啊，對，是佳寧，是佳寧。”
“她不是我老鄉嘛，去看看她。”
尹楓敷衍地點頭。
說話間，不知道哪個學院的新生隊伍擦著她們走過。
單瀟被人撞得踉蹌了幾步。
尹楓眼疾手快地攬住了單瀟的後背，不由分說地把她從密密麻麻的人海裏撈出來。
單瀟還沒來得及感受尹楓觸碰她後背的感覺，尹楓就把手臂撤了回去。
就連朋友間的觸碰都不行了麽？
那是不是說明尹楓還在意什麽。
捕捉到這個想法的單瀟自嘲地笑了笑。
只是見了尹楓一面，她就慌亂到把心臟摔碎了。
拾起一片，吶吶自語，喜歡過。
又拾起一片，心情低落，沒喜歡過。
碎片剩下的越少，就越惴惴不安。
生怕最後一片是她不想看到的那個答案。
可喜歡過與否真的那麽重要嗎？
尹楓已經放下一切往前看了，自己卻還在原地打轉。
真可笑。
所以，不多的自尊心讓她在糾結和面對裏選擇了逃避。
“剛開學，事情比較多。”
“什麽？”
尹楓皺了皺眉，好像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麽，下一刻才恍然大悟地笑了出來。
“哦，你說吃飯的事。”
“不著急。”
“說起來，我剛開學事情也挺多的。”
“那就什麽時候有時間，什麽時候去。”
單瀟也從來沒在她臉上看到那麽生動的表情。
“我……”
單瀟猶豫半刻，突然下定了決心，冷冰冰地說道：“學姐，我們也，不算熟悉吧。”
說完後，就轉身準備離開。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抽抽巴巴得疼。
和尹楓分開以後，單瀟並非毫無作為，只是幹巴巴地等著對方回來。
她已然明白了，面對不喜歡自己的人，任何妥協和縱容，就像是用一把生銹的鈍刀子剜下自己的血肉。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快刀斬亂麻。
但是，她確實沒學會怎麽順其自然地愛自己。
如果她學會了，就不會在尹楓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之後，還和她站在這裏討論該不該一起吃飯。
長痛不如短痛。
單瀟告訴自己。
“這不是，跟我一屆的都畢業了麽。”
“我認識的人不多。”
“現在還在學校的，就只剩下你了”
尹楓一字一句地解釋道。
“對了，還有推理社的其她朋友。”
“我聽說你後來退社了，跟大家就不怎麽聯系了，大家都挺想你的。”
“說什麽時候有時間，回來一起聚一下”
這麽說，她只是一個飯搭子替代品。
是‘大家’裏的一個。
如果不是了解尹楓的人品，單瀟會以為她在故意羞辱自己。
單瀟覺得自己憋了一股無名火。
她轉身，想要把這股無名火丟給它的始作俑者。
但在擡頭看到尹楓的臉的時候，卻像洩了氣的皮球，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在尹楓心裏，她已經完全都不重要了吧。
不然的話，她不會聽到自己冰冷的聲音，還能若無其事地解釋什麽。
就算是陌生人之間，聽到對方語氣不對，也會再小心一些說話才對。
她再一次看向尹楓，從頭到腳。
尹楓確實變了。
長發變成了利索的短發。
臉部線條也鋒利了許多。
皮膚從冷白變成健康的金黃。
身高還是和自己相當，但好像更結實了。
更重要的是。
原本總愛冷著臉話很少的她，現在居然嘻皮笑臉地歪頭看著自己。
才兩年，她的靈魂好像被人換走了一樣。
單瀟覺得，對面的人，是一個長著尹楓的臉的異世來客。
陌生感又猛然地襲來。
“我，我的外賣到了，我先回去。”
單瀟往後退了幾步，轉身用最快的速度逃走了。
尹楓皺眉看著她，滿臉困惑，原本的笑容不再。
她看到了單瀟手腕上的疤痕。
單瀟原本……才兩年，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直到單瀟的身影消失，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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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單瀟被困在一群穿著軍訓服的新生堆裏。
她咬住嘴裏的一塊軟肉，疼痛勉強支撐著些許清醒，像只狼狽的沒頭蒼蠅，木然地尋找一條出路。
對眼前的新生們，她沒什麽意見。
畢竟，這是這座學校裏最朝氣蓬勃的一群人了。
她煩惱的是聲音。
嘰嘰喳喳的吵鬧聲，讓單瀟覺得一切都失序。
她覺得無比窒息，她覺得自己就要在人群裏無聲地溺亡。
於是，本能的，她給自己罩起一道無形的墻璧，好讓自己能忽略眼前的一切，躲到幻想中去。
“單瀟？”
對單瀟來說，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被人喊名字，比無聲地溺亡更可怕。
單瀟停下腳步，把自己從幻想裏拉出來。
頂住新生們探究的目光，她硬著頭皮茫然轉身，卻感覺到背後有人拍了拍她。
單瀟繼續回頭。
無數次幻想中的身影的確就是眼前的人。
伴隨著巨大的陌生感。
一個裝在單瀟心裏三年的名字脫口而出。
“尹楓？”
“啊，不是，學姐。”
她慌忙改口，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藏在身後的手用力掐了掐掌心。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尹楓重覆了一遍，而後笑了笑，露出一顆好看的虎牙。
單瀟點點頭，那股陌生感隨著尹楓的微笑，從她的心頭向外膨脹。
直到現實世界裏，周圍的一切也都變得陌生。
尹楓有虎牙，單瀟一直都知道。
尹楓從來不會笑得那樣爽朗，這是單瀟不知道的。
僅僅是一個瞬間，就提醒著單瀟，尹楓已經不是以前的尹楓了。
而就算是以前的尹楓，也從來沒喜歡過她。
單瀟以為兩個人會迎來一段沈默。
畢竟，只要自己不說話，尹楓也從來不會主動說些什麽。
但很快，尹楓打破了沈默。
“我是這幫新生的教官，帶她們去領軍訓服。”
單瀟點點頭，但她並沒有仔細打量尹楓，反倒是把頭低了下去，好讓自己看不見尹楓坦蕩蕩的目光。
她是想好好看看她的。
“對了，你最近有時間嗎？”
尹楓回頭向另一個帶隊女生交待了句什麽，而後立刻轉身，看到單瀟還在後才松了口氣。
“聽說我走以後學校又開了不少餐館，我請你吃飯。”
“啊？不用了，不用。”
尹楓每說一句話，單瀟的頭就更低一點，最後盯著不知怎麽弄臟的鞋面搖了搖頭。
她寧願兩個人之間是尷尬的，沈默的。
兩年前她對尹楓表了白，直到一個月以後才聽別人說，尹楓走了，參軍去了。
一句話也沒有給她留下。
她原本以為尹楓是為了躲自己。
或者說，即便參軍就是尹楓想做的事，自己的表白多多少少占了那麽一點原因。
讓尹楓走的更加果斷。
可沒想到，尹楓就好像忘了這一切一樣。
單瀟覺得自己的臉皮在隱隱發燙。
自己就是個自作多情的怪物吧。
好在尹楓不知道自己的自作多情。
單瀟擡頭，準備為自己的拒絕尋找一個合適又體面的理由。
好讓自己也顯得滿不在乎一些。
好平衡一下她扭曲後布滿褶皺的心。
還沒開口，尹楓的背後徑直走來一群穿著迷彩服的人。
不知道誰拍了拍尹楓的後背朗聲說道：“尹楓，走啊！你們哲學院導員請咱們吃飯呢！”
“你們先去。”
“叫上希希，她帶學妹學弟們領軍訓服去了。”
尹楓擺了擺手，“我有點事，晚到一會。”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啊。”
那人大聲吼了一句，眼神在兩個人之間徘徊了幾遍，最後消失在單瀟的視線之外。
單瀟沒看清她的樣子。
在這樣的場合裏，除了自己，她誰也“看不見”。
當然今天有點例外。
她“看見”了尹楓。
“我和你一起回宿舍吧。”
尹楓見單瀟遲遲沒有回應，於是接著說道：“我認識的一個學妹也在你們樓，我找她有點事。”
學妹？
單瀟問道：“佳寧嗎？”
“佳寧？”
“啊，對，是佳寧，是佳寧。”
“她不是我老鄉嘛，去看看她。”
尹楓敷衍地點頭。
說話間，不知道哪個學院的新生隊伍擦著她們走過。
單瀟被人撞得踉蹌了幾步。
尹楓眼疾手快地攬住了單瀟的後背，不由分說地把她從密密麻麻的人海裏撈出來。
單瀟還沒來得及感受尹楓觸碰她後背的感覺，尹楓就把手臂撤了回去。
就連朋友間的觸碰都不行了麽？
那是不是說明尹楓還在意什麽。
捕捉到這個想法的單瀟自嘲地笑了笑。
只是見了尹楓一面，她就慌亂到把心臟摔碎了。
拾起一片，吶吶自語，喜歡過。
又拾起一片，心情低落，沒喜歡過。
碎片剩下的越少，就越惴惴不安。
生怕最後一片是她不想看到的那個答案。
可喜歡過與否真的那麽重要嗎？
尹楓已經放下一切往前看了，自己卻還在原地打轉。
真可笑。
所以，不多的自尊心讓她在糾結和面對裏選擇了逃避。
“剛開學，事情比較多。”
“什麽？”
尹楓皺了皺眉，好像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麽，下一刻才恍然大悟地笑了出來。
“哦，你說吃飯的事。”
“不著急。”
“說起來，我剛開學事情也挺多的。”
“那就什麽時候有時間，什麽時候去。”
單瀟也從來沒在她臉上看到那麽生動的表情。
“我……”
單瀟猶豫半刻，突然下定了決心，冷冰冰地說道：“學姐，我們也，不算熟悉吧。”
說完後，就轉身準備離開。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抽抽巴巴得疼。
和尹楓分開以後，單瀟並非毫無作為，只是幹巴巴地等著對方回來。
她已然明白了，面對不喜歡自己的人，任何妥協和縱容，就像是用一把生銹的鈍刀子剜下自己的血肉。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快刀斬亂麻。
但是，她確實沒學會怎麽順其自然地愛自己。
如果她學會了，就不會在尹楓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之後，還和她站在這裏討論該不該一起吃飯。
長痛不如短痛。
單瀟告訴自己。
“這不是，跟我一屆的都畢業了麽。”
“我認識的人不多。”
“現在還在學校的，就只剩下你了”
尹楓一字一句地解釋道。
“對了，還有推理社的其她朋友。”
“我聽說你後來退社了，跟大家就不怎麽聯系了，大家都挺想你的。”
“說什麽時候有時間，回來一起聚一下”
這麽說，她只是一個飯搭子替代品。
是‘大家’裏的一個。
如果不是了解尹楓的人品，單瀟會以為她在故意羞辱自己。
單瀟覺得自己憋了一股無名火。
她轉身，想要把這股無名火丟給它的始作俑者。
但在擡頭看到尹楓的臉的時候，卻像洩了氣的皮球，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在尹楓心裏，她已經完全都不重要了吧。
不然的話，她不會聽到自己冰冷的聲音，還能若無其事地解釋什麽。
就算是陌生人之間，聽到對方語氣不對，也會再小心一些說話才對。
她再一次看向尹楓，從頭到腳。
尹楓確實變了。
長發變成了利索的短發。
臉部線條也鋒利了許多。
皮膚從冷白變成健康的金黃。
身高還是和自己相當，但好像更結實了。
更重要的是。
原本總愛冷著臉話很少的她，現在居然嘻皮笑臉地歪頭看著自己。
才兩年，她的靈魂好像被人換走了一樣。
單瀟覺得，對面的人，是一個長著尹楓的臉的異世來客。
陌生感又猛然地襲來。
“我，我的外賣到了，我先回去。”
單瀟往後退了幾步，轉身用最快的速度逃走了。
尹楓皺眉看著她，滿臉困惑，原本的笑容不再。
她看到了單瀟手腕上的疤痕。
單瀟原本……才兩年，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直到單瀟的身影消失，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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