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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行之四招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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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喜歡我嗎?”

九華允的神情十分平靜,秋水眸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朱唇吐出的五字帶著明顯的疑問語氣,可是在玉邀看來,她像是在陳述,不帶感情地提出疑問。

一句簡單又似含深意的問話,倒讓玉邀為難起來了。

他不明白為何九華允會有此一問,究竟是怕被人討厭,還是不經意的一句接續,亦或是……她當真對他動了那般心思?

瞬息之間玉邀想了許多,唯一能確認的是,他開始讀不懂九華允眼底藏著的心思了。

“喜歡,當然喜歡啊。”為避免尷尬,玉邀覺得是時候打破沈默了,於是微微一笑,柔聲道:“允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姑娘,我想沒有人會不喜歡你的。”

九華允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繼續問:“那……我和玄歡姑娘,你更喜歡哪一個?”

既已問到了這等地步,玉邀再怎麽繞著彎也被帶回來了,他雖是笑容依舊,面色卻略顯僵硬,說道:“我和她又沒和你親近,自然是喜歡你多一些。”

九華允沒再看玉邀,神色迷茫地低著頭,仿佛有些奇怪自己為何突然失態,甚至提起那麽奇怪的問題。

她想起亓妃看她的神情,亓妃眼底藏著一把刀,一把尖銳的刀。

啊,這就是所謂的嫉妒麽?

“允,你怎麽了?何以今日有些不對勁的模樣,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玉邀見她神情糾結,不由得關切地問。

她更喜歡他像觀風那樣冷著臉,也好過這般皮笑肉不笑。九華允不是看不出來,玉邀其實是個無情之人,而觀風卻是表面無情,內心異常溫柔。

“我沒事,你……暫時不要和我說話。”九華允別開臉,不想去看他。

玉邀面色一僵,折扇輕輕敲著掌心,若有所思地道:“明日我得去招花樓一趟,便讓仙兒她們陪著你了。至於其他事情,待你什麽時候心情好了,我再與你說。”

玉邀正要離開,後面傳來九華允的聲音——

“明日我與你同去。”

“……你不是不想和我說話麽?”玉邀好笑地看向她。

九華允胸膛起伏,呼出一口氣,說道:“我與你同去,就這麽說定了。”

她跳下軟榻,徑直往屋內走去,經過玉邀身邊時,玉邀聞到她身上特有的香氣,不由得皺了皺眉,心裏浮起微微躁意。

這天夜裏,玉邀觀星而無感,於是早早回到房內歇息,卻怎麽也睡不著,左思右想了一回,到最後腦海中一片空白,直到半夜才沈沈睡去。

他夢見無邊海那片竹林。

他夢見初見時站在亭外的九華冥的身影,不知為何突然變換成了九華允。

觀風的記憶,正一點一滴地流入他的記憶中,有什麽正在逐漸蘇醒。

那是一片昏暗的山洞,洞內只有微弱的熒光,足以看清近距離的事物。

玉邀額頭冒出細汗,緊緊抓著被褥,雙頰浮起了紅暈,夢中令人神智暈厥的片段竟是如此真實,他看到身下一張女子的臉,那是何等美麗而蒼白的容顏,她竟是……!

“九華允!”玉邀驚呼一聲,從夢中醒來,氣喘籲籲,額上汗珠密布。

修煉無塵道多年,他從未做過如此旖旎的夢,而且夢的對象竟是那個女子,難道他已生了心魔?究竟是從何時開始……

更讓他不知所措的是,他的夢很有可能是觀風的記憶,只有在夢中,他才會與本體記憶相通。而在夢中所見之事,必是觀風平日印象最深刻之事。若此夢是真,豈不意味著他和九華允的關系早已越過了那一步?

玉邀感到從所未有的慌亂與緊張。

想起花圃邊九華允的神情,玉邀多少猜得出一些事情,但沒想到他們之間的關系竟到了如此地步,難道這就是他的劫麽?

他需要知道更多,於是繼續躺下進入夢鄉,卻也不清楚自己想要夢到什麽,女子濕潤溫暖又柔軟的感覺,好似確確實實發生在他身上一樣,他的理智在告訴自己必須清醒,他的本能卻無法抑制胸膛中熾烈的感情,仿佛就要淪陷下去……

人在夢中總是放縱得多,因為知道那是夢,不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固然隨心所欲,愛怎麽來就怎麽來。

接下來他夢見一個很溫柔的吻,在陋室之內,兩人貼得極近,呼吸交纏在一起,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帶著酒氣的吻令心臟逐漸酥麻,變得越來越柔軟……

又是她。

這次醒來,已是第二日淩晨。

玉邀緩緩從榻上坐起,失神地望向窗外仍舊暗淡的天光,他還是第一次,睡得如此香甜,心中的種子在慢慢生長。

招花樓名聲響亮,又建在懷朔人流最大的中央廣場邊上,每日流連此間的紈絝不計其數,特別是樓中頭牌玄歡登場獻舞的時候,場面熱鬧得堪比一國盛典,可見玄歡在這一行的影響力之大。

招花樓的姑娘個個水靈,招花樓雖是青樓,樓主卻是一個不到三十的年輕男人。

二樓雅間內,半透明的屏風後,茶桌邊九華允與玉邀入座不久,玉邀口中的這位“花樓主”姍姍來遲,九華允聽見有人吟詩,擡頭望去,隔著屏風朦朧看見一個衣著鮮艷的男子提著煙鬥緩緩走來,長長衣擺曳地而過。

“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沈香亭北倚闌幹。 ”

玉邀今日的神態略顯異常,九華允註意到他閃爍的目光,幾番與他對話,都沒有像以前一樣專心地看她眼睛,好似做了什麽壞事欲蓋彌彰一樣。

花樓主一來,玉邀起身相迎,笑道:“許久不見,花兄依舊光彩照人啊。”

“哪比的上藏祁君風采出眾呢?”

拐入屏風後的男子一身花花綠綠的衣裳,長得頗顯弱氣,面相討人喜歡,但那雙女氣迷離的眼眸淡淡一瞥,仿佛藏著攝人心魄的力量。

這便是招花樓的樓主,人稱“花樓主”,卻鮮有人知道其真實姓名。

“喲,這姑娘姿色實在不遜玄歡。”花樓主漫不經心地一瞥,一眼就看出九華允是塊璞玉,旋即笑吟吟地攀著玉邀的肩膀低聲道:“這姑娘給我怎麽樣?看她資質將來名氣不會比玄歡差,就看你舍不舍得相讓了。”

玉邀無奈地推開他,說道:“這是我的客人,不是可以相讓之人。而且,你怎知道姑娘家喜歡這一行當?”

“青樓有什麽不好,我們這裏是正經營業,給王公貴族提供舞樂的組織,招花樓裏的花兒都名貴得很,可不是其他窯子給幾塊銀石就能買一夜的那些無名小花。”

“花兄,你的職業病又犯了。”

“好啦,開個玩笑,別把人家姑娘給嚇著了,你還沒給做介紹呢。”

玉邀對九華允道:“允,這位是招花樓的老鴇,花樓主。”

“老鴇?”九華允看了花樓主一眼,花樓主翻了個白眼,說道:“你不用理會他,我們這裏沒有老鴇的說法,他就是尋我開心。”

九華允點點頭道:“兩位關系看似很好啊。”

花樓主笑道:“這嘛……也算是老朋友了,不過近幾年都不常見面,誰想到藏祁君居然會來招花樓作客?藏祁君,打算點哪位姑娘啊?我們歡歡可是想你想得緊!”

“我不是來逛窯子的。”玉邀感覺到九華允的目光,一怔,補充道:“你什麽時候見過我逛窯子?”

花樓主笑嘻嘻地靠近玉邀說道:“這麽急著解釋,難道是對這位姑娘有意?”

玉邀表情有些冷:“別亂講,我是受人之托照顧她。”

九華允一言不發低頭喝茶,再也沒看兩人一眼,看似有些不高興。

花樓主輕輕地“噗”了一聲,意味深長的眼神瞄向玉邀,看得他心裏發毛,隨後花樓主作勢欲要離開,說道:“花某還得去招呼客人呢,就不陪你們喝茶聊天了,待會兒玄歡會過來,你倆好好敘敘。”

玉邀正奇怪玄歡什麽時候和他這麽熟了,竟主動來找他?據他所知招花樓頭牌向來都很忙,一天下來所見的客人是樓裏其他姑娘的幾倍,玄歡又怎麽會抽出時間來看他呢?

這時,九華允放下茶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道:“我是不是該離開了?”

玉邀一怔,問道:“我本就是要帶你來的,若要離開還是等見過玄歡姑娘再說。”

“她是要來見你,又不是來見我。”九華允提醒道,“難道我要就在這裏招人嫌麽?”

玉邀註意到九華允的語氣有點沖,以往她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印象中九華允一直是個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大家閨秀,玉邀從沒見過這樣子的九華允,自從來到東域後,她的樣子就變得古怪。

玉邀並非愚鈍之人,幾乎能猜想九華允變化的原因,卻不能確定,實際上他不願去想,去分辨其中的關系。

兩人僵持之際,玄歡窈窕的身影緩緩步入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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