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行之五花開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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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見花魁面貌,但聞低吟淺唱傳來,輕柔之音令人心頭酥軟,好不歡喜——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玄歡既為玉邀而來,顯而易見玄歡所唱相思為誰,在玄歡走進屏風之前,九華允默不作聲地繞了出去,恰好與玄歡錯過了照面的機會,玉邀並未反應過來,九華允便已徑自離開了。

“奴家與公子許久未敘,公子就這麽急著離開麽?”玄歡一來就看到玉邀起身欲離,目光並未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幾分失意,楚楚可憐狀。

玉邀面露為難之色,是因先前說好來招花樓一聚,若就此離開未免失了禮節,然而九華允匆匆離去,玉邀憂心她一介弱女子,若是遇上什麽紈絝無賴,只怕九華允受了委屈,自己也不好交待。

“玉邀確實有要事在身。”玉邀語氣誠懇,向玄歡微微一禮,“玄歡姑娘若不嫌棄,他日玉邀再來拜訪。”話已至此,玉邀循著九華允離去的方向匆匆離去。

玄歡怔怔望著玉邀的身影,心裏很不是滋味。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竟連片刻的獨處也無法擁有麽?

她自然知道玉邀去追的是誰,與那名女子相比,她不過是一個出身風塵之地的藝妓罷了,名聲再如何響亮,也不及那些深居簡出的大家閨秀。

“允姑娘,你什麽都有,又何苦與我爭呢?”玄歡暗自冷笑,獨自輕撫琴弦,訴不盡的寂寞自琴聲中緩緩流瀉,編織成一首悠揚的曲子。

招花樓門庭若市,九華允從二樓下來,發現一樓大堂上聚滿了人,原來是臺上正在進行拍賣,九華允掃了一眼臺上幾名藝妓,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行至大門邊,迎面一名紈絝撞上了她,九華允踉蹌幾步,正欲從旁擠過去,那名紈絝用折扇攔住了她,不懷好意地笑道:“你也是樓內的姑娘,這麽急著去外面攬客麽?不如大爺我今天就買下你如何?擡起頭讓我瞧瞧……”

九華允故意低著頭,就是不想被他人看見以免惹出是非,眼下遇上了如此無賴,躲也躲不了,她有點討厭自己身為女兒的羸弱,本就心情不好,被這麽一攔,登時惡狠狠地瞪向那名紈絝!

“我勸你讓開。”她語氣平淡,話語藏著鋒芒。

紈絝見對方容貌秀麗,霎時驚為天人,情不自禁抓住九華允的手,說道:“你、你陪我一夜,無論多少錢本少爺都出得起!”

“啪”一聲,九華允面無表情地扇了對方一巴掌!

紈絝並未惱怒,只因這一掌柔弱無力,他笑了起來:“小娘子還挺潑辣,不過我正好喜歡這性子!你便從了我吧!”

他往九華允面前一湊,九華允厭惡地撇過頭,冷冷道:“成何體統?我不是樓裏的人,你再這樣我要告官了,在樓裏鬧事,花樓主會放過你麽?”

紈絝一聽頓時收斂了不少,神色詫異地打量九華允,“你真不是樓裏的人?”

周遭熱鬧得很,基本沒人註意到這兩人在樓道內的沖突。

九華允面色微冷,伸手去撕臉上的假皮,假皮之下露出詭異的斑點,那名紈絝嚇得寒毛直豎,惱羞成怒道:“這是什麽易容法,你、你竟敢欺騙本少爺的感情!”說著揚手就要扇過去!

這時,一道雪青色的身影閃現,及時抓住了紈絝的手。

玉邀冷冷看了紈絝一眼,說道:“這位公子,莫不是希望在下將此事告知花樓主?”

在招花樓內提起花樓主三個字實在比公子玉邀的名號更有效,紈絝額冒細汗,抽回手狠狠一甩袖,罵了幾句揚長而去。

九華允看向身旁的玉邀,心裏有幾分詫異:這人眼下不該是和玄歡姑娘敘舊麽,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出門時沒帶護衛,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玉邀目光柔和地看著她,“我送你回去。”

“如此怠慢美人,是公子玉邀的作風麽?”九華允的笑容頗含深意。

玉邀仿佛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輕咳一聲,道:“我跟玄歡真的不熟,你也莫要胡亂臆測,話說回來我很奇怪……你這麽不高興,是不是因為討厭玄歡?”

九華允沈默片刻,說道:“玄歡很好,她的簫聲很好聽,是我聽過最好聽的簫聲。”

玉邀眸光微亮,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問道:“那你為何見了她就避開?”

“……我不喜歡你跟她呆一起。”

九華允的聲音漸漸變小,低著頭看繡花的鞋頭。

“那……我就不跟她呆一起。”玉邀牽著九華允的手,聲音低沈醉人,“我以後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九華允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心頭逐漸柔軟,微羞地點了點頭,隨著玉邀離開招花樓。

兩人一路緩緩前行,從招花樓到蘊澤山莊這段距離,天光照路,清風拂面,他和她的手從始至終沒有放開,她心中一片溫暖,他心中一片柔和,冥冥中命運將他們緊密聯系在一起——原來一切早已註定。

那一日,玉邀和九華允談了很長時間。

花開月圓,夜空繁星點點,玉邀坐在榻上,伸出手指描摹空中的星宿,九華允坐在地面的涼席上,趴在玉邀膝蓋上,下巴枕在手背上,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空中指指點點,描繪出一幅奇妙的畫。

他向她談起星象,用迷人的話語描述光怪陸離的世界,那是他心中的世界。九華允聽得入神,玉邀不清楚她是否聽得懂,詫異於九華允的悟性,她對星象的癡迷完全不亞於自己。

“如果真的能看到未來,天下豈不大亂了?”

九華允眼眸裏星光點點,充滿好奇的眼神,玉邀不得不承認她這個樣子很動人,淺笑道:“還是能看得見的,若不然,當年我又怎麽會救得了你呢?”

“那關於哥哥的預言,你相信是真的?”九華允不禁微微坐起身,以免壓得他的膝蓋氣血不暢。

玉邀忍不住撫了撫九華允的腦袋,目光閃爍,說道:“依據星盤推演,確實如此沒有錯,若是你希望我改變他的命數……”

“我相信哥哥。”九華允笑著說,“無論推演得出的結果如何,哥哥一定有辦法逆天改命,我自有這般氣運,我願意助他達成宏願。”

“也許在先知眼裏,你這樣的自信不值一提吧。”玉邀眼底有幾分欣慰,“我從小就被那樣教導,相信天命更多過相信他人,冥和你,都是不一般的人,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相信你們更勝過相信師父,這便是我與你們兄妹之間斬不斷的命運。”

夜露微寒,九華允光著腳爬上軟榻,跪在玉邀身側,手臂環住他的肩,兩人一對視,仿佛有特別的吸引力,深深地陷入對方的眸中。

“允……”玉邀的心,亂了。

九華允紅著臉說:“玉邀……不,也許該叫你觀風,你知道哥哥為什麽要我認你為義兄嗎?”

玉邀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大概是希望我和你保持距離,若他知道我們這樣……恐怕要生氣。”

“原來我們想的一樣。”九華允細聲說,“反正是我先引誘你的,哥哥氣也只是氣我,你不用管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就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人嗎?”

九華允的呼吸打在玉邀臉上,玉邀眸裏多了一份醉意,輕輕握著她的手,說道:“‘引誘’這詞用得不對,我們不該是兩情相悅嗎?”

“也對,”九華允點點頭,“想來這麽多美人圍繞在你身邊你都不動心,偏偏對我……觀風,我們可以親吻嗎?”

女子的體香縈繞在鼻尖,理智之弦幾乎崩斷,玉邀堅定地保持心中僅存的理智,看著她迷人的眼眸說道:“那日你問我喜不喜歡玄歡,那個時候起我就想問,你曾經有真心喜歡過的男子嗎?”

九華允一怔,問道:“你是指玉瑾璇?”

玉邀看著她不說話,笑容讓人難以揣測。

“我想,我喜歡他並沒有比喜歡你來得多。”九華允沈聲道,“他給我一種親人的感覺,而你卻令我心動……”

解釋完畢後,九華允直勾勾看著眼前的美男子,心裏□□難耐,因這月色撩人,她極想和他親熱親熱,卻被對方拋過來的問題再一次打斷——

“那……青王穆衢呢?”

玉邀歪著頭微笑看她。

聽到“穆衢”二字,九華允心底騰起的火焰霎時滅了,她想起那個曾經笑容澄澈的男子,曾經最信任的人,也是曾經傷得她最深的人……一幕幕歷歷在目,她沈默了。

玉邀臉上的笑容轉眼間消失無蹤。

他明白,穆衢就是她心底的那根刺,觸之則痛,難以拔除,他實在不想見到她在他面前,卻想著其他男人。

“別再失神了,允,你只能想著我。”玉邀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她的唇,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專註,突然將她推倒在榻上,盡情地吻著身下的人,仿佛要融入他體內一樣,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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