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輪回之三仿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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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獸的傳統中,雪青是智者之色、尊貴者之色、先知者之色。

“堰春一戰後,鴆皇九華冥已進入亢龍有悔的命數,當此時期王上只需多加動作,便有擒龍之機。九華冥一死,真龍命星將重新擇主,王何患沒有一統五華大陸的機會?”

陋室飄香,裊裊輕煙上升,畫屏下兩人相對而坐,一者身穿雪青長袍,上印有日月星辰,其人神采出眾,天人之姿,非凡夫俗子可比擬;一者天生尊貴之氣,眉目清秀,面容如玉,一雙紫眸時而清澈時而黯然,時隱時現的淡漠浮現在眼瞳中,仿佛琢磨不透的心思。

穆衢說道:“天師此言,尚是讓孤王無法安心,孤王只想知道,除卻九華冥,這世間還有無其他人擁有孤王這樣的命格?”

“自古王命不曾少。”觀風淡淡說道,“若王上欲知將來所要面對的敵人,倒不如將註意力放在九華冥身上,觀風所知的鴆皇,並非那麽容易被擊潰。”

穆衢看著觀風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尋思道:“天師曾言九華冥三次死劫皆被聖公主所化解,如今孤王將聖公主拘留在宮內,亦是按照天師吩咐所行,九華冥離開了九華允,難道還逃得過這一次次的逼殺麽?”

觀風面無表情地道:“這並非當初觀風之建議,而是王自行理解。”

“哦?”

“雖然此舉可斷鴆皇之天運,但也有可能適得其反。”

“……這又從何說來?”

觀風道:“當年九華冥為了救兩個妹妹才強撐著活下去,否則在三次死劫之前,他早該死去,可見他重視親人超越了自己的性命。若非這股力量支撐著,九華冥也不會隱忍三年,籌備三年,用盡各種手段為親族奪回中域、占據荒境。”

穆衢目光微閃,“天師的意思是……”

“不錯,鴆皇知難而上、遇強則強,即便進入亢龍有悔的命數,亦有可能在逆境中開辟出一條生路,此人實力不可小覷,望王上三思而行。”觀風起身,行了一禮,旋即轉身離去。

穆衢的指節漸漸收緊,眉頭緊蹙,喃喃道:“這就是紫微星照命之人擁有的能為麽?”

“崔行。”

“屬下在。”

一陣風掠過,崔行轉眼間出現在穆衢身後。

穆衢從懷中掏出一封信,說道:“將這封信送到南國,胥主手裏。”

崔行一怔,頷首,接信離去。

“腹背受敵,九華冥……你該如何從夾縫中求生呢?”

桌上的青琉杯靜靜地立在那裏,桌邊的人已離開。忽的,只見一條裂縫自杯底蔓延,輕微一聲響,青琉杯化為碎片。

穆衢回至青鸞宮,忽然一道黑影閃過,留下了一句話,穆衢微微蹙眉,轉身去了桃苑的方向。

桃苑的守衛遠遠看見青色的身影獨自向這邊走來,連忙跪下行禮:“參見王!”

穆衢看了眼他們,問道:“為何讓王後將人帶走?”

守衛們登時誠惶誠恐起來,如實稟告來龍去脈,穆衢聽了後一言不發地進了桃苑。

幾名守衛望著王離去的方向,紛紛捏了把冷汗。

桃苑走道交錯的中央,一座藤椅千秋輕輕來回搖晃著,九華允抱著一本《玄黃圖譜》在打瞌睡,其實她根本沒睡著,在穆衢接近的時候便已覺察,卻沒有睜開眼。

她不是很想理睬這個人。

“醒著?”穆衢撩了下九華允鬢邊的細發,九華允立即就睜開眼坐了起來,藤椅一陣搖晃,九華允側頭一看,穆衢正坐在身邊,紫眸微微瞇起,擡頭出神地看著枝葉上方的天空。

穆衢沒有看她,目光逐漸迷離起來,問道:“你就沒有什麽話想要對孤王說的嗎?”

九華允抓著書本的手微微收緊,說道:“王想要聽允說什麽呢?”

“你去見過王後了?”穆衢轉頭看向她,“她對你說了什麽,是否有刁難你?若是有什麽事情,你大可對孤王說,孤王會幫助你。”

九華允神色一滯,低聲說道:“你我現在是敵對關系,我在宮中不過是一個質子,莫說王後,其他人待我如何我也只能順從,王又何必說這些安慰我呢?”

穆衢俯身靠近,看著她長而微卷顫動的睫毛,沈聲道:“你明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並非如此簡單,即便敵對,也不能抹去過去的情誼……只要在這宮中,你有何要求,孤王皆能應允你。”

九華允擡頭看他,說道:“放我回中域。”

“除此之外。”穆衢目不轉睛,不假思索地說道。

她覺得沒什麽可說的了,站了起來就要離開,然而穆衢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往懷裏一帶,九華允輕叫一聲,倒在了他的懷裏。

“放手……”藤椅亂晃了下,九華允感到背後的體溫,心想這下王後怕是要殺她不可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使勁地掰穆衢圍在腰間的手,卻怎麽也掰不開,有氣無力地垂下雙臂,耷拉著腦袋。

穆衢的呼吸打在她的耳邊,帶著幾分蠱惑:“別亂動,否則孤王會對你做更加過分的事。”

九華允一怔,耳根稍熱,心想這家夥怎麽變得這麽……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還是說這才是穆衢的本性麽?

穆衢笑了起來:“原來不是我的錯覺,你向來這麽會惹人憐惜,總是在有意無意中露出這種神態……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

“你……”九華允雙頰一紅,微惱地說:“我又不是殷策命,殷策命已經死了,他已經被你殺死了!”

穆衢臉色微變,將手臂收緊,聲音略冷:“所以,你這次又打算從孤王身邊逃走嗎?”

我從未想過要逃……

九華允不想說,也不想承認,明知道這種暧昧不明的態度只會讓穆衢更加痛恨她,心裏像是有一種執拗在作怪,想要折磨對方,同時也在折磨自己。

“穆衢,我曾經……”

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穆衢沒有聽清楚,挨得近了些,結果她卻不說話了。

他輕輕擁著她,直到她在他懷裏沈沈睡去,安靜得像個無害的小白兔,他笑得很高興,最終臉色漸漸沈了下來,表情變得失落,一顆心仿佛沈到了深潭,冰冷無比。

“你終究是不屬於我的。”

沙場上,千軍萬馬。

銀光閃閃的麟甲耀眼而灼目,令人不敢逼視。

她看到哥哥在蒼軍的最前方,銀色面具森然肅穆,不怒自威、如神祇天降的氣勢籠罩在周身,他是萬人傳頌的蒼神,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戰神。

那是她最尊敬、最崇拜的人。

而在蒼神對面,一襲青衣的君王居高臨下睥睨天下。

穆衢的臉好像籠上了一層霧,看不清他的表情,無人清楚他此刻是什麽心情。

一個是敬重的兄長,一個是曾經最信任的恩人,她看著他們針鋒相對的畫面,頓時心情有些覆雜。

九華允從夢中驚醒。

她環顧四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到了桃苑小築內,熟悉的布置讓她感到有幾分安心,想起之前在千秋上居然就這樣在穆衢懷裏睡著了,九華允心裏有點難受,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小姐,你醒來了?”

靈玉繞過屏風走進來,九華允問道:“發生了什麽?”

靈玉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嘿嘿笑道:“是王送小姐回來的,小姐當時睡著了,想必記不清了,至於發生過什麽奴婢就不知道了。”

“什麽也沒發生。”九華允頭疼地皺皺眉,向小丫環解釋道。

“小姐啊,你不知道嗎,王上解除了你的禁足,以後會有專門安排的人保護你了,除了出宮之外,小姐你可以到處走走了。”

“……”

對九華允而言,不能回家去哪裏都沒有意義,就算穆衢解除了她的禁足,在這宮裏依舊是籠中鳥,實在不明白穆衢此舉有什麽意義。

更何況,如今兩國敵對,出去也是遭人白眼。

九華允抱著膝蓋在床上縮作一團,然而自己的丫環一直在旁邊慫恿她外出,想來這靈玉跟著自己在桃苑裏待太久了,其實真正想出去的是她。

人有時候總喜歡滿足別人來滿足自己。

九華允拗不過這丫頭,只好帶著她出了桃苑。

青獸王宮雖不比鴆宮大,但景致布局自有其風格。

歷代青王在宮中開設市集,市集設在古街上,名為青衣市集,專供王族游玩,每年節日時便張燈結彩,請來大臣命婦、世家子弟,無論身份貴賤皆相處融洽,熱鬧氛圍與民間相差無幾。

九華允與靈玉來到青衣市集,未逢節日,因此市集上人不多,但依舊熱鬧。

“小姐你看,居然還有賣燈籠的。”靈玉從攤位提起一個做工精致的燈籠,遞到九華允手裏,九華允仔細端詳著,微微出神,一不留神失去了靈玉的蹤跡。

她雖然記得回去的路,但靈玉並不記得。

正欲回身去問隨行的侍衛時,忽見那幾名正向著一人低頭行禮,九華允定睛一看,登時睜大了眼睛。

他、他怎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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