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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相之四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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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杯斜在地面,水漬仍未幹涸,淡淡的酒香蔓延。

“穆兄不用想太多,方才我只是喝了酒,所以才有情緒失控的時候。”九華允輕輕一嘆,眉宇染上哀傷,“勾起在江夷時一些不好的回憶罷了……”

從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穆衢就看出來了,殷策命的心事藏得很深,本以為過了這麽久他會漸漸淡忘——原來他從未忘記過。

他寧願一個人掖著受著,也不願與他人分享。

穆衢不明白,這些日子以來的患難與共,還不足以讓他放下心防麽?或是說……這一切都是他一廂情願?

見殷策命從始至終沒有動搖,穆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麽,隨口安慰了幾句便離開了。

忽而一陣風襲來,燭火猛然一晃,房內陷入了黑暗。窗邊月光灑落,借著微弱的光芒,九華允俯身將杯子撿起,輕輕置於桌面。她站起身,頓覺腦袋一陣暈厥,不知是何故,神思始終有幾分混沌,便摸索著去榻上躺下了。

酒真不是個好東西,以後別再喝酒了……

九華允將手臂枕在額門上,多虧了穆衢,她現在比之前清醒了許多,漸漸開始思索目前的局勢。

這個時候,她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始終是個□□,早晚會引起青王懷疑!

若非九華冥突然出現,她也不至於打亂陣腳,一旦九華冥認出她,她就必須面臨青獸與鴆國兩個抉擇——如今他們已經見面,九華冥就算現在認不出她,遲早也會查出她的身份!

她從小就極其崇拜九華冥,她相信哥哥有這個能力!

連影刃的情報網都沒有鴆王出現在青獸的消息,可見九華冥的保密工作讓人始料未及的出色,支撐在他身後的強大勢力不容小覷,只怕她遠遠不是對手。

必須盡快離開……

“神邈。”一聲輕喚,黑暗中多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九華允道:“告訴商尹,此後你們影刃暫時隱於世,莫要再派人暗中保護我了。”

神邈心生疑惑,沈聲道:“契主擔心的是青王,還是鴆王九華冥?”

九華允坐起身,道:“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目的已經初步達成了,你們不再需要我,我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大業未成,你卻意欲半途離開?”神邈微微一怔。

她雙手十指緊扣,神情凝重,“接下來的局勢非是殷策命能輕易左右。”

“你到底是怕了他。”神邈一針見血,淡淡道:“一個九華冥當真讓你如此恐懼麽?還是說你有什麽隱瞞著我們……甚至青王?”

“莫再胡亂猜測,若你有真本事,親自引領影刃去平定這個亂世。”九華允目光一沈,仿佛變了個人,語氣冰冷。

神邈沈默。

九華允輕輕吐氣,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別忘記你們影刃成立的初衷,殷策命不過是你們完成理想的棋子,我不是你們的主人,你們也不會完全服從於誰——如今青獸內亂已平,殷策命的任務也到此為止,我們的合作關系亦然。”

神邈:“……我會轉告。”

她閉上眼睛,低聲道:“希望穆衢是你們所期待的那個人。”

夜裏九華冥留宿青鸞宮,半夜未眠,伏案寫信,玄鷹守在身側。九華冥將信交予玄鷹,並道:“務必遣人送到玉邀手上,雖然不算重要之事,但玉邀見微知著,自會明白吾之想法。”

玄鷹微微俯身,正欲離去,見九華冥欲言又止的模樣,便駐步等候。

案上搖曳的燭火映入九華冥仿若深淵的黑眸,靜靜流敞的光華變化覆雜,正如此時九華冥的思緒一樣。

“殷策命……當真是一個謎一般的人物。”九華冥沈吟道,“殷策命背後有一股勢力在保護著他,若要查明他之身份過往,只怕要動用中域的人手。”

玄鷹寫道:王是否過於關註此人了?

九華冥略一停滯,閉上眼睛,緩緩道:“是啊,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比起摸透殷策命的實力,吾更在意的是他的出身。”話語一頓,他的神情變得冷漠,目光如刀,“已經沒有時間去胡思亂想了,我們必須加快動作,提早回到中域。”

燭火驟然熄滅,九華冥幽幽的聲音回蕩在房內——

“青王若不能為吾所用,他日除之。”

這一夜,三人難眠。

翌日清晨,青鸞宮中,侍女們正在服侍青王更衣洗漱,忽而一名侍衛自外頭闖入。

“王,殷相求見。”

早朝尚未開始,殷策命卻急於見孤王,莫非有急事?穆衢內心疑惑,於是道:“你們退下,讓殷相進來吧。”

九華允走進屏風後,行禮:“參見王。”

“起來吧。”穆衢上前將人扶起,“這裏沒有外人,不必拘謹。殷策命,你匆匆而來,究竟有什麽要事?”

昨夜宴上喝的酒到現在還隱隱頭痛,穆衢坐在床邊,突然感到有幾分不安,旋即聽到殷策命說了一句話,腦袋宛如炸開——

“回王上,臣欲請辭相位。”

穆衢驚得陡然站起,只見殷策命眉眼低垂,面色沈靜,儼然經過深思熟慮的模樣,不禁脫口而出:“我早知道留不住你,你本來就不是青獸人,可是為何偏偏是現在?你就這麽急著離開麽?”

穆衢的反應比想象中大,九華允微微詫異,想來他是起了懷疑之心,便耐心解釋道:“殷策命從未想過要拋棄王,曾經想過一輩子留在王身邊,護得青獸一世長安,但理想與現實總有出入,如今我只能離開……我若說是為了王,王會相信麽?”

“我信有什麽用?始終得不到你之坦白,說到底是你不信我,你寧願隱瞞,寧願獨自負起一切,也不願意與孤王分擔,不是麽?”他的情緒異常激動,紫眸微微顫動,閃著晶瑩的光,九華允不禁低頭,似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穆衢按住她的肩膀,目光凜凜,問:“你就這麽離開?你會去哪裏?中域麽?”

中域?為何他會這麽想?九華允心思浮動,嘆了口氣,道:“我不會去哪裏,我會留在青獸,尋個地方隱姓埋名地生活下去……你不用擔心我會背叛,這是我在成為殷相時對你的承諾。”

“……”穆衢後退一步,跌坐在榻上,垂首,沈默,良久才道:“殷策命,也許在你心中,我始終是個不成氣候的君王。”

九華允皺眉道:“不是那樣,相比第一次見面,你已經成長了許多,即使我不在身邊,你也能……”

年輕君王猛然擡頭,“莫以為我看不出來,自九華冥出現之後你就變得怪怪的,你與他……究竟什麽關系?”

氣氛忽然變得死一般沈寂,九華允瞇起眼眸,幽幽道:“我與他,沒有關系。”

在穆衢看來,殷策命明顯在說謊。

“我自是攔不住你的,但你就這樣離開,我……只好……”他隱藏在劉海下的表情逐漸陰沈,右手緊抓被褥,漸漸收緊,指節發白!

九華允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做一個了斷。“鴆王是我見過最有能為的人,以青獸之國力也許是鴆國的對手,但絕不是鴆王的對手。王應該明白我指的是什麽……即便是我,也無法有把握對付那個人。”

穆衢一楞,咬緊下唇。

“所以,臣的考量是,與鴆秘密結盟,與傲楚表面維持和平外交關系,日後鴆國坐大,足以與傲楚匹敵之時,撕破與傲楚的合約,與鴆聯手對付之!”

“你……怎麽見得鴆會有與傲楚匹敵的那一日?”穆衢的紫眸籠上了陰霾。

九華允按住穆衢雙肩,目光殷切且誠懇,柔聲道:“王啊,莫要再意氣用事,此乃關乎國之延續的大事,殷策命從各個方面進行推測得出的結論便是如此,當然,王的決策如何,我以後不會幹預……只希望王莫忘記初衷……”

“穆衢,我的兄弟,我的恩人,希望你一世平安。”

穆衢遙遙目送殷策命消失在宮門方向,內心被兩種相反的情緒撕扯,久久無法平靜,殷策命一而再三讓他記得責任、理念,他自然是明白這些的,然而此刻內心糾結的,卻是長久以來無法正視的陰影。

——他一直希望殷策命能夠對他毫無保留,他自己何嘗沒有隱瞞過他?

“青王的答覆呢?”

在偏殿等候已久的九華冥抿了一口茶,伸出左手,玄鷹將一張紙條交到他手中。

九華冥打開紙條,只見精致的紙張上寫著一個字,墨汁未幹。

——諾。

九華冥眼底滑過微弱的笑意,站起身,披上外袍,道:“帶上秦蓁蓁,我們該告辭了。”

玄鷹頷首,轉身之際聽到九華冥喃喃道:“聽聞今日早朝不見殷相,不知他去了哪裏?”

玄鷹前腳剛離開,後腳就有一名侍衛敲響房門——

“打擾了,殷相有禮物欲贈與鴆王。”

“……進來吧。”

殷策命的禮物?到底是……

此時此刻,九華冥竟是莫名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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