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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獸之三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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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晃啊晃啊,骨碌碌轉的輪子載著車上的人往西前行,九華允一路閉目養神,渾然不知外面風景,待到睜開眼時,馬車已經駛進了和祚城。

和祚不愧是青獸的都城,規模廣大,車水馬龍,青王的馬車一進城,立即引起百姓們議論紛紛。

“那是王的車輦!”

“什麽?王終於舍得回來了嗎?”

青王在子民心目中不過一個懈怠朝政、成日在外游玩的昏君,同時又是出了名的暴君,橫賦暴斂,百姓苦不堪言。縱是見萬人空巷、門庭若市,華燈璀璨、四衢八街,然行走於市多少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的農民,與王公貴族酒池肉林形成鮮明對比。

九華允偷偷往外窺探,登時一楞,那是怎樣的眼神啊!怨恨、隱忍、疲憊不堪,若非侍衛在外護持,百姓們早就一擁而上將馬車掀翻!

一旁穆衢靜靜坐著,雙目已闔上,好像對一切都已經習以為常。

穆衢沈聲道:“殷策命,以後讓崔行保護你,王都太過危險。”

“王說的是。”九華允道,“所以崔行更應該在王身邊不是麽?”

穆衢微微睜眼,笑了笑,“孤王又不缺崔行一個人。”一頓,他又問:“在甘霖時見你疲乏,孤王才忍住一路沒問,現在可以告訴孤王,你來之前發生了何事?”

她道:“我雇傭天水閣用以試探閻相派來的殺手。回甘霖途中,我故意暴露自己身份,引來殺手,然後躲在暗地觀察情況,果然他們發現是同伴之後,假意相殺,我便一個人坐馬車逃了。幸在攔路者不多,才撿回一條命。”

穆衢沈吟道:“愛卿一下子推算出閻相的殺手出自何路,觀察力確實高人一等。不過,殷策命,下次不可再如此犯險了,孤王絕不允許。”

九華允淺笑道:“只怕入了王宮,往後會更危險,王既然將臣往火坑推,又何必擔憂臣的死活?”

穆衢嘆息:“將你推往火坑的絕不會是孤王,吾必會保護你,你若死,吾會很苦惱。”

沈默了片刻,他又道:“殷策命啊殷策命,你究竟為何而來呢?”

九華允默默看著窗外,有些失神,幽幽道:“殷策命早就死了,這條命是王賜予的,臣今後必會助王完成盛世宏願。”

此次在甘霖城收集情報時,她得到一個意料之外的消息——青獸國王儲自小以血養長命丹,此物可在將死之際救宿主一命。當日她確實是死了,她也不信有人能在鴆毒之下存活,是穆衢——用自己的那顆長命丹救了她一命。

穆衢對九華允的這份重視,這份信任,是她從來沒有擁有過的。九華允心懷感激,無以為報,唯有效命於前。有朝一日,她必定會還他這條命。

相府。

朱紅大門上紋樣秀麗繁覆,白玉階落英點綴,大殿的內柱由許多紅色柱子支撐著,上面有飛龍騰翔的圖樣,栩栩如生。水晶簾後,輕煙裊裊升起,香氣蔓延殿中,一名三、四十歲的金袍男子倚在榻上,慵懶的姿態,邪氣的眼角,靜靜聽著底下黑衣人傳來的消息,微微揚起了嘴角。

閻永安吐了口煙,將煙鬥放下,懶懶地道:“小子總算肯回來了麽?”

“是,想必不過多久就會來閻相這裏。”

“那名娃兒呢?”

“他……跟隨王回到王都了。”

這時閻永安眼神一冷:“區區一個不知名的小娃兒,你們這麽多人也奈何他不了,真是讓本相失望!”

“屬下會加派人手,必取殷策命項上人頭!”

“罷了罷了,人都進宮了,有什麽好說的。”他懶散地翻了個身,嘟囔道:“不就一個小孩,那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到時若惹了心煩,再對他下手便是。”

“那,閻相的意思是,暫時持觀望態度?”

閻永安擺擺手,“你還不清楚嗎?那些接近小子身邊的人、小子看重的人,都被本相玩死了,一個崔行留得,再多一個殷策命,本相豈能容忍?且不說崔行自小在小子身邊,這突然冒出來的殷策命又是個甚玩意?”他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詭計已在心頭,“本相即使不動手,這殷策命也得玩完!”

“褚方,你且下去,密切關註那小子動作!”

“是!”黑衣人消失在原地。

過了一個時辰後。

一陣風襲來,黑衣人再度出現在簾後,而榻上的人已經不耐煩了。

“你不是說小子會過來嗎?怎麽還不見人!”

褚方冷汗涔涔地道:“啟稟閻相,王回宮後上了早朝,並在百官面前封了殷策命為聖督,還提及了閻相……”

閻永安的臉色極其不好,壓抑著怒氣問:“小子說了什麽?”

褚方猶豫地擡頭,又低下頭,道:“王問閻相為何不上早朝,讓您明日前去玉澤殿……”

“哦?小子是打算問罪了?”閻永安冷笑起來,“出去一趟翅膀就硬了不成,好啊,好得很!褚方——你說,百官作如何反應?”

褚方答:“他們自然是畏懼閻相的,王今日情況反常,一個個都誠惶誠恐了。”

閻永安陰測測地笑:“只可惜他們怕的是本相,而不是那小子!”

玉澤殿上,九華允站在王座之側,放眼望去,文武百官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隨著一聲“靜”,王座上的人站了起來,穆衢掃視一圈,問道:“今日還不見閻相上朝,可是有事耽擱,或者病了殘了,走不動了?”

眾人臉色煞白,不明白為何君王突然變了個模樣,以往穆衢提到閻相斷然不敢這般不敬,莫不是閻相失勢,王認為他已經不足以畏懼?

“何以無人應答,是否有難以啟齒的苦衷?”穆衢輕輕用手指敲著護手上的白玉,緩緩坐下,翹起右腿。

這是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誰都知道閻相眼下正在家中花天酒地,早朝從來沒上過幾次,此乃朝中所有人的共同認識。以往穆衢在閻相面前也得禮讓三分,對其所作所為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可奈何之狀,因為閻相在朝中權勢足以撼動國之根本,穆衢這一趟回來卻是變了性子,對閻相也不恭恭敬敬了,百官更加誠惶誠恐起來。

穆衢這一問,眾人確實不知如何回答,如實回答只會壞了閻相的名譽,任誰也不敢得罪閻相。若是顧左右而言他,又是欺君之罪,當真進退兩難。登時大殿上鴉雀無聲,連一絲風也不願進殿打擾。

忽然,有人開口道:“閻相在府中怕是尚未起身,王何不派人去請閻相上朝?”

此人一開口,殿上的人紛紛側目,卻也不敢說話,畢竟其所言非虛。

九華允順著聲音來源望去,發話者是後頭的一位青年,看上去是一位將軍。

穆衢側身問:“這些人你可記下來了?”

“自然。”九華允頷首道,“那位正是程兼,程將軍。”

相府中,閻永安已經躺了一日了。

“哼,本相就是不上朝,看小子能將本相如何?他膽子肥了,居然敢管本相的事,莫不是忘了若無本相,他這個王位可能坐得穩?”

一旁侍女剝開青蟹殼,將鮮嫩多汁的蟹肉取出,湊近他嘴邊,閻永安張嘴一下將蟹肉吸了進去,貪婪地吮吸侍女的指頭,那丫頭緊張地紅了臉。

褚方走了進來,道:“閻相,王派人來了。”

閻永安一怔,從榻上坐起,“做什麽?”

褚方汗涔涔地道:“據說王還在等閻相上早朝,於是派人來府中接您了。”

這小子……在玩什麽花樣?

“把他們趕走!若非要本相上朝,讓小子親自來吧!”閻永安正要躺下,又聽褚方道:“閻相,他們說王確實來了。”

閻永安額角一跳,“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見本相?”

褚方扶額:“這……閻相出去看了就知道了。”

結果磨磨蹭蹭,穿衣洗漱了一番,閻永安走到府門前一看,只見車輦前擺著一個戴著王冠的稻草娃娃,上面貼了個字條,正是穆衢留下的字跡——

閻相,孤王來接您老上朝了。

玉澤殿彼端的王座上,穆衢支手撐著腦袋,雙目微闔,似很有耐心地在等待著,底下百官緘默已經,逐漸開始交頭接耳。

“怎麽辦,這下王恐怕得罪閻相了!”

“以後我們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閻相遲遲未來,簡直是暴風雨來前的平靜……”

此時,外頭傳來一聲——

“閻相大人到!”

百官紛紛退至兩旁,大殿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盡頭一人錦衣長袍,華美服飾,一步步踏上玉澤殿。

閻相閻永安,和祚最出名的奇男子,只見他披散著長發,無視所有人的目光,徑直向王座上的君王走來。

面容如玉,身姿凜凜,強大的氣勢令人不敢直視,那種高高在上的倨傲神態,宛如視蒼生如草芥!

沒想到,這個閻相看上去竟如此年輕。

在閻永安進殿的時候,九華允便悄悄地離開了玉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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