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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獸之四暗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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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苑內阡陌交錯,樹木成蔭,三岔路中央架起一座藤椅千秋,周遭花架上的花藤還未覆蘇,一棵遮天蔽日的松柏擋在上面,使得初春的小雨未沾衣。

九華允離開玉澤殿便尋路來了此地,獨自窩在桃源的一角,享受這般幽深靜謐的景致,嗅著泥土的芳香,懶洋洋在藤椅上翻了個身。

桃苑是昨日穆衢賜給她的居所,此處安靜,無人打理,居於玉澤殿後方一隅,九華允來到時就被周圍的靈氣所吸引,甚是喜歡這個地方。

細微的風聲掠過,九華允不動聲色地擡了擡眼,道:“這麽快就來了嗎?”

出現在千秋一側的是一位玄衣人,竟是商尹。

商尹道:“契主,你要的消息。”說著遞上一個用紅繩封起的卷軸。

“真是麻煩你跑這一趟。”九華允坐起身,接過,“舟車勞頓,待殷策命招待一番再走不遲。”

商尹恭恭敬敬道:“在下既然拿錢辦事,契主不必對我這麽客氣,往後將組織移到和祚,更方便為契主做事。”

九華允靈光一閃:“也好,也好,只是不知會不會太過麻煩?”

商尹道:“不會,兄弟們知道契主是為整頓朝綱、對付閻相而來,自然傾力相助,都願意追隨契主。”

九華允想了想,正色道:“那你們可知我現在為何人辦事?你們可能接納一個曾經昏庸無道、聽信讒言的王?”

談到此處,商尹明顯猶豫了,九華允能理解他的心情,將穆衢在江夷所作的一切娓娓道來,商尹的表情逐漸有些動搖,陷入了沈思。

“契主,這些事我會與兄弟們講清楚,但……不能保證所有人都會理解。”商尹頓了頓,又道:“契主當真不想奪這王位?”

九華允奇道:“你看我像是能當王的人麽?”

商尹嘆道:“契主是在下見過最有能力的人,心懷天下,卻無甚野心,閑雲野鶴慣,實在可惜。”

九華允不語,打開卷軸。

“契主,若無他事,在下告辭了。”

商尹正欲離開,身後幽幽聲音再度傳來:“我還年輕,需要學習的還很多,你們看得起我,殷策命十分感謝。穆衢也是一樣,若他能徹底擺脫閻相多年來對他的影響,他會快速成長起來,成為一個賢明的君王。”

“改朝換代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你們不要想得太多,不如將目光放在穆衢身上,且看他將來如何作為。”

商尹終是沒有回應,停留片刻後,消失在樹林中。

從閻永安一進殿整個玉澤殿都鴉雀無聲,這位青獸舉足輕重之人在朝中影響力極大,無人不屈服在他的權勢之下,此時那名被他帶大的少年正以一種看似玩世不恭的態度將他望著,閻永安的臉色簡直一副山雨欲來之勢——他曾幾何時被這小子如此對待過?

穆衢嘴角微微揚起,好整以暇的模樣,沈靜道:“閻相,見了孤王不用行禮麽?”

誰都看得出閻相的臉色,誰都看得出他在壓抑怒氣,一旦爆發,遭殃的人可就慘了。

此時護在穆衢之前的崔行成了閻永安眼中礙眼至極的人。

誰也沒想到,閻永安硬是咽下了這口氣,屈身行禮:“參見王。”

“愛卿平身。”穆衢微微擡手,一臉的雲淡風輕,好似什麽也沒發生。

旁邊的侍女攙扶了下,閻永安站直身,緩緩擡頭,從衣內掏出一個事物,扔在穆衢之前,問道:“吾王,本相想知道,這個是何意?”

——那是穆衢送去的稻草娃娃,頭上頂著的是仿制的青獸王冠。

穆衢道:“閻相匆匆而來,難道是為了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孤王與眾卿在朝堂等了這麽久,閻相難道不該給大家一個交代麽?”

好得很!小子,你現在是在跟本相攤牌了嗎?

閻永安臉色陰沈。

穆衢只是淡淡地笑,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一時殿上百官都感覺到了劍拔弩張的氣勢,紛紛冷汗涔涔,這時程兼上前一步,道:“王在問話,閻相何以不語?”

閻永安的臉色更加陰沈了。

百官們各懷心思。這個程兼真不要命,居然敢吱聲!閻相一旦發怒起來,嘖嘖……再看程兼,眉清目秀,面容沈靜,哪有一絲動搖的模樣,倒是透著一股憨氣……

……這家夥,也太耿直了吧!

殊不知閻相就是拿這種家夥最沒辦法,正難堪之際,穆衢忽然笑了起來,紫眸微微瞇起,道:

“唉,孤王以往都是聽信閻相的,如今孤王想改頭換面一番,做出成就,做出政績,何以孤王能服從閻相,閻相卻不能服從孤王了?說回來孤王難道不是一國之主嗎?即便閻相是孤王之師,相即是相,也是孤王的臣子,你們說是不是?”

小子簡直就是將鍋扣給他頭上來了嘛,這裝得有模有樣,閻永安差點就信了。

百官附和也不是,否認也不是,這兩位都不敢得罪,躊躇不定撓破頭皮之際,但聞程兼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王為一國之主,除卻亂臣賊子,臣等哪有不服王上的?”

程兼一句話,引得大臣們紛紛咋舌,這下他算是將閻永安得罪了個徹底。

亂臣賊子四字,明嘲暗諷,分明就是在指閻永安嘛!

“好了好了!”穆衢馬上站起,緩和氣氛,“閻相今日都不太想與孤王說話,他是孤王之師,怎麽也得敬三分,看在早朝時間已過,眾卿散去吧。”

待到穆衢消失在側門,大臣們立馬撒開腳丫子作鳥獸散!

“可惡的小子,今日竟敢給本相來下馬威!”閻永安躺在榻上,一旁丫頭給他做腿部按摩,閻永安感覺一時熱一時冷的,手中扇子停了又停,停了又停。

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閻永安沈默了片刻,問:“丫頭,你說本相是不是老了,竟給那小子給欺負去了,本相看起來好欺負的樣子麽?”

那丫頭擡頭看了看,低頭繼續錘,“閻相正年輕呢。”

“呵呵……小嘴兒真甜。”閻永安狠狠咬了口蘋果,“小子等下若還不來給本相賠罪,本相遲早玩死他!”

這時,一道人影接近簾邊,閻永安一眼就看到了他,猛然起身,右手凝起真氣,那人硬生生被他吸了過去!

閻永安顯得十分暴躁,問:“閻先,小子還未來麽?!”

對方一身紫衣,頭戴黑色的儒巾,看上去嚇得不輕,渾身發抖,低聲道:“回、回閻相,王應是快到了……”

話聲剛落,只見門外傳來侍衛高喝——

“王上駕到!”

閻先被推倒在地上,顫巍巍地爬走了。

穆衢一踏進就覺察到氣氛不對勁,簾子一陣晃動,閻永安睜開眼就看到頂上穆衢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登時就惱了,瞪了瞪眼,翻了個身。

“閻相今日心情不好麽?是不是孤王來得慢了,怠慢了閻相?可是孤王要處理的事務太多,以後不能每天私下來看望閻相了。”穆衢一邊說著,一邊坐在墻邊的太師椅上。

閻永安瞇了瞇眼,道:“小子,老實告訴本相,你在打什麽算盤?”

“哪裏敢呢?在閻相面前玩小把戲,孤王也是自取其辱而已。”穆衢微微笑道,“近來孤王走遍青獸,無論做了什麽都感到無趣,所以想試試當一位賢君,閻相不覺得很有趣麽?”

閻永安臉色一沈,目光如刀:“若你想要的與本相所要的沖突……”

穆衢不緊不慢地答道:“孤王會掂量,從閻相這裏學來的一切,是否足以推陳出新。”

“呵……無論你怎麽作為,終究不會成為本相的對手。”閻永安瞇起狹長的眼,“說吧,那個叫殷策命的小子,究竟什麽來歷?”

穆衢道:“據目前的情報,他好像是荒境奴隸場逃出來的奴隸,思敏善謀,悟性極高,孤王是惜才之人,固然不會放過如此人才。”

閻永安伸出食指,在空中虛劃,“你最好讓他認清局勢,否則本相會將他清理掉。”頓了頓,又道:“還有,那個程兼,本相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穆衢想了想,道:“程兼只是性情樸直,對形勢並不了解,不足以造成威脅。”

“是嗎?”閻永安忽然坐起,直直望向穆衢,“你這次回來,總是逆著本相的意來辦事,可是翅膀硬了,想自己飛了不成?”

穆衢嘆道:“孤王也想成為獨當一面的王啊,總不能老是在閻相的庇護之下,萬一您老有朝一日提早去了怎麽辦?”

“臭小子……竟敢咒本相!”

“不敢不敢,孤王是來賠罪的,惹得閻相不開心了,孤王願受罰。”

“呵呵,讓國主受罰,豈不折煞了本相的老命?”閻永安撇撇嘴,“江夷的事,你還沒向本相報告呢!你可是打算解除禁令?”

“天煞門已除,閻相以後不必擔憂,孤王覺得是時候解除了。”隨後穆衢向閻永安細說天煞門瓦解的過程,無一隱瞞。

一刻鐘後,穆衢離開,閻先再度出現在墻邊,閻永安幽幽道:“你猜……小子瞞了我多少?”

閻先搖搖頭,一臉茫然。

“哼……他心境轉變如此之快,必是有人替他開解引誘,除了突然出現的殷策命,還會有誰?”

這個人,竟能誅殺藺華藏,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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