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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荒之二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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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麽?!”顏無意一掌擊出,九華允薄弱的身子承受不住飛了起來,撞在石墻上,倒在地面。她緩緩爬起,面上依舊毫無表情,索性就坐在墻邊,默默無語看著自己的“傑作”。

女娃後心被匕首貫穿,痛苦掙紮了幾下,當場斃命!顏無意看著懷中女娃死去,憤怒不已,質問道:“說,為何要殺她?!”

少年不再沈默,不緊不慢地說:“你忽略了一些事。她父親若真將她視為牲畜,為何不殺她,取肉食之?”

顏無意不假思索地道:“畢竟是親生女兒,再怎麽喪心病狂,也不會吃自己的女兒!”

“是啊,我見過更殘忍的,親自宰殺自己的妻兒,放進鍋裏燉,只為果腹過活。比起他們,這女娃的父親根本算不了什麽。”九華允話中似帶諷刺,“就算你殺得了城中所有人肉販子,江夷的百姓仍是沒有出路,沒有果腹之食,他們要麽餓死,要麽自相殘殺,最後還是走上吃人肉的道路。”

顏無意眼神似有所動搖,雙肩微微顫抖。

她繼續道:“你可知,當日你讓手下所殺的那個人肉販,最後還是被其他人分食了去,在江夷不吃人就沒有活路,你以為……我沒有吃過人肉麽?”

窒息、壓抑,顏無意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絕望,是對這世道的殘酷、人心的可怕感到深深的無奈,一道鴻溝隔在面前,他不知道該如何跨過這道深淵……

“你還沒有解釋為何要殺這女娃!”顏無意猛然擡頭,紫眸騰起凜凜殺意,“難道你想說——趁早終結她的命運,對她來說是最好的歸屬?”

“是啊。”九華允毫不猶豫。

“你……!”

“她註定活不了。”

只見女娃死後雙目依舊睜著,眼眶布滿血絲,嘴角、眼角等地方溢出鮮血,呈七竅流血之狀!

顏無意愕然:“這是……”

九華允解釋道:“她早已中了毒,一般舍不得吃自己人的人家會趁早在即將成為菜人的家眷飯食裏下毒,這是坊間最近流傳的‘見血七殤’,中毒者一旦見血,毒素摧毀神經,迅速蔓延周身,即刻死亡。即使不見血,時間一長照樣爆發。”略一停頓,又道:“這種毒,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結束中毒者的痛苦,以及性命。”

顏無意問:“此毒難道沒有解藥?這孩子只有死亡一途?”

“沒有。”九華允瞇了瞇眼,“研發此毒者尚未研出解藥,因是免償贈送,很多人家都有儲備。”

顏無意目光一沈,抱起女娃,朝東邊的街道走去,喃喃道:“陪我去埋葬這孩子吧。”

郊野孤墳立於風中,石碑上無字留下,顏無意將女娃與她父親立了一大一小兩座墳墓,墓邊有一棵幹枯的大樹,待到春來百花開,夏季綠樹成蔭,可遮擋一方風雨與烈日。

九華允呆望著墳墓,目光如水透悲涼,久久沒回過神。崔行很快就找了上來,目光掃過兩座墳墓,有意無意地瞄了九華允一眼,對顏無意道:“主人,事情已經辦妥了。”

顏無意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看上去心情似不太好。

“發生什麽事了嗎,主人?”

良久,顏無意才長長一嘆,沈聲道:“崔行,恐怕我們還是得向閻相求助。”

崔行神情一滯,不安的神色已然表現在臉上,道:“主人請三思,若非閻相提議,江夷的情況也不會惡化到如今慘狀!主人此番出行,難道不是為了親自決策——”

“我做不到。”顏無意閉上眼睛,感到深深無力,“原來作為掌權者所要處理的事情,是這麽難啊……”

崔行一噎,垂首,陷入沈默。

忽然有人道:“也不是很難。”

崔行怔住,遲疑了片刻才確認說話的人是那名披鬥篷的瘦弱少年,顏無意眸光一閃,上前一步,問道:“難道小兄弟你有什麽辦法可以改變眼下的局面?”

九華允微微頷首,低聲道:“從這邊過去,是望天山,望天山上有一窩土匪,乃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天煞門。”

顏無意望向少年手指指向的方向,沈吟道:“當年似是因為天煞門作亂,朝廷無能為力,才決意封鎖江夷……”

“青王此舉大失民心,與天煞門那些強搶民女的土匪沒什麽兩樣。”九華允一針見血。

“你——”

“崔行!”

崔行面色不善,及時被顏無意阻止,顏無意問:“小兄弟的意思是,若要改變局面,須從天煞門下手?”

九華允閉目,緩緩睜眼,眼底寒光乍現,一字一頓道:“是滅了他們。”

此話一出,顏無意與崔行皆是大驚,前者將信將疑,後者難以理解,只當他異想天開。

崔行心道:天煞門位處望天山易守難攻之地勢,連閻相都束手無策,黃口小兒竟敢信口開河,未免太過自大!

“不用猶豫,你們沒有選擇。”九華允淡淡道,“天煞門中有大量物資,足以使整個江夷富足,更有造船材料,讓難民逃離江夷。除非你們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否則只能看著江夷百姓滅亡,青王若想有所作為,早該出手,從禁令一下,他就已經決心拋棄江夷百姓。”

崔行似有不滿,“主人,他——”

顏無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目光細細端詳眼前的人,道:“你知道的不少。”想了想,“可是,如今天煞門坐大,若說對付,我們沒有能與之抗衡的戰力,又如何剿滅他們?小兄弟若有什麽高見,不妨說出來,我們可成助力。”

少年緩緩轉過身。這是九華允第一次正眼打量他們,雖然沒有什麽表情,但眼神多了一份認真,那是她這些日子來難得一見的生氣。

“擒賊先擒王,只要殺掉其主,我們便算是成功了一半。”九華允垂眸,“可惜,你們兩個人的武功加起來,尚不是天煞門門主藺華藏的對手。”

顏無意脫口而出:“你見過天煞門門主?!”

“不錯,我曾被天煞門擄為奴役。”

崔行眸光微斂,問道:“你明明毫無內力,為何看得出我們武功高低?又何言比較?”

九華允面不改色,毫不掩飾道:“我就是看得出來。”

這句話倒顯得有些固執了,讓崔行更加難以信服,但顏無意卻是打從心底相信這個人,他的眼神,他的從容,字句中透露縝密的思維,直覺告訴他,此人必是可用之才!

九華允信手撿起枯枝,在地上畫了一張地圖,鱗次櫛比,井然有序,竟是憑著印象將天煞門的布局畫了出來。

小子記憶驚人,崔行不敢再輕易小看他了。

“這是什麽?”顏無意問。

“天煞門的布局,此處是夜簾亭,門主的平日休息處。”

崔行忍不住道:“在一個亭子作息?”

“天煞門門主的怪癖罷了。”九華允目光一沈,卻沒有繼續解釋此人的意思。

顏無意打斷,“等等,你要殺藺華藏,至少要讓我們了解此人,為何不向我們詳說?”

九華允目光一凜:“我不是說,你們的武功不是他的對手嗎?”

顏無意與崔行對視一眼,詫異道:“難道你打算親自動手?”

“毒殺。”九華允從懷中掏出小瓶□□,眼神透著一絲陰冷。

是夜,不見月輪高掛,更不見星光稀微,夜簾亭上一人負手而立,望見一片漆黑的深淵,那裏是什麽都看不見的虛無。

“沒想到,你居然還敢回來。”藺華藏竟是笑得很開心,緩緩轉過身,望向走上臺階的人。

“夏允,你真是讓人出乎意料,留著你的命,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風帽下九華允蒼白的唇翕張,淡淡道:“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把命玩掉麽?”

藺華藏慢悠悠坐在石凳上,雙手托著下巴,腦袋一歪,笑容如同罌粟——

“我像是會在乎生死的人嗎?”

“你很痛苦吧。”她脫口而出。

“……”

危險的眼眸微微一瞇,仿佛被人窺透了內心,那般極其不舒服的感覺,惹得他殺氣四溢。

九華允面不改色地道:“我能幫你解脫,毀掉天煞門,甚至——殺你。”

藺華藏眼神輕蔑,淺笑:“你做不到。”

“做得到。”

“那我要等多少年?”

“不用等多少年,就在近日。”

“哈……狂妄的小丫頭,你越過重重把守來此,便是為了告訴我——你有這個能力,對嗎?”

藺華藏站起身,收斂殺氣,背過身,“有趣,那我等你幾日又如何?”

“若你失敗,我便將你賜給我那些好色的手下,他們一定很喜歡你,還有你的同伴,全部都得死!”

九華允垂著頭似在想什麽,忽然擡頭,問道:“那個孩子呢?你把她怎麽樣了?”

藺華藏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誰,“洛小玉嗎?我已經將她投進海裏了。”當日洛小玉潛入天煞門,他早已得到情報,後來甚至循著蛛絲馬跡查到了九華瑜所在,九華允之前已隱隱猜出,藺華藏一語之中道破了所有真相。

他微微笑道:“我沒殺她,想來我對女人都很溫柔,算是個好男人了。”

九華允神情冰冷:“你任由你那些手下□□擄掠,自己卻說這樣的話,真是諷刺。”語畢轉身沒入黑暗中,一陣風襲來,迅速將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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