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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荒之三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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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天山的風景在眼前飛快地往兩邊掠過,崔行帶著九華允一路往山下掠去,絲毫不敢停頓,九華允在崔行背上拉緊風帽,仔細觀察望天山的動靜,直到出了天煞門後,他們來到山腳一片林中空地上,顏無意早已在那裏等著他們。

崔行問:“你看到了什麽?”

九華允道:“那些哨子果然沒攔路,藺華藏果然還是挺看重我的存在。”

顏無意抱著雙臂倚在樹幹邊,說道:“天煞門門主居然接下了挑戰,你與他果然關系匪淺。”

九華允一頓,看向顏無意,說:“你跑得真快。”

“若是你們出了什麽事,我也不能置身事外不是?所以偷偷跟去幫你們註意情況。”顏無意攤攤手。

崔行探詢的目光投向九華允,問:“所以,你與他究竟什麽關系?”

“他當著我的面殺了我親妹妹。”九華允面無表情地道。

兩人一怔,面面相覷,顏無意眸光微斂,心道:所以那個時候,他在聽到那女娃的呼救聲時,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你們當真做好決定了嗎?”

“當然是舍命陪君子了。”

“……主人既然如此決定,崔行決無異議。”

顏無意問:“你打算如何毒殺他?”

“當然是光明正大當著所有人的面。”

“什麽?”

她道:“藺華藏極其自負,他從始至終都在輕視我,定然料不到我的算計,況且他喜歡游戲,不會拒絕我的要求。”

“既然他喜歡玩,那我就陪他玩,玩死他。”

“我會向藺華藏請求免罪承諾,不過他若死,高層的人定然不放過我。”九華允幽幽道,“到時只好請你們殺出一條血路了。”

顏無意微微頷首,“沒問題。”

九華允垂首思索了片刻,忽道:“不行,不能這麽做,我們必須分頭行動。”

顏無意不予讚同:“如此一來,我們未必能趕上救你。”

“誰讓你們救我了,我的本意是讓你們自保。”

“你也太小看我和主人了!”崔行道,“主人宅心仁厚,若不是為了主人,我可不想救你。”

“崔行!”

崔行立馬低下頭,移開視線。

九華允沒有理會崔行的不滿,繼續道:“你們的任務是趁著我拖住藺華藏之時,在天煞門制造混亂。天煞門的奴役大多都是門人自江夷擄來,他們對天煞門忍氣吞聲,內心早已不滿,你們各自在西邊、西南方向縱火,打破防守線,讓奴役們逃出,分散他們的註意力……”

聽完九華允的計劃後,顏無意和崔行各自補充與交換了意見,才使這個計劃逐漸完整。

“那你呢?你獨自對付藺華藏,可有逃脫的方法?”

“相信我吧,我自有辦法應付。”九華允轉身走進黑暗中,“三日後,在此地會合。”

顏無意望著他的身影,感到有什麽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只覺得這人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好似對什麽都不感興趣,如今驅使他覆仇的,仿佛那是人世間最後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力量。

三日如期而至,是夜,望天山山腳,九華允在空地上擺了一張檀木桌,桌面除了三杯茶,再無其他,九華允立於檀木桌前,靜候來人。

風帽下她僅露出半張臉,嘴唇蒼白無血色,臉頰顯得有些瘦削,隱藏在暗處的雙眼如狼蟄伏,直至一抹綠衣出現在視野。

藺華藏不是一個人來的。

身為天煞門門主,想來他也不會一個人赴約,正當看見藺華藏身後浩浩蕩蕩的一群玄衣殺手時,強大的氣勢迎面而來,讓九華允不禁微微動搖。

——他這是在給我下馬威了。

藺華藏來到九華允面前,掃視了一眼,道:“如此待客,未免有些寒酸了。”

九華允毫不拐彎,“若我贏,還請門主放過我的同伴。”

藺華藏無奈道:“你還是善良得一塌糊塗,但,無論洛小玉,還是你現在的同伴,你誰也救不了。”

忽地,九華允從懷裏拿出一枚白玉扳指,藺華藏臉色微變。

月光下,白玉扳指上逐漸呈現出一條青龍,張牙舞爪,雙目如閃電,氣勢駭人!

藺華藏壓抑著怒氣,問道:“此物你如何得來?”

九華允觀察對方神色,緩緩道:“你暗地與東武的公子玉邀有所交易,才使這些年天煞門富足壯大,可知公子玉邀早有想將你等鏟除之心?他故意將這顆白玉扳指遺落在青獸,便是最好的證明。”

“以及,當日在賬房縱火之人,想來是公子玉邀的手下,你應該早已有所懷疑。”

藺華藏冷冷道:“你是如何看出?”

九華允道:“青王禁令一下,天煞門與江夷城被孤立,你能接觸到的勢力,大抵只有偷渡而來的公子玉邀了。天煞門在江夷無敵手,敢惹天煞門的人,除了公子玉邀還有誰?”

見藺華藏臉色逐漸陰沈,她面不改色繼續道:“閻相一旦知道公子玉邀出現在青獸,必然會聯想到他之意圖,公子玉邀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此,進而會查到他與天煞門的關系,然後閻相就會采取主動,不惜代價對付你天煞門。”

藺華藏冷笑:“你的嗅覺異常敏銳,是我小看你了!說吧,要如何換得你手中的白玉扳指?”

九華允把玩手中的扳指,竟幽幽地笑了:“換我一命,如何?”

“可以。”藺華藏答應得爽快,但九華允把扳指一收,道:“這只是為我自己失敗後做下的保障,我若贏,你得不到它。”

藺華藏危險的眼眸微微一瞇,“恐怕你沒機會了。”

九華允氣定神閑:“那麽,游戲開始。”

她微微擡手,“這個游戲很簡單,這裏有三杯茶,其中一杯下了毒,屆時我會打亂順序,不會有人知道哪杯是毒酒。為以示公平,我飲兩杯,你飲一杯,中毒者便算失敗。”

“我又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呢?若三杯都是毒酒,而你身上帶了解藥,豈不是對我不公平?”藺華藏微微一笑。

“你大可讓人檢查。”九華允面無表情張開雙臂。

微風迎面輕輕吹起藺華藏的劉海,他一擡手,身後兩個玄衣人走了上來,一人搜身,一人以銀針試毒,一切皆如九華允所言,毫無破綻。

藺華藏細細端詳三個杯子,其通身純白,無一絲瑕疵,分不出彼此,便點了點頭,閉上雙目。

九華允將三杯茶快速交換,過了一會,收手,道:“你可以選了。”

藺華藏睜開眼,直視九華允,淺笑道:“既然你二我一,我先選是不是對你不公平?”

“經手者是我,我若先喝對你也不公平。”九華允不緊不慢道。

藺華藏的手在第一杯停頓了下,然後選了第二杯,湊近嘴邊時,忽然將杯子放了下來。

九華允問:“有什麽問題?”

藺華藏笑了笑:“我突然想到,方才我的手下並沒有檢查杯沿是否有抹毒。”

九華允沈默片刻,直截了當道:“不用檢查了,杯沿確實有抹毒。你該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

“這麽簡單的布局,我真是小看你了。”藺華藏有些失望,伸出手,“好了,現在白玉扳指該給我了吧?”

風勢有些大了,吹得九華允的鬥篷微微揚起,她張開五指,掌心安靜地躺著一枚白玉扳指,欲擒故縱道:“你就不怕我在白玉扳指上下毒?”

原來,是觸之則散的毒素麽??藺華藏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頓,旋即笑道:“既然道出,那定然無毒,否則你必在我之前中毒。”

話聲剛落,忽聞“噗”一聲,九華允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白玉扳指。

藺華藏登時楞住了,身後一眾玄衣人紛紛戒備起來,一時劍拔弩張之勢!

“你真對自己下毒?!”局勢脫離掌控,他竟是緊張起來了,不明白這丫頭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九華允啞著嗓子道:“你猜……我將毒下在了哪裏?茶杯……扳指……還是——”

她嘴角微揚,露出一抹詭計得逞的笑容,“……迎面而來的毒風?”

藺華藏臉色煞白,忽覺胸口如火燒,五臟六腑被破壞,鮮血湧出喉頭!

“啊啊啊!救命啊!”“我中毒了!”

慘叫聲連天,這下不用九華允解釋,藺華藏已明白了一切。

“此乃鴆毒,觸之即死。”

“我不作為,是因為尋不到助力、天生無法習武,你千不該萬不該,最不該害死我的阿瑜,她一死……我便有與你同歸於盡的理由了。”

九華允中毒已深,仍舊紋絲不動地站著,只是每說一句,就有鮮紅自嘴角溢出,無休無盡……

“此局,是我贏了,藺華藏。”

藺華藏望著她,呆楞,平靜,最後卻是笑了起來!

九華允一時窒息。

——那笑容刺痛了九華允的眼睛,竟是如同書天凈一樣透明純凈的笑容!

他問:“允兒允兒,你愛我嗎?”

九華允冷冷地瞪他,咬著牙,“……你到死還在玩這種騙取真心的游戲麽?可惜,你就要死了,你死了,你的病也就好了。”

他似是欣慰地笑了,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倒在地上,永遠停止了呼吸。

“這世道自是容不得你的,你這樣的可憐人,我見多了……”她扶著桌沿踉蹌倒下,神智已經逐漸不清,心裏想著大仇得報,終於可以與家人團聚了,忽然一人闖入,將她抱起,似在大聲呼喚著什麽。

顏無意焦急萬分,拼命搖晃他,“這就是你所謂的應付?你沒有必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換那家夥的命,這樣做不值得,給我醒過來!醒過來啊!”

九華允似是聽懂了,又似沒有聽懂,癡癡地看著眼前的人,生命力在劇毒作用下不斷流失,她伸出手,喃喃道:“九華冥,你……”旋即她的手垂了下去。

到最後,她還是放不下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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