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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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摯愛

“……”

梁音默默翻了個白眼,心想這狗東西酒品可真一般,晚飯陪著老梁喝了二兩白酒,這會就戲精上身,跟他即興表演起古早言情橋段了。

梁音沒興趣陪林絮搭戲,他頓了一下胳膊,想要從那人的鉗制裏抽出手,誰知,那拽著他的狗爪子卻猛地加大了力道。

“你差不多行了……”

梁音皺起了眉頭,掙紮的幅度也大了許多,林絮卻一使勁,將他完完整整地抱進了懷裏。

“我愛你!”

……

……

靠在那人的胸膛上,聽著他撲騰騰的心跳,梁音僵了半晌,過了好一會,才擡起了臉,在對上林絮那無比篤定的目光後,忍不住想,這人不是醉了,而是瘋了。

不然,怎麽能說出這樣奇怪的話?!

雖然在一起了四年多,認識的時間,若是把《夕陽斜》那段也算上,差不多有十三四年,但在梁音的認知中,他和林絮之間的感情,遠到不了愛的深度。

當年,他們走到一起,本來就是機緣湊巧。

相近的職業,相通的志向,相投的品味,再加上身體上的相互吸引……諸多因素疊加在一起,又是在那樣會被情愛輕易撩動的年紀……

自然而然地在一起,又自然而然地分開,刨去最後旁生出的那點兒狗血,真只是這人世間再尋常不過的一段感情,何至於讓這人如此刻骨銘心,並在分開多年之後,還升華到了“愛”的高度?

梁音不解,所以也不信,他扯了下嘴角,推了推男人堅實的胸脯,想跟他說,做人還是要有點底線,別因為不肯服輸,就口不擇言說這樣沒譜的話。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林絮就又抓住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唇邊,輕輕地落下了一個堪稱莊重的吻。

“過去,現在,未來,都只愛你……”

……

柔軟的觸感,還帶著餘溫,殘留在手背上面,梁音蜷起微顫的指尖,拾起目光,想說“你真是喝醉了”,卻撞上了兩碧幽潭似的眸子,當中熠熠閃爍著星光。

“至於,‘為什麽’,我答不上來,也不覺得應該有答案。”

林絮長長的睫毛忽閃著,將眼裏的光亮攪得愈發蕩漾。

“喜歡上你,可能是因為你好看、聰明、上進、有膽識,也可能是因為對事物相似的見解,說話不累,或者是因為脾氣好、善解人意,又或者,僅僅只是在床上合拍……”

“……”

聽著這越扯越離譜的話,梁音的臉黑了大半,正想讓這人趕緊閉嘴,就聽林絮急忙繼續解釋。

“總之,喜歡或不喜歡,都可以有千萬種理由……

但愛……

沒有。”

……

林絮小心翼翼地註視著梁音,緩緩地微垂下頭,湊到他的面前,額頭貼著額頭,鼻尖抵著鼻尖,用呢喃似的口吻,一字,一句,慢慢地說著。

“我愛你,沒有理由,也沒有道理可講。

因為必須是你……只是你……

好像命中註定,人群中的第一眼,其實就已經認定了,後來的共同經歷,不管是好還是壞,都一點點地在彼此生命中留下牽絆,不知不覺就互相交融、同氣連枝……

……

這樣的感情,要用什麽樣的理由,才能解釋得了,我腦子愚鈍,想不出來。

但我知道,我不能沒有你,不然,就像不完整了一樣……”

林絮一邊說,一邊緩緩地歪過頭,靠在了梁音的肩膀上,撒嬌一般,低低地哼著。

“哥,我愛你,無論你怎麽拒絕我,我都不會放棄的,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五年、六年……

總之,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只守著你。”

……

不得不說,人的審美,就跟人的本性一樣,一旦形成,想要改變,真不是件簡單的事。

曾經打動過他的事物,即便從理智上嚴防死守,也依然能輕而易舉地再次撥動他的心弦。

聽著林絮那厚重中略帶金屬質感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重申著“我愛你”、“只要你”,梁音莫名地想起了之前的一條熱搜——“林絮的聲音讓耳朵懷孕”。

耳朵能不能懷孕,梁音一時半會沒法驗證,但在這潮汐般連綿不絕的“糖水”沖擊下,他心中那堵理性的防火墻,謔地破了一個窟窿。

……

潮水洶湧而來,梁音不得不承認,他現在,確實被蠱得有些暈乎。

手心的溫度在升高,臉也莫名地燙了起來,梁音心想,一定是狗東西摟得他太緊,讓他呼吸不暢,大腦有些缺氧……

“你……別胡鬧了……”

梁音皺起了眉頭,擡起發軟的胳膊,再一次推了推面前那山一般高大堅實的男人,沒想到,這次他還沒怎麽用勁,那人就挺自覺地半松開了懷抱。

“不早了,快些去休息吧,還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

林絮的聲音,依舊低沈中帶著絲絲溫柔的甜意,就和他唇邊的微笑一樣,蠱得梁音再一次得晃了神,便被人趁機討了便宜。

林絮猛地一低頭,柔軟相觸,在梁音反應過來之前,迅速地偷到了一個吻。

“晚安。”

林絮抿著唇角,卻壓抑不住笑意,以及幾分微弱的“偷襲”成功的得意勁,在眼睛裏蕩漾開來。

……

梁音漸漸回過了神,正準備冷下臉,好好跟這人理論幾句,狗東西就又自作主張地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在他開口之前,迅速地轉身回了自己的臥室。

“……”

惹事的人終於走了,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梁音自己。

按道理,忙了一天,他也應該早些上床休息的,但因為剛才那一番折騰,什麽睡意困頓,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梁音嘆了口氣,從冰箱裏拿出鮮牛奶,給自己倒了一杯,放進微波爐裏熱了兩分鐘。

醇厚的奶香,混合著蜂蜜特別的甜味,確實非常有療愈的作用。

梁音坐在餐臺邊,捧著酒紅色馬克杯,慢慢地喝了幾口之後,那些古怪又覆雜的情緒,終於一點點地平覆了下來。

情緒緩和了,理性便又占了上風,可回想起剛才發生的那些事,梁音又覺得,當下的情勢,已經超出理性理理解的範疇。

林絮纏他也差不多纏了一年了,從最開始的耍賴犯渾,到後來的暗中示好、只做不說,等到了梁母生病,已經絲毫不再遮掩目標,而剛剛,則是幹脆把他的底牌,明晃晃地晾在他的面前——

他說,他要用一輩子的時間,慢慢纏他……

在梁音的觀念裏,這絕對是個瘋狂的念頭,但直覺告訴他,林絮幹得出來,他從來就是個認準目標堅定不移的狠人。

所以,這個時候,再去掰扯“為什麽”,意義已經不大了,就算這人自己都稀裏糊塗說不出個所以然,也一定會跟著他自己的感覺,堅持做他認為正確的事情……

這才是他熟悉的林絮。

倔強,執著,不達目的不罷休,不管這目的本身有多難,或者,有多不合理。

他只管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想著林絮的所作所為,梁音暗抽了一口氣,胳膊撐在餐臺上,扶住了自己發緊的額頭,目光低垂,不經意就落在了面前的馬克杯上。

這是個跟他家裏那個一模一樣的杯子,而他家裏的那個,則是狗東西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

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在一起,但相比於普通朋友,又多了幾分含混不清的暧昧。

九年前的聖誕假期,林絮主動約他一起去鄰郊的藝術區,說裏面有很多新奇有創意的玩意兒。

本來,對於這些帶有商業性質的所謂藝術工場,梁音興致並不高,但看在林絮如此熱情邀請的份上,還是給了面子,結果那天的體驗,倒是出其意料的好。

那個藝術區,不僅展覽售賣那些未發達的草根藝術家的作品,還有很多參與創作的互動空間,那個馬克杯,就是在一個陶藝館裏,林絮親手制作的。

做的時候,林絮倒也沒說是送給他的,直到從燒爐裏順利地取出來,那人才得意洋洋地遞到他的手上,並指給他看刻在杯底的那句話——

“送給親愛的梁老師”。

“親愛”,是個十分暧昧的詞匯,適用範圍甚廣,用在什麽關系上,似乎都不違和。

可若是他們這種本來就很暧昧的關系,這句“親愛的”,就不免顯得狡猾,但梁音當時並沒有計較,他笑著收下這份暧昧不明的心意,並一直用到了他們分開的時候。

現在想想,或許,他們那段從頭到尾都不明不白的糾纏,從那個時候就定下了基調……

……

又想起當年不甚愉快的往事,梁音胸口隱隱發堵,一口氣把剩餘的大半杯牛奶全喝了,起身去水池邊洗杯子,不經意看到了杯底上的一行小字。

梁音不得不承認,林絮這人雖然諸多離譜,但做起事來,是真的極致盡心,再小的細節也會照顧到……

梁音抽了張廚房紙,對著光,擦拭著杯子上殘留的水跡,拉近了才發現,那行小字,並不是之前的那句話——

“送給一生摯愛”。

……

梁音想不明白,這人才活了多大點年紀,怎麽張口閉口就是“一生”。

又想起狗東西抱著他,貼在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著,要“一輩子守著他”的情景……

梁音不知道,到底是那人身賦異稟,還是他自己產生了幻覺,過了這麽久,他竟然還能聞到那股獨屬於他的氣息,包裹著他,久久地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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