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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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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孽

梁音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在床上多賴了一會,等他出臥室,正好看見林絮要出門。

看著那害他思緒淩亂一宿的男人,自己倒是神清氣爽精神抖擻,梁音的臉色,不自禁地就更暗了許多。

“你怎麽現在還沒回組?這都快九點了,等你到了,又一上午沒了……”

看出梁音情緒不好,林絮原本燦爛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剛準備組織解釋的措辭,梁母就走了過來。

“小林一大早就去買了現包的生餛飩,一直在等你起來,後來看時間來不及了,就把配菜湯料都準備好了……”

梁母一邊說,一邊朝廚房擡了擡下巴,梁音掃了一眼,流理臺上確實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個裝生食的托盤,案板上還碼著切好的小蔥香菜。

……

梁音很清楚,自己的火氣,根本就是昨晚失眠憋下的,現在不過是借題發揮,加之當著梁母的面,不好再抓著林絮不按時上班的事不放,“哦”了一聲,就沒再說什麽,只不過,臉色依舊不大自在。

林絮看著梁音黑著臉進了盥洗室,猶豫了片刻,還是重新換回拖鞋,跟了進去。

“我昨天就跟導演請好假了,這兩天北邊雪挺大,正好補拍幾個大場面,沒我的鏡頭,所以不會耽擱進度。”

林絮靠在盥洗臺邊,從鏡子裏,看著梁音一臉平靜地刷著牙,想了想,湊到了他跟前。

“不過,快要放假了,這幾天確實要趕些鏡頭,我晚上就不回來了,叔叔阿姨需要什麽,你告訴我,我安排人去采買。”

林絮低下頭,隔著他為梁音置辦許久如今終於穿上的蠶絲睡衣,淺淺地,在他弧線圓滿的肩頭,落下了個輕柔的吻。

“我會想你的。”

……

狗崽子離開得很快,等梁音反應過來,盥洗室裏就只剩下他自己,以及林絮身上那股清淡又極具辨識度的味道。

梁音吐出嘴裏的泡沫,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目光抑制不住的瞟向右肩。

那裏,正因為剛才的那個吻,而隱隱發燙。

“冤孽……”

梁音嘆了口氣,拿起口杯,用力地漱了好幾遍,直到堵在心裏的那股說不清楚的情緒,終於慢慢平息了下去,才出了盥洗室。

“水已經給你燒上了,你想吃多少,自己看著下哈。”

梁母從廚房走了出來,笑著把圍裙遞給了梁音,梁音“嗯”了一聲,把圍裙接了下來,卻並沒穿上,轉而問梁母。

“你們呢?”

“我們醒得早,六點就起了,你爸本來還說要出去買早點,小林就帶著餛飩回來了,給我們一人下了一碗。”

梁母拉著梁音進了廚房,指著流理臺上的那盒生餛飩。

“那孩子說,你最喜歡冬菇馬蹄的,所以都給你留下了……”

……

梁音暗罵那人多事,心想這樣的“體貼用心”,肯定又惹得他軟心腸的老母親一番感慨了。

果然,沒等他開解,就聽梁母一聲輕嘆。

“哎,自從你上了大學,每年回家的時間真是不多,搞得我現在都不知道你的口味了,還好有小林這樣知冷知熱的……”

梁母頓了一頓,看著梁音,杏核似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溫柔的月牙。

“我的意思是說,這麽多年,你一個人在外面,爸爸媽媽好賴還是有些擔心的,倒不是怕你闖禍出事,而是怕你忙得忘了照顧自己。

你們年輕人,現在的工作壓力,可比我們當年大多了,新聞上老是有三十出頭就加班猝死的事,每次看到了,我就忍不住要擔心,可又不敢跟你嘮叨,怕反倒惹你心煩。

所以我想,要是身邊有一兩個像小林這樣的朋友,互相照應著,爸爸媽媽就算不在跟前,也能放心一些。”

……

梁音暗暗感嘆,他的好媽媽,總是這樣善解人意,即便心裏有期望,也從來不會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別人的身上。

梁音很感念母親未言明的理解和包容,但他也知道,他跟林絮的這檔子事,除了他們自己,其他人理解起來,都會有或多或少的偏頗,即便是最親近的母親,也很難完完全全懂得他的感受。

再說,感情的事,本來就很難解釋,何況,他們兩人之間,更是剪不斷理還亂。

無論是當年他的竭力付出,還是現在林絮的窮追不舍,在外人看來是一個樣子,而在他們心裏,又是另一個樣子。

因為難以解釋,梁音索性就不費勁解釋,只是點點頭,算是暫且把梁母應付了過去。

*

為了趕進度,林絮確實忙到消失了好幾天,不過,說不好是為了讓梁音安心,還是為了維持自己在他心裏的熱度,即便忙得連軸轉,也不忘像之前一樣,每天睡前發一段當天拍攝狀況的視頻給梁音。

不得不說,這狗崽子但凡對什麽上了心,自能盤出一套獨到的戰略戰術,就比如這每天一條vlog的方法,雖然看起來簡單粗暴還有點土,但行之有效。

梁音雖然很信任杜希,但離組了一個多月,多少還是會擔心拍攝的情況。

然而,劇組不養閑人,大家各司其職都忙不過來,自然顧及不到隔空給他“實況轉播”。

林絮便恰如其分地把這個空檔補上了。

當然,他能做到如此妥帖,主要還是源於對梁音的了解,知道以他對這部戲的在意程度,制片助理那些幹巴巴的匯報條目,根本不足以滿足他切實感受劇組狀況的需求。

所以,每天睡覺前,林絮都會親自在自己助理拍攝的上百條視頻裏,悉心挑選出最重要的片段發給梁音,讓他親眼看著他們的《夕陽斜》,一點點地從紙面走出來,逐漸有了畫面,有了聲色,成了實實在在的故事……

……

梁音雖然很清楚,擅長下棋的狗東西,所走的每一步,背後的用意,都不是表面那樣簡單,但在這件事上,還是很感謝他的用心。

所以,幾天後的除夕夜,當林絮帶著一身風塵仆仆的三九寒氣,趕回來陪他們一家三口吃年夜飯時,梁音之前生的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梁音情緒好,林絮自然就放松了許多,做飯的時候,忙前忙後,殷勤地幫梁母打下手,等上了桌,又各種裝乖耍寶講段子,逗得二老笑聲不斷。

梁音雖然多少有點看不上狗東西這樣沒皮沒臉的巴結討好,但不得不承認,他已經很久沒和父母一起,度過這樣輕松歡快的除夕了。

即便在出國前,因為工作原因,很多時候,他都沒辦法趕上回家吃年夜飯,後來又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毅然決然地離開,一走就是好幾年,與父母完全斷絕了聯系,更不要說共度春節了。

不過,就算是更早之前,一家三口能整整齊齊坐在一張餐桌上吃團圓飯,以他們梁家人的性格,也不會像這樣張揚地說說笑笑,除夕夜的氣氛,頂多是相關體恤關照的溫馨。

當下,看著兩鬢斑白的父母,毫無束縛的暢快歡笑,梁音因為母親再次發病而緊繃了一個多月的神經,在這一刻,才終於真正地松懈了下來。

“阿音?”

看著眼前歡樂的情景,梁音沈浸得有些走神,忽然間,不知怎的,三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梁音的視線,從三張神情各異的臉上掃過,最後還是落回了梁母的身上。

“嗯?怎麽了……”

“哦,沒什麽,我們剛才在說,明年逛廟會的事情,想聽聽你的意見……”

梁母笑著解釋,話音剛落,林絮就像是怕梁音拒絕一般,迫不及待地補充。

“不是去市裏人最多的那個。

近郊有個土地廟,每年初一都搞祈福的活動,之前一直挺小眾的,只有本地人知道,我初中的時候跟著同學一起去過。

前幾年,網上傳聞說它風水特別好,突然就火了,現在除了祈福,還會擺些傳統手工藝的攤子,現場做糖人、剪紙、燈籠什麽的。”

林絮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雖然人比之前多,但還是會比市內那個少一些。”

到底今晚心情好,梁音看著林絮那迫切的樣子,幾乎沒怎麽猶豫就點了頭。

“這次治療這麽順利,是該一起去拜拜。”

*

梁音都點了頭,梁家二老也沒什麽說的,林絮更是滿心歡喜,天還沒大亮就起了床,把一家四口的早餐準備好了,才去挨個叫早。

吃了飯,林絮又拿出兩個碩大的紅色禮盒,雙手捧給梁爸粱媽,裏面裝著他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某大牌最新一季的鵝絨服。

老人家平時不關註這些奢侈品,還以為就是件普通的羽絨服,上身一試,尺碼剛剛好,又輕巧又暖和,穿著特別舒服,就準備聽林絮的攛掇直接穿出門。

梁音卻皺起了眉頭。

“這不太合適吧,兩件衣服,加起來大幾萬,太貴重了,收下不合適。”

自從梁音事業上了正軌,梁爸粱媽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了很多,貴衣服不是沒穿過,但畢竟內外也別,一聽這衣服這麽貴,當即就要脫下來還給林絮,卻被他一把按住。

“沒那麽貴的!再說了,叔叔阿姨昨天給我包壓歲錢,我送兩件衣服,既是回禮,又算是拜年,怎麽說,都是應該的吧。”

林絮打量著梁音的臉色,見他依舊不為所動,只好轉過臉,可憐巴巴地看著梁母。

“而且,我都已經買了,叔叔阿姨要是不收,就只能白放著,也浪費了麽不是……”

“……”

林絮這話一出口,梁音知道,梁母肯定會被說動。

果然,梁母猶豫了一下,便把話接了過來。

“確實是哦……標都剪掉了,應該不好退了吧……”

……

“行吧,行吧,隨便你們吧……”

梁音擺擺手,轉身回臥室去換衣服,林絮猶豫了一瞬,拿起茶幾上的牛皮紙袋,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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