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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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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傷

“林老師這幾天,應該都不能劇烈運動了,要麻煩你和團隊商量商量,把之後的項目調整一下,否則,他恐怕沒辦法參加後續的拍攝了。”

梁音話說得很客氣,但導演還是聽懂了他的意思。

“那是,那是。

今明兩天,林老師就好好休息休息,拍也就拍些輕松的鏡頭,等傷口結疤之後,咱們再一起商量之後的安排……”

“那就辛苦你們了。”

“沒事,沒事,是我們應該的。

出了這樣的事故,真的很抱歉,我們一定會好好善後。

不過,節目剛剛開始拍,我們也得對臺裏負責,所以還得請兩位老師先多擔待一下。

等整個錄制完之後,我一定跟領導匯報,看要怎麽處置。”

導演做了保證之後,又滿臉堆笑地客套了幾句,便識趣地退出了房間,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不相幹的人,都走了,相幹的人,又不說話……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連呼吸的聲音,都變得明顯了。

“那個……”

梁音回過頭,望向林絮,多少有些尷尬。

這一次,確實要多謝他,可只是說謝謝,似乎還不如不說。

救命的恩情,哪裏是動動嘴皮子、說幾句謝謝,就能還上的?

但除了說謝謝,梁音不知道,他還能做些什麽。

“不用放在心上。”

像是覺察到他的尷尬,林絮突然開口,眼神又恢覆了剛來牧場時的淡漠。

“今天不管是誰出事,我都會這樣做,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

雖然,對於林絮的說法,梁音並不能完全信任,但這樣的表態,至少在表面上,緩解了當下的困窘。

梁音看著林絮那淡漠的表情,想了想,扯著嘴角調侃道。

“還是要謝謝你啊,不然,我現在還不知道是在手術室,還是在太平間呢。”

“你不會有事的。”

林絮的眼神,猛然變得鋒利,梁音被他看得心口一緊,沒來得及收起的笑容,尷尬地僵在了臉上。

“呃,那個,我就是隨便說說……”

“你不會有事的。”

林絮又重覆了一遍,語氣比之前還要堅定。

梁音不懂這人突然又犯起什麽軸勁,楞了半天,終於還是輕笑了兩聲。

“是,是,我也這麽想的,畢竟,我時不時還做點兒好人好事,老天爺應該沒那麽著急收我。

誒,對了,你還能走嗎?

要我扶你進臥室去休息麽?”

梁音迅速轉換了話題。

相比於扶林絮一把,他更不想在這繼續跟他大眼瞪小眼耗下去。

沒想到,林絮的反應,比他想象得還要好一些。

“不用,我自己能走。”

冷冷地撂下這句話,倔強的林影帝,利落地站起身,挺著那一身傲骨,步伐穩健地進了臥室,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

梁音心裏松了一口氣,站在原地,扯著嗓門,對著臥室喊了一聲。

“那你有什麽需要,再跟我說哈。”

說完,就果斷地拉開宿舍的大門,迅速離開了這個尷尬的空間。

“音哥!”

梁音一出去,坐在臺階上的季曉帆,就立即跳了起來。

“林老師,還好吧?”

“嗯,還行,看起來不影響走路,等皮長好了,應該就沒什麽問題了。”

“哦……”

季曉帆點了點頭,似乎放下了擔憂,但看起來,卻依然不怎麽開心。

“怎麽了?”

梁音牽住了季曉帆的手,認真地看著他。

“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麽事了嗎?”

季曉帆擡起眼,望了梁音一眼,又迅速地垂了下去。

“沒發生什麽。”

“是麽?那你為什麽這副表情?是有人說你了嗎?”

季曉帆沈默了一會,搖了搖頭。

“我只是……不好意思面對你。”

“啥?”

梁音一把拉住季曉帆,肩並肩,坐到走廊邊的長椅上。

“曉帆同學,你在說什麽呢?什麽叫不好意思面對我啊?”

梁音看著季曉帆那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有些擔心,又覺得有點好笑,伸出手,親昵地點了點少年挺翹的鼻尖。

“難不成,你背著我,偷偷幹了什麽壞事兒?”

“不是的……”

季曉帆臉色依舊很難看,他始終微垂著頭,一副想說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樣子。

梁音看著他,想了想,決定換種問法。

“是今天騎馬的事麽?”

季曉帆果然有了些反應,那雙亮晶晶的眸子,直直地望著他,卻還是欲言又止。

梁音又思忖片刻,便接著問。

“你覺得,我騎馬受驚,是因為聽了你的鼓動?”

“我……”

季曉帆視線擡起又落下,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哭喪著小臉,艱澀地說。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怪我,但……

我沒辦法原諒自己。”

梁音噗嗤一笑。

“你這孩子,音哥身上這麽多優點你不學,怎麽單學往自己身上攬責任的毛病啊?”

“不是。

我……”

“好啦!”

梁音一把將季曉帆摟在懷裏。

“項目是節目組要求的,老師和馬,也是節目組安排的,接受節目組的安排,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所以,這件事,從頭到尾,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

“可是我……”

“是,沒錯,你是一直積極鼓勵我來著,但這跟發生事故毫無因果關系啊。

而且……”

梁音摸了摸季曉帆額頭上柔軟的絨發。

“我覺得,我好像終於體會到了騎馬的樂趣了。”

“什麽?!”

季曉帆睜大了眼睛。

梁音望著他,笑意化在眼底。

回想起那短暫的被林絮帶著在馬上馳騁的感覺,梁音想,他應該是喜歡騎馬的。

只不過,他當下的技術,並不足以讓他享受它真正的樂趣。

“真的。

而且,就是今天出事的時候感受到的。”

梁音攬著季曉帆的肩膀,微微歪著頭,和那顆毛絨絨的腦袋,親熱地靠在一起。

“之前,你一直叫我去騎馬,我都沒什麽興致。

除了有點擔心安全問題,其實,更主要的原因,是我不是很喜歡所謂‘駕馭’的感覺。

但今天,有那麽一瞬,突然悟出個道理。

騎馬這個運動,根本就不是人駕馭馬,而是馬和人在一起玩啊。

我們把馬當動物,馬沒準兒還把我們當猴呢。

遇上不認可的人,就拼命尥蹶子,要真是看對眼了,就能合二為一,配合默契地在天地間自由奔騰。

所以說,真正厲害的馬術,是人和自然和諧相處的偉大壯舉。

我覺得,這事兒,值得我好好了解一下。”

“……”

季曉帆迷惑地看著梁音,想從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上,看明白他到底是在說笑,還是真心這麽想。

梁音卻也迷惑地看著他。

“幹嘛這麽看著我?

難道,你覺得我說得不對?”

季曉帆楞了一下,抿了下唇,連忙搖搖頭。

“我覺得你說得對,只是……”

“哎呀,別‘只是’了。”

梁音摟緊了季曉帆,握了握他的肩膀。

“既然覺得我對,那咱們當務之急,就是快點把我教會。

不說跟你們這種高手一決高下,至少,去雪山的路上,不能掉隊。”

梁音這樣堅決,季曉帆也不好再說什麽,乖巧地點了點頭,正準備再詳細地問問梁音的打算,就聽見一陣巨大的引擎聲,由遠而近,呼嘯地沖了過來。

“音哥小心!”

季曉帆本能地就擋在了梁音面前,那輛疾馳而來的重型機械SUV,卻正正好,在離他們兩米外停了下來,激起一陣塵灰。

梁音皺起眉,正想看看到底誰這麽“會”停車,車裏的人,就滿含歉意地走了下來。

“啊,不好意思啊,梁老師!

我這發小開車有點猛,還請您多擔待。”

看清來人,梁音先是一楞,但很快回過神,站起身,笑著伸出了右手,禮貌地和那人握了握。

“好久沒見,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錢總。”

“呵,真有意思啊,這兒就是咱錢老板的地呀,在這兒見到他,不是很正常麽?”

駕駛室裏的人也下來了,是個留著板寸的男人。

他嘴裏叼著墨鏡腿,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一雙狹長眼睛,上上下下地在梁音身上流連。

“你丫閉嘴!”

“錢老板”猛搡了那板寸一把。

“誒,錢曉東,你怎麽回事兒啊?我特麽……”

那男人剛豎著眉罵了兩句,突然,像反應過來什麽似的,調過臉,玩味地看著梁音。

“哦……”

男人拖出個十分刻意的尾音,而後,神經兮兮地湊到錢曉東的耳邊,卻用梁音也能聽見的聲音,笑著說。

“就是他呀!”

“去!別亂說話……”

錢曉東臉色不大好,兇了那男人一句,才轉過臉,抱歉地對梁音笑了笑。

“梁老師,我們是來看小絮的,您知道他在哪嗎?”

“哦,他在宿舍裏休息呢,就那個屋,進了門,靠左手邊的第二個房間,就是臥室……”

“好的,謝謝您,那我們先去看他了。”

錢曉東說罷便往宿舍去,那個板寸男,卻停在原地,貌似驚訝地望著梁音。

“怎麽,梁老師不一起嗎?

誒,我們林大少爺,都為您受傷了,梁老師還有心情,摟著別的男人花前月下呀?

哎呀,看來,傳聞說,林少爺失寵了,不是空穴來風啊!”

“馮淵!

你特麽有完沒完?!

真不該帶你一起來……”

錢曉東急忙回過頭,一把扯住馮源,二話不說就把他拽進了宿舍。

“音哥,那個人是誰呀?”

季曉帆皺著眉,語氣裏,滿是少有的憤怒。

梁音看著那兩個消失在門後的身影,攬住季曉帆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不重要的人,沒必要搭理。”

“但是,他這樣亂說話,萬一被鏡頭拍到,到時候被播出去……”

“不會的。”

梁音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篤定。

但直覺告訴他,有關他和林絮的負面信息,一定不會出現在最後的成片裏。

尤其是得知錢曉東就是這個牧場的主人之後,他更堅定了這個念頭。

不過,跟季曉帆解釋,他得用個更上臺面的理由。

“他們兩個人,都不是節目組的嘉賓,沒簽過合同,就算拍到了,畫面也不能用。”

“對!”

果然,季曉帆立即就被說服了,憨笑著撓了撓頭。

“我怎麽沒想到呀。”

梁音噗嗤一笑,捏了捏少年的小臉蛋。

“你被壞蛋氣壞了,滿腦子都想著要保護音哥,就把這點忽略了。

你放心,他要是再來搞事情,音哥肯定不讓他‘空著手’回去,至少得收獲‘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經驗。”

“哈哈,那就好,我相信音哥!

我長這麽大,還沒遇見比你還會吵架的呢。”

“呵呵,這也是個殊榮啊。”

梁音又揉了揉季曉帆的頭發,然後轉而拉起他的手。

“走吧,趁現在人少,你再給我演示一下騎馬的註意事項。

我就不信,別人能學會的東西,我學不會。”

“沒問題!

這一次,我會一步步講透,肯定讓音哥明白當中的竅門。”

“好,你教我騎馬,我就教你做我的拿手好菜。”

“啊?那,那不用了吧……

我也不是很喜歡吃西紅柿炒蛋。”

“誰說是西紅柿炒蛋啦?

音哥最擅長的,還沒跟你展露呢。

等咱們回了B市,我一定給你做一頓全世界最好吃的……泡面!”

“啊?!

泡面再好吃,又能有多好吃?”

“誒,你可別小瞧了泡面啊。

等音哥做了給你吃,你肯定能豎大拇指,保證餘生難忘。”

“哈哈哈,好的吧,那我就等著了。”

“行,咱們一言為定!”

……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說笑笑地往跑馬的空地上去,沒察覺,宿舍的窗戶後,三雙神色各異的目光,始終盯著他們,一直到看不見為止。

“喲,咱們林大少什麽時候脾氣這麽好啦?

頭上都被人種滿草原了,還能這麽淡定呢。”

馮淵翹著二郎腿,坐在床邊的折疊椅上,對著歪在床上的林絮,一通陰陽怪氣。

“你特麽少說兩句……”

錢曉東不輕不重地拍了馮淵一巴掌,便把椅子搬到了他跟林絮之間,擋住了兩人暗暗搓火的視線。

“那個,你到底有事沒事啊?要不要叫個直升飛機,把你送W市看看?”

“沒事。”

林絮陰沈著臉,撇過頭,似乎不太想搭理他那兩位“探病”的發小。

“你可別硬撐啊!真落下病根兒,我可沒辦法跟你爹交代。”

“跟你有什麽關系?”

“嘿,犯事兒的是我的馬,圍觀的都是我的人,就算林教授相信我沒故意使壞,再怎麽都是在我地盤上出的事,我想撇也撇不清啊。”

“行了,別瞎扯了。”

林絮皺了下眉,顯然不太耐煩了。

“我真沒問題,你趕緊回去吧,之後也別來了,省得他又多想。”

“喲,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您還上趕著怕他多心呢?”

馮淵一聞著八卦的味道,就又來了勁,從錢曉東的身後冒出頭,咧著嘴,笑盈盈地看著林絮。

“要不,幹脆把人請回來,咱們幾個當著面,跟他好好解釋解釋,省得他多想了,回頭跟你被窩裏算賬呀。”

“馮老幺,好幾年沒揍你,你是不是想得慌啊?!”

林絮從床上坐了起來,錢曉東連忙站起身,一把扶住他。

“誒,誒,你現在可別激動,別再把傷口扯到了。”

林絮擡起眼,狠狠地瞪著錢曉東。

“你自己來就算了,帶這孬貨來又是怎麽回事?誠心給我添堵麽?!”

“臥槽!你罵誰‘孬貨’呢?”

馮淵也炸了,噌的一聲,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錢曉東連忙站在當中拉架。

“哎喲,好了好了,兩位祖宗都消停點吧……

這房間裏都是攝像頭呢!”

“呵,我又不是大明星,怕什麽攝像頭?

不像某些人,電視上裝得人模狗樣,背地裏,還特麽是個臭流氓!”

“是啊,我就是流氓,專治你這種上不了臺面的傻逼玩意兒。”

“我操,我特麽……”

馮淵氣得滿臉通紅,腦門上的青筋,都快從皮裏暴出來了。

錢曉東急得一把抱住了他,生怕他跟林絮真打起來。

“您二位,都是我的祖宗!

行,行,我們這就走,省得你們湊一起,把我這基業都拆了。”

錢曉東說著就把馮淵往外拖,林絮坐在床上,冷哼一聲。

“那最好了。

不然,我怕有些人,只管嘴賤惹事,又沒本事收拾爛攤子。”

“操,我沒本事,你有?!

都是一個泥地裏滾出來的,你跟誰裝大爺呢?!

我告訴你林絮,你特麽要不是有個好爺爺,屁都不是!

哦,不對,小時候是靠爺爺,長大以後靠哥哥!

軟飯硬吃,賣屁股的還光榮……

啊!

臥槽!

林絮你特麽瘋啦?!

啊!”

“林絮!

你,你打兩下行了,趕緊收手吧!”

……

臥室裏,一陣踢裏哐啷的雞飛狗跳,臥室外,回來取馬靴的梁音,猶豫了片刻,還是推開了門。

“呀,聊什麽呢,這麽激動?”

梁音一進門,屋內的三人,就都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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